「方雅老師現在把他帶到接待室了。」
楊剛看了一眼蘇依靈,語氣放輕了一點。
他頓了頓,看著江雨寒。
「我叫你們來,就是想問問,你們要不要見他?如果你們都不願意見,我就去請他走。」
江雨寒沒說話。
他當然不想見蘇金誠。
那個人渣,能做出賣女兒換賭資這種事,還有什麼干不出來的?
據說蘇依靈的媽媽被家暴得受不了,最後被遠在俄國的家人得知並帶走後,蘇金誠連追都沒追。
這種人,見他幹什麼?
但如果現在不見,蘇金誠會不會想別的辦法找蘇依靈?
他既然能找到學校,就能找到教室,就能在課間堵在走廊上,也能在放學的時候等在門口。
到時候更麻煩。
不如就在學校見了,至少在學校里是安全的,有老師在,他不敢怎麼樣。
「哥。」
蘇依靈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麼。江雨寒轉過頭看著她。
她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但她看著他,眼裡的意思很清楚。
她很不想見,但如果他要去,她就跟著......
「還是見一見吧。」
江雨寒轉回頭,看著楊剛。
「你確定?」
楊剛的眉頭動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江雨寒會這麼幹脆。
「在學校里他也不敢怎麼樣,而且這次不見,他下次還會來。不如一次解決。」
江雨寒站起來。
楊剛看著他,看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
他也站起來,拿起桌上的鑰匙,朝門口走去。
江雨寒跟在後面,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看著蘇依靈。
「靈靈如果你實在不想見他,那就交給我和楊老師處理,我們會想辦法把他趕走的。」
江雨寒說。
他實在不認為蘇金誠這樣的人渣會在女兒走後悔改,然後特意跑來學校看望女兒。
現在蘇依靈是他的妹妹,如果蘇金誠非要繼續糾纏,那江雨寒就送他下地獄。
蘇依靈站起來,走到他旁邊。
她沒說話,但站得很近,近到她的胳膊碰到了他的胳膊,江雨寒沒躲。
三個人走出辦公室,陽光照進走廊,但蘇依靈沒覺得暖,她的手指還在抖,只是拼命忍著。
江雨寒走在前面,蘇依靈跟在旁邊,楊剛在最前面帶路。
他們走過走廊,走過樓梯,走過行政樓的過道,最後停在一扇門前。
門關著,聽不見裡面的聲音。
楊剛回頭看了他們一眼,江雨寒點了點頭。
楊剛推開接待室的門,一股淡淡的煙味混著舊衣服的霉味撲面而來。
蘇金誠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杯水,沒動過。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深藍色西裝,袖口磨出了毛邊,領帶系得歪歪扭扭。
頭髮亂糟糟的,像是幾天沒洗,臉上鬍子拉碴,眼窩深陷,整個人透著一股落魄的氣息。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臂......
袖口處空蕩蕩的,裡面什麼都沒有。
他竟然只有一隻手。
江雨寒的目光在那隻空袖子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方老師,我跟你說,我家靈靈從小就聰明,在村里讀書的時候年年考第一。」
「轉到城裡來成績肯定也不會差,這孩子隨我,腦子好使......」
蘇金誠正對著方雅說話,語氣熱絡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方雅坐在他對面,手裡握著一支筆,表情冷淡,偶爾點一下頭,嘴角連動都不動。
她不喜歡這個人。
上次半期考試她去給蘇依靈那個考場監考,看見那小姑娘做題的樣子,安安靜靜的,字跡工工整整,最後交卷的時候沖她笑了一下,輕聲說「老師辛苦了」。
她當時就覺得這小姑娘真討人喜歡。
後來成績出來,蘇依靈考了年級第三,她高興了好幾天,在辦公室里跟別的老師說了好幾次「那個藍眼睛的小姑娘真是厲害」。
甚至上次期中考試,蘇依靈還拿下了年級第一的寶座。
今天楊剛跟方雅說蘇依靈的父親來了,讓她先幫忙接待一下,她以為是什麼樣的人,結果來了這麼一個不知是人是鬼的東西。
西服髒兮兮的,身上一股煙味,坐下來就開始吹噓自己女兒多優秀,好像蘇依靈的成績跟他有什麼關係似的。
她早就聽說蘇依靈家境不好,父親賭博、家暴,後來被江家收養了。
現在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她連半個字都不信。
「謝謝方老師,你先去忙吧,這裡我來處理。」
楊剛走進來,聲音不高不低。
方雅站起來,看了江雨寒和蘇依靈一眼,目光在蘇依靈臉上停了一下。
蘇依靈低著頭,手指攥著校服袖口,整個人縮在江雨寒身後。
方雅心裡嘆了口氣,什麼也沒說,走了出去,順手把門帶上。
蘇金誠的目光立刻落在蘇依靈身上。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像是看見了什麼寶貝。
「靈靈!我的女兒!爸爸想死你了!快過來讓爸爸看看!」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張開那隻僅剩的左手,朝蘇依靈走過去,聲音大得整個接待室都在震。
蘇依靈嚇得往後一縮,整個人躲到江雨寒身後,手指緊緊攥著他的衣角。
她的臉白了,嘴唇在抖,眼睛盯著蘇金誠那隻伸過來的手,像盯著一條蛇。
江雨寒往前邁了半步,把蘇依靈完全擋在身後。
他站在這裡,比蘇金誠高半個頭,站在那裡像一堵牆。
可能蘇金誠原本身高要比他高一點,但駝背很嚴重。
蘇金誠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抬起頭看著江雨寒,這才注意到這個男生。
個子很高,穿著校服,表情很冷,眼神裡帶著一種讓人不太舒服的東西。
「你是誰?」
蘇金誠的眉頭皺起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語氣變了。
「江雨寒,蘇依靈的哥哥。」
江雨寒沒動,聲音很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