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籤很快開始。
四百二十七名參賽弟子,被按照木牌編號依次引入幾座大擂台。
所謂大擂台,並非尋常一對一鬥法台。
而是宗門臨時以陣法擴展出來的鬥法區域。
每座大擂台方圓足有數百丈,四周立著陣旗,陣旗之間光幕相連,將整個擂台籠罩在內。
從外面看去,不過是一座高台。
可一旦踏入其中,便會發現內部空間被陣法拉開,足以容納上百名弟子同時鬥法。
周易低頭看了一眼手中木牌。
木牌上方,原本暗淡的數字忽然亮起。
三百一十九號。
二號大擂台。
周青站在旁邊,比他還緊張。
「師兄,是二號台。」
周易點點頭。
「知道了。」
他神色平靜,抬步朝二號大擂台走去。
周圍弟子看見木牌亮起,也紛紛前往各自擂台。
有人神色凝重,有人躍躍欲試。
還有人在看完號牌後,開始低聲和同峰師兄弟交談,顯然早已打定主意,進入擂台後先抱團自保。
周易走到二號大擂台前,抬頭看去。
光幕之後,人影已經不少。
他踏過陣法邊緣的一瞬間,只覺得眼前微微一花。
下一刻,便出現在一片寬闊石台之上。
腳下青石鋪展,四周靈光如壁。
頭頂上方,則有一層淡淡光幕籠罩。
這裡便是二號大擂台內部。
周易剛站穩,便迅速掃了一眼四周。
很快,他目光微微一頓。
沈玉樓也在。
對方站在擂台東側,一身月白法袍,氣度從容。
在其身邊,已經聚集了十幾名弟子。
這些人大多穿著相近樣式的法袍,衣袖處繡著淺色花紋。
周易認得那標記。
珠女峰。
青雲宗內門諸峰之一。
珠女峰雖不算主峰八脈,卻在內門諸峰中頗有實力,門下弟子素來抱團。
沈玉樓能被珠女峰弟子圍在中間,顯然在其中地位不低。
與此同時,擂台北側,一名背負長劍的玄青法袍青年靜靜站立。
可即便只是站在那裡,也讓周圍弟子下意識避開幾步。
徐長青,主峰八脈中最近風頭最盛的人物之一。
他竟然也被分到了二號大擂台。
周易目光在徐長青身上停留一瞬。
此人氣息極穩。劍未出鞘,卻已隱隱有凌厲之意散出。
若說沈玉樓那邊靠的是人多勢眾,那麼徐長青便是單憑自身,便足以壓住一片區域。
隨後,周易又看向擂台西側。
那裡聚著一群符籙堂弟子。
為首之人,是一名身材微胖、面容白淨的青年。
此人看上去不像徐長青那般鋒芒畢露,也不像沈玉樓那般刻意風流。
可他腰間掛著三隻符袋,袖中還隱隱露出疊放整齊的符紙邊角。
周圍弟子看向他時,眼中都帶著幾分忌憚。
符籙堂嚴師兄。
嚴承望。
據說此人鍊氣八層修為,本身鬥法實力算不上最頂尖,但一手符籙極為麻煩。
同境弟子與他交手,往往還沒靠近,便已經被連番符籙轟得手忙腳亂。
亂戰之中,這種人尤其難纏。
因為他可以藉助人群遮掩,不斷用符籙消耗對手。
周易沒有想到,沈玉樓、徐長青、嚴承望,竟然都在二號大擂台。
心中微微一頓。
這簽,談不上好。
甚至可以說,相當麻煩。
二號大擂台之上,此刻已經有一百多人。
這些弟子進入擂台之後,並沒有散亂站立,而是很快涇渭分明地分成了四個大陣營。
東側,是沈玉樓和珠女峰弟子。
他們互相之間明顯熟悉,站位成弧形,將沈玉樓護在中間,同時又齊心向外。
西側,是嚴承望與符籙堂一脈。
這些人數量略少,但每個人手中或多或少都捏著符籙,氣勢不弱。
北側,則是一個周易不認識的青年帶隊。那青年皮膚微黑,雙臂修長,身上氣息沉穩。
周圍跟著二十餘名弟子。
聽附近有人低聲議論,似乎是主脈八峰之一的弟子。
至於南側,也就是周易所在的位置,便顯得雜亂許多。
這裡聚集的,大多是小峰弟子。
有些來自偏僻山頭,有些是某位執事弟子門下,沒有築基長老坐鎮,還有些乾脆只是掛名在宗門邊緣靈地修行。
大家互相之間並不熟悉。
哪怕此刻都知道抱團有利,卻仍舊彼此顧忌。
有人想站到前面發號施令,卻沒人服氣。
有人試圖拉攏身邊弟子,卻又怕對方關鍵時刻背後捅刀。
於是人數明明不少,卻散亂得像一盤沙。
周易站在人群邊緣,心中很快看清了局勢。
「看來,我青雲宗的這真傳弟子的選拔,果然頗有講究。」
表面上看,所有弟子抽籤入場,公平競爭。
可實際規則,卻暗藏宗門內部各方妥協的痕跡。
若一開始就是一對一捉對廝殺,那麼強峰大脈的人數優勢,便難以發揮。
那些峰主和長老自然不會樂意。
畢竟他們平日裡投入資源培養弟子,養出一群同峰修士,為的就是讓門下弟子在宗門競爭中形成合力。
如果大賽規則完全抹平這種優勢,那等於否定諸峰經營。
可若完全按峰脈抱團,又容易變成大峰碾壓小峰,失去選拔意義。
於是便有了第一輪亂戰。
亂戰之中,大峰弟子可以抱團,小峰弟子也能臨時聯合。
強者能脫穎而出,弱者也有機會借勢求生。
看似混亂,實則更能看出每個弟子的心性、判斷和處世能力。
周易目光掃過南側這群小峰弟子。
心中暗暗嘆了口氣。
如此一來,自己的地位倒是有些尷尬了。
小竹峰在青雲宗諸峰之中,恐怕算得上最小的幾個峰之一。
江城子在時,小竹峰還有幾分臉面。
可如今江城子重傷,在外人眼中,小竹峰已經近乎失去支柱。
周易能指望誰?
周青還在台下看著。
小竹峰這一脈,真正能上台的只有他一人。
就在這時,二號擂台上方響起執事弟子的聲音。
「二號大擂台,參賽弟子一百零八人。」
「最終留下三十二人,進入第二輪。」
「認輸者可主動激發木牌,陣法會將其傳送出擂台。」
「若失去戰力,陣法亦會判定出局。」
「不得故意殺人,不得使用禁器,不得毀人根基。」
「鬥法——開始!」
最後兩個字落下的瞬間,擂台四周光幕猛然亮起。
一股無形波動掃過全場。
原本還保持克制的眾人,氣氛瞬間緊繃起來。
珠女峰那邊,沈玉樓抬手一揮。
「結陣。」
他身旁十幾名弟子立刻向內收縮,形成一個小型防禦陣勢。
符籙堂嚴承望那邊更快。
數張金光符同時亮起,在他們周圍形成一層淡淡防護。
北側主脈八峰的弟子,則在那名黑膚青年的帶領下穩步向前。
三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他們的目標,竟然出奇一致。
先清小峰散修。
南側小峰弟子們臉色頓時一變。
有人忍不住喊道:「諸位,我們若不聯手,必定先被清出去!」
「說得輕巧,誰來指揮?」
「現在還爭什麼指揮?先擋住他們!」
「你們別靠我太近!」
「誰知道你們會不會背後動手?」
爭吵聲還未停下,混亂便已經爆發。
不知是誰先動了手,一道火球忽然砸向旁邊一名小峰弟子。
那人怒喝一聲,反手便是一道土刺術。
原本應該聯合的小峰弟子,竟然先內部打了起來。
這一幕,不只發生在二號大擂台。
其他幾座擂台上,也幾乎同時出現了類似情況。
那些來自小峰、散脈、無靠山的弟子,彼此之間缺乏信任。
一旦被大峰陣營逼近,包圍圈層層縮小,在壓力之下反而先亂。
觀戰台下,有弟子忍不住嘆息。
「又是這樣。」
「小峰弟子若能聯合,未必沒有一搏之力。」
「可問題是,他們誰也不服誰,誰也不信誰。」
「還沒等大峰動手,自己就先亂了。」
二號擂台上,三大陣營開始合圍。
珠女峰弟子從東側推進,符籙堂從西側壓迫,主脈八峰從北側封鎖退路。
南側小峰弟子們本就散亂,如今再被三方夾擊,立刻有人扛不住。
轟!
一道炎爆符在人群邊緣炸開。
幾名小峰弟子被震退。
其中一人木牌亮起,直接被陣法送出擂台。
另一邊,珠女峰幾名弟子聯手施展纏木術,將一名鍊氣七層弟子困住。
那人剛想掙脫,便被沈玉樓一掌拍中肩頭。
光芒一閃,被送出場外。
徐長青則沒有急著出劍。
他只是站在北側,偶爾抬手揮出一道劍氣。
每一道劍氣落下,都精準逼退一人。他的實力極強,被他盯上的弟子,幾乎沒有反抗餘地。
周易站在人群邊緣,並未急著出手。
腳下步伐輕移,避開兩道飛來的術法,神色始終平靜。
混亂之中,周易像是一尾游魚,在人群縫隙中穿行。
既不太顯眼,也不顯得狼狽。
周易在等,等淘汰足夠的人數。
第一輪亂戰,最忌過早暴露實力。
眼下大峰陣營仍在清場,小峰弟子彼此混亂。
若此時強勢出手,很可能立刻引來其他人的注意,還不如借著混亂保存靈力。
只是,周易想低調,有人卻未必願意放過他。
符籙堂陣營中,嚴承望目光掃過南側人群,很快落在周易身上。
他對周易有一點印象。
小竹峰弟子,江城子門下。
前幾日似乎在坊市中買過材料,出手闊綽。
外界傳聞,江城子重傷閉關,門下如今也沒什麼能撐場面的人。
周易看上去修為不過鍊氣七層。
在嚴承望眼中,這類弟子正適合作為清場目標。
不強不弱。
擊敗之後既不費太大力氣,又能穩穩減少一個競爭者。
嚴承望抬手一抖,兩張符籙瞬間飛出。
一張化作火蛇,直撲周易面門。
另一張則化作土牆,從側面封住周易退路。
周易眼神微動。
來了。
沒有硬接符籙。
腳下御風術一轉,身形斜斜滑出半丈,險之又險地避開火蛇。
火蛇擦著他的衣袖掠過,在地面炸出一片火花。
緊接著,土牆從側面升起,試圖將他逼入符籙堂弟子的包圍圈。
周易抬手打出一道青色靈力,纏木術化作藤影,纏住土牆邊緣借力一盪,整個人從縫隙中掠了出去。
動作不算驚艷,卻極為乾淨。
嚴承望眉頭微挑,「身法不錯。」
他又甩出三張符籙。
兩張風刃符,一張金針符。
風刃一左一右封鎖方向,金針則隱在風刃之後,角度刁鑽。
周易像是被逼得有些狼狽,連續後退數步。
看似險象環生,卻每次都能在符籙臨身前避開要害。
有一道風刃擦過周易的肩膀,卻只是堪堪割開外袍。
嚴承望眼神漸漸認真起來。
一開始,他確實以為周易只是一個普通鍊氣七層弟子。
靠著江城子弟子的身份混到參賽資格。
可真正交手之後,他很快發現不對。
周易的速度不算最快,術法聲勢也不算強。
但此人極其難纏。
每一次閃避,似乎都提前預判了符籙落點。每一次反擊,又恰到好處地打斷符籙之間的銜接。
嚴承望本想用一輪符籙將其清出擂台。
可連著十餘張符籙下去,周易竟然還在場中。
不但沒有出局,連氣息都沒有明顯紊亂。
「這傢伙……」嚴承望眯起眼,「藏得挺深。」
周易則借著閃避間隙,也在觀察嚴承望。
符籙堂這位嚴師兄,確實有些本事。
符籙銜接熟練,出手節奏也好。
火蛇符逼位、土牆符封路、風刃符切割。
然後,用金針符偷襲。
偶爾還夾雜纏木符與遲緩符,試圖打亂對手身法。
若換成尋常鍊氣七層弟子,恐怕早就被壓得喘不過氣。
可嚴承望的弱點也很明顯。他的個人實力,並沒有符籙聲勢表現得那麼強。
修為約莫鍊氣八層。
靈力算不上差,但肉身、身法、近戰反應都只能算普通。
一旦有人突破符籙封鎖,貼到近前,嚴承望未必扛得住。
只不過,他身邊有符籙堂弟子護持。又有大量符籙消耗敵人。
所以一般人很難靠近他。
周易心中很快有了判斷。
若自己全力出手,憑鍊氣八層修為,再配合青風舟的短距離身法爆發、護心鏡防禦,完全有把握在十息之內逼近嚴承望。
若再動用水中火,甚至可能一擊將其打出擂台。
但,沒這個必要。
現在還不是暴露底牌的時候。
第一輪的目標是晉級,不是爭風頭。
於是,周易故意將氣息維持在鍊氣七層。
每次閃避都留一線驚險,反擊也只用普通術法,讓自己看起來很吃力,卻又始終不倒的狀態。
漸漸地,觀戰弟子也注意到了這一處。
「咦,那不是小竹峰的周易嗎?」
「他居然能和嚴承望打這麼久?」
「嚴師兄可是符籙堂的人,符籙一出,新進鍊氣七層很難撐住吧。」
「周易好像也不弱啊,身法挺穩。」
「不過看樣子也只是勉強支撐,嚴師兄還沒真正動殺招。」
「能撐這麼久已經不錯了,小竹峰現在就他一個能上台吧?」
台下,周青聽著周圍議論,雙手緊緊攥在一起。
他看見周易數次險險避開符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可不知為何,周易心中又隱隱覺得不對。
師兄,真有這麼狼狽嗎?
周青想起前幾日青風舟上的氣息,想起周易那句「小小進步了一下」。
周易心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師兄該不會是在演吧?
就像是咱師尊一樣!
擂台上,嚴承望越打越覺得彆扭,周易明明每次都像快要撐不住。
可偏偏就是撐住了。
符籙砸出去不少,結果戰果寥寥。
反倒是周易借著躲避,一直在牽扯他的注意力。
若繼續這樣耗下去,不划算。
嚴承望眼中閃過一絲不耐。
從袖中取出一張顏色更深的符籙。
頗為稀有的上品炎爆符。
此符威力遠勝普通炎爆符,若是炸實了,甚至可以傷到鍊氣九層。
若在亂戰中使用,一個不好能直接清掉數名弟子。
嚴承望原本不想浪費在周易身上。
可現在,必須儘快解決這個難纏的傢伙。
周易看見那張符籙,眼神微微一動。
來了個稍微像樣的。
腳下步伐放慢半分,像是剛才連續躲閃後靈力有些跟不上。
嚴承望立刻抓住機會。
「出局吧。」
他抬手一甩,炎爆符化作一道赤光,直奔周易而來。
與此同時,兩張纏木符從左右飛出,封死周易閃避路線。
周易眼神平靜。
依舊沒有動用水中火,也沒有暴露鍊氣八層修為。
他只是抬手一拍儲物袋。
師尊江城子的極品法器護心鏡無聲滑入袖中,一層極淡的暗金靈光貼著掌心浮現。
隨後,他身形一轉,借著纏木符落下前的一絲縫隙,強行向前踏出半步。
轟!
炎爆符在身側炸開。
火光沖天。
周易整個人被爆炸餘波吞沒,身形倒飛而出。
嚴承望眼中剛閃過一絲輕鬆,「遭受如此沉重的一擊,想必應該重傷了。」
可下一刻,嚴承望臉色變了。
火光散去。
周易竟然沒有被傳送出擂台。
他衣袍破損,氣息看似紊亂,卻仍舊站著。
而且借著爆炸衝擊,反而脫離了符籙堂弟子的包圍角度,落在了另一片混亂區域。
「承讓。」
周易遠遠看了嚴承望一眼,語氣平靜。
嚴承望臉色頓時有些難看。
這一擊,看似讓周易狼狽。
可實際上,他什麼都沒撈到。
不但浪費了一張炎爆符,還讓周易順勢脫身。
更麻煩的是,此刻擂台人數已經減少不少。
三大陣營的推進,也開始互相接觸。嚴承望沒有餘力再單獨追著周易。
「這傢伙,底牌太多,先不管了!」
深深看了周易一眼,嚴承望終於不再繼續糾纏,轉而將主要目標,應對北側主脈八峰弟子的逼近。
周易站在人群邊緣,輕輕彈了彈衣袖上的灰燼。
袖中,護心鏡的暗金靈光緩緩收斂。
方才那一下,旁人只當他運氣好,借爆炸餘波脫身。
卻不知道炎爆符真正的衝擊,大半都被護心鏡擋了下來。
抬頭掃了一眼擂台局勢,小峰弟子已經被清出去近半。
剩下的弟子,也開始被迫聯合。
沈玉樓、嚴承望、主脈八峰三方的鋒線逐漸靠近。
徐長青依舊未曾真正出劍。
二號擂台的亂戰,才剛剛進入真正關鍵的時候。
周易眼神平靜。
不急,只要最終留下的三十二人中,有一人是自己。
那便夠了。
半個時辰後。
二號大擂台上的人數,已經銳減到了三十二人。
原本一百零八名參賽弟子,此刻大多已經被陣法送出擂台。
場中青石地面上,到處殘留著鬥法痕跡。
有被火球炸出的焦黑坑洞。
有風刃切出的細長裂痕。
也有土牆崩塌後留下的碎石。
亂戰最初時,小峰弟子人數並不算少。
可惜眾人互不信任,又沒有統一指揮,被三大陣營逐步壓縮清掃。
到最後,大部分小峰弟子幾乎全軍覆沒。
能夠站在擂台上的,只剩下寥寥幾人。
這些人要麼身法極強,要麼法器不俗。
要麼就是像周易這般,從頭到尾都沒有顯露真正實力,只在混亂中遊走保存自己。
反觀大峰弟子,則保全得多。
珠女峰那邊,沈玉樓身邊雖然少了幾人,但核心弟子仍在。
符籙堂嚴承望也還站著,只是臉色不太好看。
主脈七峰那名黑膚青年也成功晉級。
至於徐長青,更是幾乎沒有受到什麼消耗。
他始終站在擂台北側,像一柄未曾真正出鞘的劍。偶爾有不開眼的弟子試圖靠近,皆被一道極為凌厲的劍氣逼退。
周易站在擂台邊緣,衣袍上有幾處破損,氣息看起來也有些起伏。
可實際上,體內靈力充盈,根本沒有受到多少損耗。
這一輪亂戰,幾乎是從容渡過。
藏拙、避鋒,借力、脫身。
能不出手,便不出手。
必須出手時,也只顯露出鍊氣七層修士應有的水準。
在旁人看來,周易能撐到現在,既有幾分實力,但大多是幾分運氣。
唯有周易自己內心清楚,他至今連一半準備,都沒有拿出來。
這樣便好!
藏的越多,贏面就越大。
高台之上,負責主持大賽的執事修士看了一眼場中剩餘人數,朗聲道:「二號大擂台第一輪結束。」
「剩餘三十二人,晉入第二輪。」
話音落下,籠罩擂台的光幕微微一顫。
那些已經出局的弟子,紛紛露出失落之色。
而場中三十二人,則被傳送到擂台中央的等候區域。
第二輪,很快開始。
按照規則,亂戰結束後,並不是立刻按抽籤一對一淘汰。
而是由晉級弟子自行撮合捉對鬥法。
每個人必須打滿三場。
勝負、表現、對手強弱,都會由執事弟子記錄,最後交由觀禮台上的築基長老們評判。
這種規則,看似寬鬆,實則更考驗眼力。
因為弟子們可以自行選擇對手。
一般情況下,沒人會主動挑戰明顯強過自己的人。
畢竟真傳名額只有十個。
能穩一場是一場。
如果一上來就去找徐長青這種劍修硬碰硬,就算輸得不難看,也會白白暴露底牌和消耗靈力。
如此一來,隱藏實力的人便比較討巧。
表面弱,別人容易來挑戰。
只要把握得好,便能以較低代價拿下勝場。
周易心中微微一笑。
「運氣不錯。」
第一輪自己這種小宗吃虧,但第二輪自己恰好就是最適合這種規則的人。
在外人眼裡,周易,不過是一個在亂戰中僥倖留下來的鍊氣七層弟子。
比起徐長青、沈玉樓、嚴承望、趙虎臣這些成名弟子,顯然要好捏許多。
很快,便有人盯上了他。
一名鍊氣七層弟子走上前來,對周易拱手道:「這位師兄,在下白石峰陳越,想請師兄賜教。」
此人語氣客氣,但眼神中明顯帶著幾分試探。
顯然,他覺得周易是場中相對容易拿下的對手。
周易也不惱,只是回禮道:
「小竹峰,周易。」
兩人登上擂台中央。
陣法光幕重新亮起。
陳越率先出手。
他修的是土系法術,一上來便連續打出數道土刺,又以土牆封鎖周易退路。
周易仍舊沒有暴露修為。
他以鍊氣七層的氣息應對,腳下御風術連連閃動,身形在土刺之間穿梭。
陳越越打越急。
他原本以為周易只是身法不錯,可交手之後才發現,對方雖然看起來險象環生,卻總能在關鍵時刻避開攻擊。
幾番糾纏後,陳越靈力消耗不小。
周易抓住機會,一道纏木術纏住對方腳踝,隨即以青黑法劍輕輕抵在陳越肩頭。
「承讓。」
陳越臉色微變,卻也知道自己已敗,只能拱手退下。
這一戰,周易依舊看上去贏得險之又險。
台下不少弟子看得直搖頭。
「這周易,運氣怎麼這麼好!」
「每次都像要輸了,偏偏又能撐住。」
「陳越太急了,若再穩一點,未必會輸。」
「不過能在第二輪的大賽中贏一場,也算有些本事。」
周易神色平靜,默默回到等候區域。
第一場勝。
接下來,便等第二個挑戰者。
而這一次,主動走來的,是嚴承望。
符籙堂嚴師兄臉色不善。
此前亂戰之中,這位嚴姓道友在周易身上浪費了不少符籙,最後卻被周易借著炎爆符餘波脫身。
這件事讓他一直有些不舒服。
在嚴承望看來,自己並非輸給周易,而是亂戰局勢太複雜,才讓對方鑽了空子。
如今捉對鬥法,沒有旁人干擾,他自然要把這個場子找回來。
嚴承望走到周易面前,淡淡道:
「周師弟,方才亂戰之中未能盡興。」
「不如這一場,你我再試試?」
周易看了他一眼。
「嚴師兄確定?」
嚴承望輕笑一聲,「怎麼,周師弟不敢?」
周易搖頭。
「既然嚴師兄有意,那便請。」
兩人再次登台。
符籙堂那邊,一群弟子頓時來了精神。
「嚴師兄認真起來,那周易怕是撐不了多久。」
「剛剛亂戰是他運氣好,這次一對一,哪有那麼容易跑?」
「嚴師兄符籙一鋪開,鍊氣七層根本扛不住。」
嚴承望顯然也是這麼想的。
光幕升起的一瞬間,他便抬手取出數張符籙,本事盡出。
金光符護身、火蛇符進攻、風刃符封路、纏木符遲滯。
一出手,便是符籙堂弟子最擅長的壓制打法。
然而這一次,周易沒有再退。
靜靜站在原地,看著數道符籙靈光朝自己飛來。
嚴承望眉頭微皺。
下一刻,周易身上氣息驟然變化。
原本在眾人眼中只是鍊氣七層的靈力波動,像是被撕開的帷幕,瞬間拔高。
鍊氣七層。
鍊氣七層巔峰。
然後,直接越過那條界限。
鍊氣八層!
轟!
渾厚靈力從周易體內湧出。
腳下一踏,身形陡然前沖。
御風術在鍊氣八層靈力催動下,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截。
嚴承望臉色猛然一變。
「鍊氣八層?!」
他幾乎下意識又甩出兩張符籙。
可周易抬手一揮,極品法器護心鏡的暗金靈光浮現。
風刃斬在護罩上,只激起幾道漣漪。
火蛇撞來,也被暗金光芒擋住大半。
趁著符籙爆開的瞬間,周易已經欺近三丈之內。
嚴承望身為符修,最怕的便是被人近身。
急忙後退,同時催動土牆符阻攔。
可周易等的就是這一刻。
一道青色藤影從地面竄起,繞過土牆邊緣,精準纏住嚴承望手腕。
嚴承望動作一滯。
周易身形如風,青黑法劍出鞘,劍鋒在他喉前三寸處停下。
全場一靜。
從周易爆發鍊氣八層修為,到嚴承望被制住,不過短短數息。
嚴承望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看著近在咫尺的劍鋒,又看著周易平靜的眼睛,最終只能咬牙道:「我認輸。」
陣法光芒亮起。
這一戰,周易勝。
符籙堂弟子那邊,頓時一片譁然。
「鍊氣八層!」
「周易居然是鍊氣八層!」
「他不是鍊氣七層嗎?」
「藏得太深了!」
「嚴師兄竟然被他這麼快擊敗了?」
不只是符籙堂震驚。
觀戰弟子中,也響起一陣低低驚呼。
周易此前一直不顯山不露水,甚至在亂戰中表現得有些狼狽。
誰能想到,他竟然已經是鍊氣八層修為。
丹堂方向。
丹堂大師姐柳清漪原本正安靜觀戰。
直到周易氣息爆發,她那雙清冷眼眸中,也第一次露出明顯意外之色。
「鍊氣八層……」
她輕聲低語。
她還記得周易。
小竹峰江城子門下弟子,此前並未在宗門中有什麼名聲,倒是煉丹還不錯。
可今日一看,此人不但修為達到鍊氣八層,而且戰鬥判斷極為沉穩。
尤其是剛剛對嚴承望那一戰。
周易並未一味硬拼,而是精準抓住符修怕近身的弱點,一波壓制到底。
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柳清漪目光微動。
她原本也打算挑周易打一場。
畢竟看上去,此人是剩下幾十人中較為容易戰勝的一位。
可現在,她熄了這個心思。
能如此輕易擊敗嚴承望,周易絕不是軟柿子,誰知道他有沒有藏有更多底牌。
與其冒險,不如換一個對手。
另一邊,沈玉樓看向周易的目光也變了。
之前坊市中,他還只是略微點頭,根本沒有把周易放在心上。
一個失去師尊庇護的小峰弟子而已。
可現在,這個小峰弟子竟然當眾展露鍊氣八層修為,還擊敗了嚴承望。
沈玉樓心中頓時生出幾分複雜。
因為,就在剛剛,他已經被一個鍊氣八層的修士所淘汰,只能明年再戰。
周易沒有理會眾人的目光。
收起青黑法劍,回到等候區域。
第二場勝。
接下來,只剩最後一場。
此時,經過好幾輪苦戰。
台上還能像周易一般,保持完整戰力的弟子,已經越來越少。
經過亂戰和兩輪捉對,真正還能站在場上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沒有一個軟柿子。
高台之上,幾名築基長老也開始低聲交談。
一名白須長老看著擂台,笑道:「這次真傳大賽,倒是出了幾個不錯的苗子。」
「徐長青劍意鋒銳,若好生培養,將來未必不能走出劍修路子,和靈劍宗那邊一爭高下。」
「柳清漪丹術與火法兼修,心性也穩。」
「靈獸峰那個趙虎臣也不錯,一人一虎,配合頗有章法。」
唯有一名身材高瘦的築基長老看向周易,「你們都說這些成名已久的年輕弟子,我倒是覺著小竹峰這個周易,有些出乎意料。」
「江城子那憊懶老傢伙,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沒想到還藏著這麼個年輕有為的徒弟。」
「鍊氣八層,鬥法沉穩,還懂得藏鋒。」
「若我要收徒,不知道江城子是否捨得忍痛割愛。」
旁邊有人輕笑一聲。「他現在恐怕沒心情管你。」
幾名長老聞言,神色各異。
江城子重傷閉關一事,他們自然有所耳聞。
只是沒人知道,江城子已經坐化。
在他們看來,江城子如今只怕還在洞府中療傷,哪裡顧得上弟子參加大賽,所以沒有前來。
不過周易的表現,的確讓眾多築基期長老多看了幾眼。
與此同時,擂台上。
徐長青終於動了。
他背負長劍,緩緩走到周易面前。
「主峰,徐長青。」
「想請周師弟一戰。」
此言一出,周圍弟子頓時精神一振。
徐長青要挑戰周易?
一個是主峰八脈最受矚目的劍修之一。
一個是剛剛展露鍊氣八層修為、擊敗嚴承望的冷門黑馬。
若兩人交手,必然精彩。
周易看著徐長青,拱了拱手。
「徐師兄劍法高明,在下佩服。」
徐長青微微頷首,「所以?」
周易神色認真,「所以這一戰,我拒絕。」
四周頓時一靜。
不少弟子表情都變得古怪起來。
拒絕了?
周易居然拒絕了徐長青?
這麼不要麵皮的嗎?
徐長青眉頭微挑,似乎也有些意外。
但大賽規則允許弟子自行撮合,除非最終無法湊滿三場,否則確實可以拒絕。
他看了周易一眼,倒也沒有糾纏,只是淡淡道:「可惜。閣下似乎並無爭道之心。」
說完,便轉身離開。
周易神色不變。
他當然不會為了所謂面子,去和徐長青硬拼。
劍修一貫戰力強橫。
尤其徐長青這種主峰培養出來的劍修,攻伐之力絕對在同階中極強。
能捏軟柿子,為什麼非要和硬骨頭死磕?
目光在剩餘弟子中掃過。
很快,周易將目光鎖定在靈獸峰的趙虎臣。
趙虎臣身材魁梧,赤著雙臂,肩上紋著虎紋圖騰。
他身邊蹲伏著一頭通體藍黑色的妖虎。
妖虎體型龐大,雙目泛著幽藍光芒,呼吸之間有淡淡水汽從口鼻中散出。
水系妖虎。
再加上趙虎臣同樣是鍊氣八層。
迎戰趙虎臣,等於同時迎戰兩個鍊氣八層的弟子。
在眾人眼裡,他並不好惹。
可在周易眼中,趙虎臣反而是最合適的對手。
原因很簡單。
這傢伙的妖虎,是水系妖獸——吊晴白虎。
而周易剛剛入門的《水中火》,正好克制那些習慣以水壓火的對手。
周易走上前去,拱手道:「小竹峰周易,想請趙師兄賜教。」
趙虎臣一愣,隨即咧嘴一笑。
「你不敢打徐長青,倒敢來找我?」
「周師弟,莫不是覺得我比他好欺負?」
周易平靜道:「趙師兄說笑了。」
「只是覺得,與你一戰,我或能有所得。」
趙虎臣哈哈一笑。
「好!」
「那就來!」
兩人登上鬥法台。
藍黑妖虎也隨之踏入陣法之中。
光幕升起。
趙虎臣沒有多說,抬手一拍妖虎背部。
「去!」
妖虎低吼一聲,四足猛踏地面,化作一道藍黑影子撲向周易。
與此同時,趙虎臣雙手結印,一道水幕從妖虎身側升起,將其身形遮掩得若隱若現。
這便是靈獸峰鬥法的麻煩之處。
妖獸在前衝殺,修士在後輔助。
若只盯著人,妖獸便會趁機撲殺。
若只盯著妖獸,修士的術法又會接踵而至。
周易腳下御風術展開,避開妖虎第一撲。
妖虎利爪落地,青石台面頓時被抓出數道深痕。
趙虎臣冷笑一聲,手印一變。
眼前的淡藍色水幕忽然擴散,化作十數道水箭,朝周易激射而去。
周易抬手打出一團火光,想要擋住水箭。
趙虎臣見狀,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以火擋水?」
「周師弟,你莫不是選錯法術了!」
趙虎臣催動水箭,水勢頓時增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