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常理之中,水克火。
火系法術面對水系法術,至少要少去三成威能。
周易用這種看上去普通的火系術法去抵擋水箭,必然會吃虧,而且是不小的虧。
可下一刻,趙虎臣臉上的笑意凝固了。
只見那團火光接觸水箭的瞬間,並沒有被澆滅。
反而像是藏入水中一般,悄然分散成數點幽赤火星。
那些火星順著水箭逆流而上,竟然借著水汽驟然一盛,變得更大。
此極度違反常識的一幕,看得趙虎臣目光一頓。
水怎麼會生火!
幽赤火焰在水幕里無聲燃燒。
看似溫潤,卻熾烈異常。
妖虎剛要再次撲上來,便被水幕中突然爆開的火星驚得低吼一聲。
它本能地催動體內水系妖力想要壓滅火焰。可水系妖力剛一湧出,那幾縷幽赤火焰反而猛地膨脹。
「什麼東西!」
趙虎臣臉色大變,周易等的就是這一瞬。
妖虎一亂,趙虎臣與妖虎之間的配合便出現破綻。
周易腳下風聲一動,身形瞬間逼近趙虎臣。護心鏡暗金靈光擋下妖虎倉促噴出的一道水刃。
周易手中青黑法劍已經抵在趙虎臣胸前。
趙虎臣瞳孔一縮。
他身後的妖虎還想撲來,卻被趙虎臣喝退。
在對方一劍就能誅殺自己的情況下,再讓白虎攻擊,實屬不智。
周易平靜道:「趙師兄,承讓。」
趙虎臣臉色變幻數次,最終苦笑一聲。
「我認輸。」
全場譁然。
如果說周易擊敗嚴承望,還能解釋為近身克制符修。
那他擊敗趙虎臣,便真正讓不少人看出了不凡。
尤其是那一手詭異火法。竟然能在水汽中燃燒,還借水勢反撲。
很多弟子根本沒看明白。
「剛剛那是什麼火?」
「不知道,趙虎臣的妖虎不是水系嗎?怎麼壓不滅?」
「反而像是水越多,火越旺。」
「我想起來了,這是藏經閣里的那個秘法,水中火!」
「此術不是極難修成嗎?這周易到底還藏了多少東西?」
柳清漪看向周易的目光,多出一分意外。
她身為丹堂弟子,對火法比尋常弟子敏感得多。
自然是知道水中火的存在。
只是,柳清漪沒想到,這位年輕的師弟,連此等術法都修成了。
三輪戰鬥結束後,周易三戰全勝。
而整個戰場上,還能留在核心評定名單中的弟子,只剩下十六人。
距離最終最多十個真傳名額,只差最後一步。
台下,周青看得心潮澎湃,幾乎差點忍不住喊出聲來。
真的沒想到,周易竟然能一路過關斬將走到這一步。
從亂戰突圍,到擊敗嚴承望,再到戰勝趙虎臣,每一步都讓周青意外至極。
而現在。
距離師兄成為真傳弟子,已經只差一步。
另一邊,三名曾經欺壓過周易的執事弟子,臉色卻不怎麼好看。
顧長岳、孟懷安、何承庵三人站在人群後方,神色陰沉。
他們原本還以為,江城子重傷閉關後,他們胡亂分配藥材不會有任何後果。
可誰能想到,周易竟然是鍊氣八層修為。
藏得太深了。
若周易今日真僥倖成了真傳弟子,他們又該如何應對?
半個時辰後,鬥法正式結束。
最後剩下的十六名弟子被執事修士請到高台下方。
接下來,便輪到築基期長老們評定。
這一步,不再只是看勝負。
還要看潛力、心性、背景、修行方向,以及是否適合被長老收入門下。
觀禮台上,一名築基長老緩緩開口:「諸位能走到這裡,已是本屆弟子中的佼佼者。」
「不過真傳弟子,不只要有修為,也要有心性。」
「我青雲宗立宗多年,不缺一時鋒芒之輩,缺的是能走得長遠之人。」
「接下來,你們各自介紹一下自己。」
「說說修為,說說所學,也說說為何要爭真傳,讓我等看看青雲宗年輕一代弟子的風采。」
十六名弟子依次上前。
有人說自己苦修多年,只為築基大道。
有人說自己願為宗門效力,斬妖除魔。
有人說自己出身貧寒,得宗門培養,願以真傳身份回報宗門。
一名鍊氣八層的修士上前時,言辭頗為漂亮。
他說自己承珠女峰教導多年,願入真傳後,繼續為宗門爭光。
柳清漪則簡單許多。
她只說自己修丹火之道,希望入真傳後能得長老指點,日後為宗門丹道添一分力。
徐長青更簡單。
「我修劍。」
「我爭真傳,只為求更高劍道。」
幾個字,乾淨利落。
長老們眼中露出幾分欣賞。
很快,輪到周易。
他走上前來,向觀禮台諸位築基長老行禮。
「弟子小竹峰周易,見過諸位長老。」
一名築基長老看著他,問道:「周易,你今日表現不錯。」
「不過老夫有一事好奇。」
「你明明已有鍊氣八層修為,為何此前一直壓制氣息,甚至在亂戰中刻意藏拙?」
此言一出,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周易身上。
這也是眾人好奇之處。
有人藏拙,是為了陰人。
有人壓制修為,是為了扮豬吃虎。
可在名門大派的真傳選拔中,藏得太深,反而未必討喜。
長老們收徒,最看重心性。
若周易答得不好,恐怕會讓人覺得他心機太重。
周青在台下頓時緊張起來。
顧長岳等人則眼神微動,似乎等著周易出錯。
然而周易神色平靜,沒有急著為自己辯解。
只是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弟子確實壓制了修為。」
「但並非為了欺瞞宗門,也並非為了戲弄同門。」
「只是弟子想起了師尊曾與我說過的一個故事。」
觀禮台上,幾位長老眼神微動。
「什麼故事?」
周易抬頭,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眾人耳中。
「師尊說,小竹峰後山有一片苦竹。」
「那些苦竹初生時,並不起眼。」
「前三年,幾乎不見長高,只在土中紮根。」
「旁邊的青竹笑它無用,山風吹它低矮,雨水打它孱弱。」
「可到了第四年春雷之後,那苦竹一夜拔節,數日之間便能超過旁竹。」
「因為它前三年並非沒有生長。」
「只是它把所有力氣,都用在了別人看不見的地下。」
周易說到這裡,微微一頓。
四周漸漸安靜下來。
就連幾名築基長老,也沒有打斷。
周易繼續道:
「弟子從前資質普通,修為低微,也曾羨慕那些早早揚名的師兄師姐。」
「可師尊教我,修道,從不必急著讓旁人看見。」
「根扎得穩,竹才長得高。」
「劍藏於鞘,不是無鋒,而是等該出鞘之時。」
「今日真傳大賽,弟子藏拙,是因為亂戰之中,鋒芒太盛未必能走得長遠。」
「弟子展露修為,則是因為該爭之時,若還退讓,便是怯懦。」
「弟子想爭真傳,不是為了壓過誰,更不是為了讓誰難堪。」
「而是想告訴宗門,小竹峰雖小,也仍有弟子願意向上。」
「師尊重傷閉關,不能親臨此地。」
「弟子便替小竹峰站在這裡。」
「若能入真傳,弟子願如苦竹一般,繼續紮根向上。」
「若不能入真傳,弟子也會繼續修行,不負師尊諄諄教誨。」
話音落下。
高台下方,一片寂靜。
這番話並不激昂,也沒有故作豪邁。
可偏偏讓不少弟子聽得心中一震。
尤其是那些出身小峰、散脈、沒有靠山的弟子,更是下意識看向周易。
小竹峰雖小,也仍有弟子願意向上。
這句話,像是說到了他們心裡。
周青眼眶微熱,雙拳緊握。
師兄這番話,何止是在介紹自己,也是在替小竹峰說話。
觀禮台上,幾名築基長老彼此對視。
一名白須長老輕輕點頭。
「苦竹紮根。」
「劍藏於鞘。」
「這個故事,倒是有些意思。」
另一名長老笑道:
「江城子那老傢伙平日裡看著懶散,沒想到教徒弟倒有幾分本事。」
最先發問的長老看著周易,眼中多出幾分讚許。
「藏而不怯,爭而不狂。」
「你這心性,倒是不錯。」
周易低頭行禮。
「謝長老。」
台下,顧長岳三人的臉色卻更加難看。
他們原本等著周易因為藏拙,被長老質疑。
可誰能想到,他竟然用一個苦竹的故事,把這件事說成了沉穩、隱忍、知進退。
偏偏這番話還說得極為漂亮。
不僅解釋了壓制修為,也順勢抬出了江城子和小竹峰。
如此一來,長老們對他的印象反而更好了。
柳清漪看著周易,眼中逐漸浮現一絲異色。
這個小竹峰弟子,比想像中還要沉穩。
徐長青則微微點頭。
他不喜歡花言巧語之人。
但周易這一番話,聽得出來,並非純粹討巧。
至少那句「該爭之時若還退讓,便是怯懦」,是發自內心。
至此,十六名弟子介紹完畢。築基長老們開始真正商議真傳名額。
他們彼此對視一眼。
隨後由為首的白須長老抬手布下一層隔音禁制。
淡淡靈光升起,將幾人的聲音隔絕在內。
高台下方,十六名弟子安靜等待。
周易神色平靜。
可周圍氣氛,卻明顯緊繃起來。
真傳弟子名額最多十人,但最多,不代表一定給滿。
若長老們覺得本屆弟子不夠資格,只取六七人也不是沒有可能。
一旁,一名修士手指輕輕摩挲腰間玉佩,面上仍維持著從容,可眼底也難免多出幾分緊張。
柳清漪站在一旁,神色清冷,似乎並不十分擔憂。
徐長青閉目養神,背後長劍靜靜懸著,整個人像一柄收鞘之劍。
周易站在人群稍後的位置。
心中有忐忑,也有無悔。
他已經盡力了。
能不能入真傳,接下來便不是他能決定的事情。
片刻之後。
隔音禁制散去。
幾名築基長老重新轉過身來。
白須長老目光掃過下方十六人,緩緩開口:
「本屆真傳弟子大賽,到此為止。」
「經諸位長老共同商議,本屆真傳弟子,共取八人。」
此言一出,高台下方頓時有人臉色發白。
十六取八。
也就是說,仍有八人要被淘汰。
能站在這裡的,哪一個不是從數百名弟子中殺出來的佼佼者?
可即便如此,依舊不是人人都能入真傳。
白須長老沒有停頓,繼續念道:
「主峰,徐長青。」
徐長青睜開眼,上前一步,行禮。
「弟子在。」
「丹堂,柳清漪。」
柳清漪神色平靜,上前行禮。
隨後,又有幾名弟子的名字被念出。
每念到一個,被點名之人便神色激動地上前行禮。
沒有被念到的人,則臉色越來越難看。
周易靜靜聽著。
直到第七個名字落下,他仍未聽到自己的名字。
周青站在台下,雙拳已經攥得發白。
「師兄……」
他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
周易今日表現如此出色,若仍舊落選,那實在太讓人難以接受。
顧長岳三人則在不遠處看著,神色微妙。
若周易沒能入真傳,他們自然還有機會。
可就在下一刻,白須長老的聲音再次響起。
「第八人。」
「小竹峰,周易。」
周易目光微動。
隨即上前一步,拱手行禮。
「弟子在。」
白須長老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
「你為本屆第八名,入真傳名冊,往後靈火供奉主殿。」
第八名。
險之又險。
但終究是入了。
周易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下。
不管排名如何,只要入了真傳名冊,意義便完全不同。
從今日起,他不再只是小竹峰一個普通弟子。
而是青雲宗真傳弟子。
台下,周青幾乎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他看著周易站在高台下方,眼眶都有些發熱。
小竹峰,真的保住了。
而顧長岳、孟懷安、何承庵三人的臉色,則瞬間沉了下去。
真傳弟子。
周易若只是江城子的弟子,他們還能借著執事身份和各種宗門規矩施壓。
可周易一旦成了真傳,他們再想動他,就必須考慮背後的長老、真傳名冊,以及宗門對真傳弟子的保護。
更何況,周易今日展露出的修為和潛力,也已經被諸位築基長老看在眼裡。
誰若此時還去招惹他,便等於自找麻煩。
高台下方,有幾名落選弟子臉色灰敗。
其中一人忍不住低聲道:
「我方才明明說願為宗門效死,為何……」
他話未說完,旁邊一名執事弟子便輕輕搖頭,示意他不要再說。
但不少人心中都已經看出了些門道。
那些口口聲聲說為了宗門、為了他人、為了天下蒼生的弟子,反而大多落選。
留下來的幾人,卻多是說得很實在。
徐長青為了劍道,柳清漪為了丹道。
周易則是為了小竹峰,為了自己道途,也為了不負師尊教誨。
白須長老看著八名新晉真傳,聲音沉穩:
「成為我青雲宗真傳,既是榮譽,也是責任。」
「自今日起,你們不再是普通內門弟子。」
「宗門會給予你們更多資源,也會對你們有更高要求。」
「望爾等記住,真傳二字,不只是身份,更是道途之始。」
「莫要因一時得意荒廢修行,也莫要仗著真傳身份欺壓同門。」
「若有違宗規者,真傳名號亦可褫奪。」
八人同時行禮。
「弟子謹記。」
白須長老點點頭,繼續道:
「今日你們先回去休整。」
「明日辰時,前往傳功殿。」
「屆時,宗門會為你們開啟秘法閣。」
「每名真傳弟子,可入秘法閣選取一份真傳秘法。」
此言一出,不少新晉真傳眼中都亮了起來。
真傳秘法。
這才是真傳弟子最令人羨慕的好處之一。
藏經閣中的法術再多,也終究只是普通傳承。
而秘法閣中的東西,往往涉及築基、神識、靈力純化、體魄洗鍊,甚至某些特殊殺伐手段。
一份合適的秘法,足以影響修士未來數十年的道途。
白須長老又道:
「此外,你等可免費享用洗髓池一次。」
「洗髓池可洗鍊經脈,祛除丹毒,純化靈力。」
「對日後築基大有幫助。」
周易心中頓時一喜。
洗髓池。
這可是他此前想都不敢想的資源。
修士服用丹藥提升修為,難免會在體內留下丹毒雜質。
哪怕周易一向謹慎,也無法完全避免。
洗髓池能洗鍊經脈、純化靈力,對鍊氣後期修士來說,價值極高。
若能在衝擊鍊氣九層前進入洗髓池一次,他的根基必然更加穩固。
而根基越穩,將來築基把握也越大。
「另外。」
白須長老繼續道:
「明日掌門與諸位大長老會親自接見你們。」
「到時,若有長老願意收徒,你等便可正式拜入其門下。」
「從此之後,便算有了師承。」
這三個字一出,八名真傳弟子神色皆有變化。
宗門弟子雖多,但真正能得到築基長老親自指點的,終究只是少數。
有師承和沒師承,完全是兩回事。
有了師尊,修行上有人指點,資源上有人照拂,遇事也有人撐腰。
尤其對周易這種小峰弟子而言,一位築基師尊的意義更大。
若明日真有長老願意收他為徒,那么小竹峰之外,他便又多了一層庇護。
想到這裡,周易心中越發喜悅。
這一場真傳大賽,確實賭對了。
八名新晉真傳紛紛向長老們道謝。
其中一名叫做林蕭的真傳弟子,最會說話,幾句奉承既不諂媚,又讓人聽得舒服。
柳清漪只是恭敬行禮,說願不負丹堂與宗門栽培。
徐長青話最少,只說一句「弟子會繼續修劍」。
周易也隨眾人行禮。
「弟子謝過諸位長老。」
另一邊,幾名新晉真傳弟子已經聚在一起。
徐長青大笑道:
「今日大喜,不如去坊市靈膳樓喝一場!」
「我請!」
另一名真傳也笑道:
「徐師兄豪氣。」
「我那裡正好有幾壇靈酒,可一併拿出來。」
有人看向周易。
「周師弟也一起吧。」
「今日你可是黑馬,不喝一杯說不過去。」
林蕭更是直接走過來,拍了拍周易肩膀。
「今晚一起喝酒,如何?」
周易看著幾人,微微一笑。
若是換作尋常時候,他或許會去。
同為真傳弟子,彼此結交一番,並無壞處。
可今日不行。
他心中還惦記著一件更重要的事。
周易拱手道:
「諸位師兄師姐好意,周某心領了。」
「只是我洞府中有一株靈藥,算算時間,今日正好成熟。」
「此藥關係到我後續修煉,實在不便耽擱。」
「改日若有機會,周某再向諸位賠罪。」
眾人一愣。
剛剛成為真傳弟子,居然不去慶祝,而是急著回去收靈藥?
趙虎臣眨了眨眼。
「周師弟,你這也太勤勉了吧?」
周易笑了笑。
「修行不等人。」
說完,他也不再多留,放出飛劍,御空而起,朝小竹峰方向飛去。
眾人看著他的背影,一時都有些安靜。
徐長青原本正準備離開。
聽到這句話,也抬頭看了周易遠去的方向一眼。
片刻後,他神色肅然,低聲道:
「周師弟難怪年紀輕輕,便能修至鍊氣八層。」
「真是一心向道之人。」
眾人聞言,也不由點頭。
能在成為真傳的當日,壓下慶賀之心,第一時間返回洞府處理靈藥。
這份自律,確實不是人人都有。
青風舟上。
周易迎風而立。
遠處群山起伏,雲霧從山腰間緩緩流過。
他心中並沒有外人想像中那般淡泊。
能成真傳,他當然高興。
但他更清楚,現在還不是鬆懈的時候。
真傳弟子只是一個開始。
秘法閣、洗髓池、拜師,這些好處還沒有真正落袋。
小竹峰的危機也只是暫時緩解,並未徹底消失。
更重要的是,這群真傳弟子中,唯有他知道,甲子盪魔很快就要到了。
青風舟速度極快。
不多時,周易便回到小竹峰。
洞府禁制完好。
周青沒有跟來,他還留在廣場那邊處理後續雜事。
周易落下雲頭,徑直來到藥圃。
剛一靠近,他眼中便多出一絲喜色。
只見聚木陣中,那株原本半枯的養脈草,已經徹底恢復了靈性。
葉片舒展,呈現青紫之色。
枝葉間有淡淡靈光流轉。
原本枯黃乾裂的根莖,如今也變得飽滿起來。
一縷縷溫潤藥香從葉片間散出。
這正是養脈草成熟後應有的氣息。
「成了。」
周易蹲下身,小心觀察。
經過這幾日靈泉、青木靈肥、活草液與聚木陣的滋養,這株被執事堂幾乎判定為廢草的養脈草,終於被他救活,並且恢復到可入藥的狀態。
有了養脈草,他便能煉製或兌換輔助經脈恢復、滋養靈力的丹藥。
配合洗髓池,甚至有機會讓鍊氣八層修為進一步穩固,然後衝擊鍊氣九層。
「我現在在鍊氣八層中,已經算是數一數二的水平。」
「此次甲子盪魔乃是大好機會。」
「若能在甲子盪魔之前,修成鍊氣九層。說不定能將那個陰羅宗的傢伙,斬於馬下,也算告慰師尊的在天之靈!」
周易眼神漸漸深沉。
就在周易思索之時,眼前光幕忽然閃爍起來。
那光芒比平日更急促。
像是發生了什麼新的變化。
周易心中有些疑惑,他以前從未見過天道日誌非整周刷新。
今日這是為何?
凝神看向光幕。
只見原本關於甲子盪魔的活動頁面上,忽然多出了一條臨時通告。
【臨時通告】
【近期,恰逢紫府境魔門聖女下界出巡。】
【本次甲子盪魔活動升級。】
【活動期間,斬殺不同層次魔修、妖物,可隨機返還不同等級獎勵。】
【誅殺鍊氣七層魔修,可獲得養脈丹一枚。】
【誅殺鍊氣八層魔修,可獲得養脈丹一枚,並隨機返還同階修行資源。】
【誅殺鍊氣九層魔修,可獲得破脈丹一枚。】
【破脈丹:可輔助突破鍊氣後期小境界。】
【誅殺魔門鍊氣大圓滿弟子,可獲得築基丹一枚。】
【誅殺築基期魔修,可獲仙基增強。】
【若能誅殺或擒獲上界魔門聖女,可獲得……】
最後一行,光幕微微模糊。
像是被某種無形力量遮蔽。
周易凝視許久,也沒能看清後面的獎勵內容。
可僅僅前面的幾條,已經足夠讓他心神震動。
誅殺鍊氣九層魔修,可得破脈丹。
誅殺魔門鍊氣大圓滿弟子,竟然能得築基丹!
築基丹。
這三個字,對任何鍊氣修士來說,都有近乎致命的吸引力。
它能極大增強築基成功率。
一枚築基丹,甚至足以讓無數鍊氣九層修士爭得頭破血流。
要知道,絕大部分修士,一輩子都會被卡在鍊氣九層,終生不得寸進。
江城子是如此。
顧長岳那幾個執事弟子也是如此。
一旦年過三十仍未築基,氣血漸衰,經脈定型,後面便只會越來越難。
資質差些的修士,若沒有築基丹,幾乎不敢輕易嘗試築基。
因為一旦失敗,輕則根基大損,重則當場身死道消。
周易如今雖已是三靈根。
可三靈根在普通弟子中或許不錯。
放在真傳弟子裡,只能算普普通通。
甚至在徐長青、柳清漪這類人面前,說是中下之姿也不為過。
他不能賭。
也賭不起。
想要築基,就必須儘可能準備充分。
洗髓池要用。
真傳秘法要選。
築基丹更要爭。
而現在,甲子盪魔活動,便給了他一個前所未有的機會。
只要斬殺魔門鍊氣大圓滿弟子,便能獲得築基丹。
這獎勵,簡直豐厚到不可思議。
但很快,周易的激動又被疑惑壓下。
「紫府境魔門聖女,下界出巡?」
周易眉頭微皺。
這句話,著實奇怪。
周易雖然修為不高,但他依舊明確知道,此界並非只有鍊氣、築基。
青雲宗掌門,便是紫府境界。
宗門中一些大長老,同樣有紫府修為。
甚至傳聞,在宗門內府閉關的大長老,就是金丹真人的傳聞。
紫府修士雖然已經極強,但與真正結成金丹的修士相比,仍有雲泥之別。
按理來說,若真有所謂上界,那上界之人境界應該遠高於下界才對。
至少也該是金丹,甚至更高。
可這位所謂上界魔門聖女,竟然只是紫府境?
那她憑什麼被稱作上界之人?
是因為出身勢力更強?
還是所謂上界,並非單純以境界劃分?
又或者,此界與上界之間,存在某種壓制,導致更高境界者無法輕易降臨?
還有,我所在的這一界既然並非人界,又是何界?
周易想了許久,卻始終沒有得到答案。
鍊氣期的修士,見識終究有限。
從前接觸過的最強修士,也不過是鍊氣九層的江城子。
築基之後是什麼樣,紫府意味著什麼。
金丹修士又有何等威能。
周易幾乎一無所知。
還有那條獎勵中的「仙基增強」。
仙基,又是什麼?
是築基之後的根基?
還是某種與道途相關的特殊資質?
光幕完全沒有解釋,周易也無從判斷。
但周易至少明白一件事。
這次甲子盪魔活動,極其重要。
甚至可能決定未來能不能順利築基。
既然如此,就更必須要在活動開始前,將自己的實力儘可能提升到極致。
周易收斂雜念,低頭看向藥圃中的養脈草。
取出玉盒和小巧藥鋤,小心翼翼將成熟的養脈草採摘下來。
根須不能斷,靈性不能泄。
葉片上的青紫靈紋,更不能損傷。
片刻後,養脈草被完整收入玉盒之中。
周易又清點儲物袋中的輔藥。
這段時間,他陸續搜集了不少材料。
加上江城子留下的部分靈藥,此刻正好湊夠五份養脈丹藥材。
五份。
若能全部煉成,哪怕成丹率不高,也至少足以支撐他修煉一段時間。
說不定可以成就鍊氣九層!
可問題是,煉丹不是種藥。養脈丹更不是普通低階丹藥。
這是能增強鍊氣後期修士修行能力的丹藥。
藥性細膩,火候極難掌控。
哪怕是丹堂弟子柳師姐親至,煉製養脈丹的成功率也不算高。
周易雖然有煉丹基礎,但此前真正煉製過的,多是低階丹藥。
沒有活動加持的情況下,他對自己能否煉製成功,實在沒有太多信心。
若五份藥材全部煉廢,那損失就太大了。
「不能急。」
強壓下立刻開爐煉丹的念頭。
如今周年慶三倍活動剛過去。
新的活動重點在甲子盪魔,還未正式開啟。
若沒有煉丹加成,貿然煉製養脈丹,風險太高。
不如暫且擱置。
等明日領取秘法、見過掌門和長老之後。
再看看是否能從丹堂、真傳資源,或者活動變化中找到更穩妥的辦法。
周易將五份藥材分別封入玉盒,貼上防止藥力流失的符紙。
隨後,周易回到靜室,盤膝坐下。
今日一戰,他雖然沒有受什麼傷,但接連鬥法、顯露底牌,又經歷真傳評定,心神終究有所消耗。
眼下最該做的,是穩住狀態。
運轉功法。
丹田之中,鍊氣八層靈力緩緩流轉。
第二日清晨。
天色尚未徹底大亮,主峰方向便已有鐘聲響起。
那鐘聲不似昨日大賽開始時那般激昂,反倒多了幾分肅穆莊重。
今日,是新晉真傳弟子入殿面見掌門與諸位大長老的日子。
對尋常弟子而言,這幾乎是極難遇見的機會。
青雲宗弟子眾多,外門、內門、小峰、執事弟子加在一起,何止數千。
可真正能見到掌門一面者,寥寥無幾。
哪怕是內門弟子,若無特殊召見,平日也只能遠遠聽說掌門之名。
周易一早便結束修煉,整理衣袍,將真傳弟子的身份玉牌懸在腰間。
玉牌溫潤如玉,正面刻著「青雲真傳」四字,背面則刻著他的名字。
僅僅一夜之間,這枚玉牌便讓他的身份徹底不同。
從小竹峰普通弟子,到青雲宗真傳弟子。這一步,幾乎等同於跨過了一道門檻。
周青早早等在洞府外。
見周易走出,他眼中仍舊帶著難掩激動。
「師兄,今日可是要去見掌門?」
周易點頭。
「嗯。」
周青忍不住道:
「掌門和諸位大長老,平日裡可是神龍見首不見尾。」
「師兄若是能被某位厲害長老收為弟子,那往後小竹峰就真的穩了。」
周易笑了笑。
「但願如此。」
他嘴上說得平靜,心中卻並未抱太大期待。
昨日能入真傳,已算險之又險。
今日拜師,看的恐怕就不只是鬥法表現了。
靈根、資質、悟性、修行方向、未來潛力。
這些都會被諸位長老考量。
而他的靈根,雖然已經從原本更差的資質提升到了三靈根,可放在真傳弟子中,依舊算不上突出。
甚至可以說,只能排在中下。
徐長青、柳清漪這類人,恐怕才是諸位長老真正爭搶的對象。
周易心中清醒得很。
不過,不管如何,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便沒有退縮的道理。
放出青風舟,朝主峰方向而去。
等周易趕到宗門大殿外時,其餘幾名新晉真傳弟子也已經陸續到來。
幾人被引到外殿等待。
外殿寬闊肅穆,立柱高大,上面雕刻著青雲、飛鶴、古松等紋路。
靈燈懸於樑上,散發出溫和光輝。
殿內有淡淡檀香,讓人心神不由自主地安定下來。
周易站在隊伍後方,目光微垂。
這是入門十年來,第二次來到宗門大殿附近。
第一次,是剛入門時。
那時他還年幼,跟在一群新弟子中,被引到殿前遠遠拜見掌門。
彼時他只記得,掌門極為高大。
大到近乎不似常人。
後來長大後再回憶,周易還曾覺得,那大概只是因為自己年紀太小。
孩童看成年人,總會覺得對方高不可攀。
更何況那是青雲宗掌門。
身份加持之下,印象自然被放大。
可今日,當內殿大門緩緩開啟,掌門與諸位大長老依次入殿之時,周易斗膽抬頭看了一眼。
然後他發現,自己小時候的記憶,並沒有錯。
掌門是真的很大。
那道身影緩步走入大殿,幾乎比尋常人高出一倍。
身高足有三米左右。
肩背寬闊,身形巍峨,穿著一身玄青掌門法袍。
法袍之上,有雲紋與雷紋交織,隨著他行走,仿佛有淡淡雷光在衣袍深處遊走。
他面容並不兇惡,甚至可以說頗為平和。
可那過於高大的身軀,配合紫府境修士深不可測的氣息,仍舊讓人只看一眼,便心生敬畏。
掌門走到大殿最上方的寶座前,緩緩坐下。
那寶座本就寬大威嚴,可被他坐上去之後,竟顯得恰到好處。
諸位大長老與築基長老,則依次坐在兩側。
外殿之中,八名新晉真傳弟子皆是屏息凝神。
就在這時,一名同樣出身小峰的真傳弟子忍不住低聲問道:
「掌門的體型為何……」
他話還沒說完,一旁負責引路的長老便猛然投來嚴厲目光。
「不可胡亂議論!」
那弟子臉色一白,立刻閉嘴。
引路長老壓低聲音,語氣嚴肅。
「掌門體型,乃是與他所修一門本命神通有關。」
「此事不是你等能夠妄議的。」
「待會兒進入大殿,切記謹言慎行。」
「掌門與諸位大長老問什麼,便答什麼。」
「若無人詢問,切不可隨意開口,以免招致無妄之災。」
眾人互相看了一眼,心中皆是一凜。
周易也默默收回目光。
本命神通。
這四個字,他從前只在一些雜書中見過。
心中暗暗記下,看來修行越往後,所見天地便越不同。
不多時,內殿傳來聲音。
「宣新晉真傳入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