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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鼠目寸光嚴世蕃

2026-10-01 01:45:28 作者: 鳳凰3.5

  第85章 鼠目寸光嚴世蕃

  「浙江啊————」嚴嵩緩緩的抬起頭,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父親!」嚴世蕃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半度,帶著一種急切,「您得幫我啊!浙江的堤壩,您也知道,那二百五十萬兩銀子,真正用在修堤上的————」

  他沒有說下去,因為他自己都不好意思說出口。

  嚴嵩終於開口了,語氣很輕,卻帶著一股子恨其不爭的無奈,「真正用在修堤上的,有多少?」

  嚴世蕃的額頭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他伸出三根手指,又縮回去一根,最後只剩兩根。他的嘴唇哆嗦著,擠出一個數字:「————二十萬兩。」

  嚴嵩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他早就知道嚴世蕃貪,可他沒想到會貪到這個地步。二百五十萬兩的河工銀子,只用了二十萬兩去修堤,其餘二百三十萬兩全部落入了嚴世蕃及其黨羽的腰包。

  這種堤壩,別說是百年大汛,就算是尋常年份的一場大水,恐怕都頂不住。

  「父親,我知道錯了。「嚴世蕃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惶恐,「可是現在,陛下讓裕王負責浙江水災之事,徐階一黨一定會藉此機會給我找麻煩,一旦他們藉機發難,把河工銀子的事翻出來,我————我————!」

  嚴嵩睜開眼睛,看著終於知道著急,一臉惶恐的樣子,目光中閃動著一絲複雜。

  還是太嫩了啊!

  直到這個時候才想到來找自己這個爹。

  當日陛下提到浙江將有大水之時,結局就已經定下來了啊!

  連陛下的這點心思都看不出來,這幾年內閣是怎麼混的?

  不過,他沒有立刻發作,也沒有跟他解釋的意思。

  自己這個兒子,他算是看透了,自以為精明,但實際上蠢的可以,最重要的是缺乏一個上位者最重要的特質,嗅覺。

  

  他的嗅覺很不靈敏,直到現在還沒有意識到,朝堂的局面的變化。

  沉默了片刻,嚴嵩終於開口了,「那你想怎麼辦?根據塘報,浙江的大雨已經下了,你就算是把這些銀子都拿過去修堤,也來不及了。

  嚴世蕃抬起頭,面色慘白:「父親————」

  「堤是一定會決口的,別說你只用了二十萬兩銀子,就算你真的把那二百多萬兩銀子都砸在堤上,該決也是一定會決的,誰讓你在陛下面前說了那話呢?!」

  嚴世蕃愣住了,看著嚴嵩,一臉的茫然。

  嚴嵩沒有看他,而是將目光轉向窗外那棵老槐樹,嘿然一笑,「浙江的堤已經修好了,足以應付百年大汛」,這種話,你也敢當著陛下的面講?當著徐階那些人的面講?」

  嚴世蕃的面色已經不再是慘白,而是變成了一種仿佛死人一般的灰白,「我————

  我————那,那不是話趕話,趕————趕到那兒了嘛!」

  嚴嵩搖了搖頭,「你現在要做的,不是去補救浙江的事,而是把眼前的事做好。」

  「眼前的事?「嚴世蕃一怔。

  「景王,南城那邊的事兒,南城的事情做的越好,你就越安全,到時候,老頭子給你求情,底氣也越足。」

  嚴世蕃的臉上閃過一絲迷茫:「父親的意思是————」

  「你啊!!」嚴嵩嘆了口氣,一臉恨其不爭的道,「你的目光永遠都盯著自己面前的一畝三分地看,以自己為中心,這叫什麼,這叫鼠目寸光。」

  「如果你只是一個普通人,鼠目寸光也沒什麼不好,但你現在身處朝堂,還陷入了景王府這等漩渦之中,你就不能只顧著自己,只看眼前的事情了,你得把目光抬的高一點,看一看這朝堂的大局,看一看,真正能夠決定你生死、你前途的是什麼!」

  嚴嵩看著嚴世蕃,看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無奈的道,「你要立功啊!!」

  「二王觀政,表面上是讓兩位殿下接觸政務,但,二王各管一攤,這裡頭藏著什麼心

  思,你沒看出來嗎?」嚴嵩的聲音平靜而篤定,「裕王接了浙江的差事,景王接了南城的差事,兩件事,一起辦,誰辦得好,誰辦得不好,明明白白的。」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幽深:「浙江的事情,你已經插不上手了,所以重點在景王這邊,你幫著景王把南城的事情辦好了,辦出成果了,陛下滿意了,這就是功,有了這份功,就算浙江的事情被翻出來了,也能功過相抵,再加上景王求情,陛下最多也不過是小懲大誡罷了,你怕什麼?更何況,在這個節骨眼上,徐階他們在浙江,最多也就是翻翻河工銀子的舊帳,決兩個堤壩,以此來攻擊你,決不敢搞出什麼天大的事情讓你背鍋的。」


  「甚至,以徐階他們的聰明,接了浙江的差事,就一定會把浙江的水災辦得妥妥帖帖,不會有任何紕漏,浙江的事情越小,你的麻煩也就越小,明白了嗎?」

  嚴世蕃站在那裡,想了半天,終於,眼睛一亮,他也想明白了。

  「二王同出,各管一攤,陛下這是要看二王的能力究竟如何,誰的能力強,未來的優勢就大,所以,徐階他們不能讓裕王被景王比下去。」

  「對,景王和你在京城乾的越好,徐階他們在浙江那邊就越要出力,就越要把事情辦好,而事情辦的越好,你的罪責就越輕。」

  說到這裡,嚴嵩不滿的瞅了一眼仿佛滿血復活一般的嚴世蕃道,「懂了就好了,回去好好的幫著景王把事情辦好了,另外,從現在開始,不要和浙江那邊聯繫。」

  嚴嵩的語氣很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不要派人去浙江,不要寫信去浙江,不要和浙江的任何人有任何往來。你在浙江的那些門生、那些走狗,從今天開始,一個也不要聯繫。」

  嚴世蕃面色微微一變:「可萬一他們來找兒子——

  「閉門不見。「嚴嵩打斷了他,「就說你在景王府當差,無暇接見外客。不管誰來,不管什麼事,一概不見。」

  嚴世蕃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兒子知道了。

  「行了。「嚴嵩擺了擺手,語氣中帶著一絲疲憊,「該說的我都說了,剩下的你自己看著辦。記住,從現在開始,你的心思要放在景王府,放在南城的差事上。浙江的事,不要去管,也不要去想。做得多,錯得多。

  嚴世蕃站起身來,深深躬了一禮:「兒子明白了。

  他轉身向門口走去,走到門邊時,腳步頓了一下,回過頭來,看著坐在書案後面的嚴嵩,嘴唇翕動了幾下,終於還是開口道:「父親————您最近————

  他問的是嚴嵩身體的變化,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嚴嵩抬眼看了一下,明白他想問什麼,卻沒有回答,只是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

  嚴世蕃沒有再問,推開門,走了出去。

  書房的門在身後緩緩合上。

  嚴嵩一個人縮在椅子上,一動不動,老眼之中,泛著昏黃的光。

  「二王觀政,浙江大水,多好的機會啊,可惜,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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