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景王有喜
五月初十,夜玉熙宮內,御座之上,嘉靖就著燭光,看著一封封奏摺。
陸繹垂首立於一旁,神色恭謹,眸底深處閃動著些許狂熱的光。
此時的陸繹,一身玄青色的飛魚服,頭戴一頂黑冠,將頭髮束得整整齊齊,整個人的氣息,與一個月前已經截然不同了。
周身透著一種近乎於實質的壓迫感,一雙眸子開合之間,隱現懾人的光芒,無論是壓迫感,還是那懾人的光芒,都不是簡單的形容詞,而是一種完全真實的存在於現實之中的氣質。
這是一個月來修行《錦衣力士經》,在嘉靖的指導與資源的傾注之下,短短一個月間修煉到了第三層之後所產生的真實的超凡照入現實的表現。
龍象般若功,金派密宗護法神功,號稱每練成一層便能增加一龍一象之力,修煉到了第三層,理論上講便有了三龍三象之力,陸繹不知道這些,他只知道,陛下用了一個月的時間,將他從一個普通的凡人變成了一名仙家力士,是的,仙家力士,做為一個明朝的土著,他是這麼理解龍象般若功的功效的。
雖然還沒有達到傳說中那些真正力能搬山的地步,但他現在雙臂已有千斤之力,單手舉鼎,能輕鬆的拉開十石弓,甚至連床弩他都偷偷的試過幾次————
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嗎?
當然不能!
就和那嚴嵩一樣,耳聽為虛,眼見也不見得為實,但真正的親身經歷了,感受了這種不屬於「凡間」的,真正的超凡力量之後,他所有的小心思全都消失了,剩下的,只有臣服和抱大腿。
又不是傻子,這樣的機緣不牢牢的抓住,他也不配當陸炳的兒子了。
這時,嘉靖放下了手裡的奏章,「聽說,現在景王的風評變了?!」
「是的,陛下。」陸繹面色平靜,仿佛陳述一件與他無關的事實,「景王殿下自南城正式改造起,每日卯時便到工地巡視,事必躬親,工地上用的水泥、木料、石料,都親自過問,沒有絲毫馬虎。百姓們對他十分感激,這幾日雨手,甚至有人自發在坊口跪拜,稱殿下為賢王。」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如今南城十九坊中,已有七坊的地面完成硬化,五處主要河道全部清淤完畢,三座慈幼院收容孤幼四百餘人,兩處養濟堂收納鰥寡孤獨三百餘人。
百姓家中有了餘糧,街面上行乞之人比三個月前少了七成。三日前,新任順天府尹查秉彝巡視南城,也曾私下感慨,說景王殿下之能,超出他之所料。」
「查秉彝?」聽到這個名子,嘉靖扯了扯嘴角,這廝還沒死嗎?隨口道,「不必管他,百官那邊呢?」
「朝中議論,近半月來多有轉向,一些原本對景王殿下持觀望態度的官員,如今已開始有所動作,朝中不少官員的言談之間,對景王殿下也多有讚譽。」
「意料之中。」嘉靖笑了笑。
畢竟景王是在京城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做事,做什麼都會被人看在眼裡,做的好了,提升名望也是預料中事,這沒什麼好說的。「浙江那邊呢?」
陸繹語氣平穩,「錦衣衛密報,浙江暴雨連口,大水衝垮了數道堤雨,杭、嘉————等多處地方田地沖毀,百姓被淹,數府之地,已成一片澤國,不過張居正大人召集已然坐鎮杭州,與譚大人一起,調度各處資源救災,除了被淹死的,只要是活下來的,都能受到救災,不至於餓死————」說到這裡,他的語氣有些澀滯,「總之,受災的百姓掀不起風浪。」
嘉靖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麼。
他知道陸繹的意思,掀不起風浪就行。
至於死多少人,多少田地被占,多少家財被奪,對於他們這些上位者而言,都不過是幾個數字罷了,無所謂。
「人不能死的太多,該救就一定要救,今時不同往日了,一個地方橫死的人越多,越聚集,就會有怨氣,有了怨氣,就會生麻煩,你明白嗎?!」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是,臣明白。」陸繹心中一凜,連忙問道。
「與成啊,你要明白,舊曆已去,神性回歸,很多事情都在變,不能拿以前的想法和眼光去看待問題,有些事情的做法,也不能再因循守舊了。」嘉靖看著陸繹,語重心長。
「是!」陸繹身子一僵,面色緊繃。
好在嘉靖話鋒忽的一轉,問道,「裕王那邊呢?!」
「裕王殿下近幾日每日都在值房翻閱浙江送來的奏疏,與徐階、高拱等人商議應對之策。據臣所知,裕王殿下心思很細,對每一筆糧米的去向都問得很清楚,甚至還親自核對了戶部的幾份帳冊。」
嘉靖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張居正在浙江辦事,朕是放心的。裕王雖然年輕,但肯用功,也不差。」
他說完,將那本簿冊合上,轉過身來,目光落在陸繹身上。
「還有什麼事嗎?!」
陸繹感受到那道目光,微微垂下眼帘,卻沒有閃躲,「今日黃昏時分,禮部尚書吳山在南城四牌坊巷口站了許久,似平在觀察景王殿下新開的工地。後來有徐府一位家奴匆匆趕來,附耳說了幾句話,吳尚書面色大變,竟失態地喊了一聲這不可能」,隨後便徑直去了徐閣老府中。臣的人跟了一段,確認他進了徐府,至今未出。」
「呵,黃昏時分!!」嘉靖輕輕的眯起了眼睛,「你覺得他是為什麼失態呢?!」
陸繹呼吸一滯,但並沒有迴避,「微臣以為,應該是為了景王妃有孕之事,今日中午,景王妃不適,即喚太醫吳時風至府上,發現王妃已有身孕————微臣分析了一下,今日朝中發生的大小事情,除了這件事情,沒有其他的事情能夠讓吳大人失態了。」
「景王家的有喜,跟他吳山有什麼關係?他失什麼態?!」嘉靖語氣平淡,只是定定的看著陸繹,「還有,景王府中午查出喜脈,為什麼徐府的人會告訴吳山?為什麼是徐府的人?是誰讓他去的?!」
陸繹輕吸了一口氣,說道,「吳時風是在未時兩刻離開王府的,回太醫院的路上,買了點東西,借著買東西的機會,將一張紙條塞給了一個賣杏子的,那賣杏子的接了紙條後,挑著擔子一路繞到了內城附近,將紙條傳給了一個叫陳矩的小太監,至於那小太監是怎麼將消息傳給徐大人的,微臣只知道,那陳矩是將紙條傳給了孟公公————」
「呵呵!」嘉靖笑了笑,「行了,朕知道了。」
「另外————」陸繹頓了一下,「五日前,被嚴世蕃大人從景王府清退的廚子何清,酒後落水而亡,微臣一開始以為是個意外,但事涉景王府,所以————」
「行了,這件事情不要查了。」嘉靖擺了擺手,「這不是你的活。」
「微臣遵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