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愚蠢的吳山
陸繹走了,嘉靖在御座上坐著,忽的笑了起來。
「看來,我這個小兒子,最近是真的很努力啊,老大,應該開始急了吧?!!」
子嗣問題對於任何一個皇室而言,都是天大的事情,也是一件敏感的事情。
之前景王雖然跳的歡,但是除了嚴黨懷著異樣的心思與他交往之外,其他人都沒有任何動靜,清流因為早就跟定了裕王不理他,中立派也不怎麼搭理他,除了避嫌之外,子嗣問題也起到了關鍵的作用。
別看裕王這廝今年剛剛生下第一個兒子,但是早在嘉靖三十一年,他便已經生了個女兒了,而後,在嘉靖三十四年和三十六年,又分別生下了一個兒子,儘管都沒有長大,夭折了,但這三個孩子的出生,至少向世人證明了他的能力。
天折了無所謂,只要能生就行,能生,才有希望。
而景王呢,和裕王差不多大,成婚也有好幾年了,但一點動靜都沒有,你說可能他的運氣不好,娶了個不會下蛋的母雞,可你是王爺啊,王府里可不只王妃一個女人啊,這麼長時間沒有動靜,難道全都不會下蛋?
那肯定是你的種子有問題啊,當然,也可能是你本來就不行。
不管哪個原因,都無所謂。
這也是他在與裕王的爭鬥之中,始終處於下風的重要原因,沒辦法,你特麼連兒子都
生不出來,一點奔頭都沒有,憑什麼讓人跟著你?什麼人敢跟著你?
現在,景王妃有了。
這是從零到一的質變,這是希望!
「徐階小人,朕這一刀,我看你怎麼接!」
※※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徐府,書房內吳山在書房中來回踱步,面色漲得通紅,額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這不可能!景王妃怎麼可能有孕?!何清那廝,我親自交代的,劉文泰的秘藥,我親自驗過的!那藥在用之前,我們也找人試過藥,全廢了!景王他忽的,他仿佛想到了什麼,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來,面上憤怒的表情也被某種複雜古怪不可言的表情所取代,聲音壓低,「少湖兄,你說————會不會是借種了?」
「你說什麼?」徐階原本面色嚴肅,還帶著幾絲的沉凝,但是所有的嚴肅和沉凝都被吳山這一句話給打崩了。
他猛的打了個哆嗦,抬頭低斥道,「不要胡說!」
「胡說,我沒有胡說,我跟你說,這個可能性最大了,那秘藥的效果你也不是不知道,景王府的事情也瞞不過你,明明已經廢了,怎麼可能還讓王妃受孕,除非————」吳山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你想想,自從嚴世蕃那個奸賊入府之後,景王為什麼對他那麼信任,以前可不是這樣,你說,這會不會是————」
「坐下。」徐階一聲低喝,打斷了他的話。
幾句話的工夫,他終於從吳山的話語中緩過神來,手指輕輕叩了兩下桌面,像是在整理思路。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你方才說的那番話,到這裡就結束了,不要有一絲一毫傳出去————」說到這裡,他狠狠的瞪了吳山一眼,「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存著什麼樣的心思,若是以前,或許還有機會,但是現在,絕不能冒險!」
吳山面色一僵:「我————」
徐階嘆息一聲,站起身來,走到窗前,負手而立,語氣幽幽。
「半年前,陛下還在修道煉丹,三天兩頭不吃不喝,不是要辟穀,就是要服丹。太醫院的人都知道,陛下的身子已經敗了,撐不了幾年了,只是不敢當面告知罷了,嚴嵩也日漸衰老,精力大不如前,已然不足為慮。」
「那時候,一切都按部就班,穩穩妥妥,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我們能夠憑著各種各樣的關係和手段,掌握著一切,劉文泰的秘藥不會有人發現,景王的身體狀況不會有人發現,我們需要做的,只是等罷了,一切的一切,都順理成章,滴水不漏!」
他轉過身來,看著吳山,目光中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現在,不一樣了。」
「不————不一樣?!」吳山呼吸猛的一滯,似乎想到了什麼,但又不願意承認,「你————你是說,天人感應?」
「是啊,天人感應。「大雪,日食,天罰、水災————以前,我們以為只要計劃的好,便能夠做好一切,只要遮掩的好,連陛下都能瞞住,可是,從正月之後,上面的哪一樣,是我們能夠做到的,是我們能夠避開的?」
徐階轉身走回太師椅前,緩緩坐下,「十日之前,陛下召李可大診脈,結果,你也知道了,陛下體內的丹毒雖然還有殘留,但比起去年已經大為好轉。沉積了二十年的丹毒,說緩解就緩解了,你說,這是凡人能做到的事情嗎?李大可都說了,沒有一個大夫能做到這一點,就連那位離開的李太醫也不行。」
吳山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語氣艱難,「景王的身體,是因為天人感應————」
「應該說是天眷。」徐階輕輕的嘆了一聲,幽幽的道,「人力有時而窮,天意自古難測!裕王得了夢兆,醒來之後過目不忘,陛下天人感應,預知天象,身體漸安,這些,都是天眷,既然如此,景王無子數年,得了天眷,身體大好,也不過是平常事罷了————這很難想通嗎?還是說,你根本就不想想通?」
書房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吳山坐在那裡,面色青一陣白一陣,過了好一會兒,才道,「那我們————該怎麼辦?
」
「唉!!」徐階終於長嘆了一聲,嘆息聲中,盡顯疲憊,「陛下的身體,是個大問題,太醫院那邊原本預估他至多再撐六七年,可現在看來,情況變了,不要說六七年,恐怕還有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既然陛下還能活很久,那誰做太子,誰繼承皇位,陛下就有足夠的時間來觀察、來選擇、來平衡————」
「所以,陛下借著裕王發病的機會,讓景王留京了?」吳山猛然一驚,「那我們之前————」
「————我們之前所有的計劃、所有的布置、所有建立在陛下身體日漸衰敗基礎上的一切,都需要推倒重來了。」徐階面色難看,透出一種說不出的疲憊,「需要從長計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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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嵩是老了,八十了,可他也不年輕了,六十多了,如果陛下的身體大好了,還能再活二十年,自己————
忽的,他似乎想起了什麼,話鋒一轉,「手尾處理乾淨了嗎?」
吳山低聲道:「乾淨了。五日前,他酒後落水而亡,順天府仵作驗過,說是意外溺亡,沒有破綻。」
「嗯,最近不要有任何動作,也不要聯絡太醫院,今日是誰讓吳太醫傳消息的?」徐階的語氣忽的變的嚴厲起來,「他為什麼會傳這樣的消息,這樣的事情,你們以為景王會隱瞞嗎?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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