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後。
皮爾斯莊園。
謝爾比站在通往內部莊園的大門處,遠眺著外圍莊園的風景。
不同於建立在懸崖旁的謝爾比莊園。
坐落在里斯北部平原上的皮爾斯莊園,沒有漫山遍野的檸檬樹。
取而代之的——
是此起彼伏,如同巨大心跳般的機杼聲。
在謝爾比的正前方,數十座由灰色石塊砌成的廠房矗立在眼前。
機杼聲便是從那裡傳出。
在護衛的監視下,無數奴隸穿行其間,繁忙一片。
謝爾比望著廠房,腦海里卻浮現起關於皮爾斯議員的情報。
皮爾斯的發家史源自走私。
後來,經過兩代人才一步步轉型成為販賣絲綢的商會。
皮爾斯出產的絲綢雖不及原料派那般奢華昂貴,卻也是里斯出口貿易的中流砥柱。
經過幾十年的積累。
這一代的皮爾斯,唐納斯·皮爾斯才在十幾年前成為里斯議員。
並與謝爾比達成了攻守同盟。
眼下的灰色廠房,便擺放著皮爾斯最重要的資產——數百架織布機。
而至於那些幹活的奴隸,不過是耗材罷了。
「謝爾比大人!」
這時,從莊園內部走出一名男僕。
謝爾比聽到聲音,轉身看向他,目露威嚴。
「請您隨我到莊園的客廳稍待片刻」
「我已經派人去通知管家了!」
男僕恭敬說完,便示意護衛將大門打開。
「帶路吧!」
為了維持自己議員的身份,謝爾比淡淡地回了一句。
等大門打開。
他扭頭對著身後提著箱子的科賈微微點頭。
隨即,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皮爾斯用來居住休息的內部莊園。
在穿過一片小樹林後。
那原本轟鳴的機杼聲漸漸低落。
等一行人抵達花園中的涼亭時,再也聽不見外圍莊園的任何噪音。
謝爾比放眼四周,一派鳥語花香。
「請這邊走......」
男僕還在盡職地引路。
而另一邊的別墅里,管家匆匆穿過華麗的迴廊,向二樓賞景的露台趕去。
那裡,唐納斯·皮爾斯坐在躺椅上,正頭疼一直纏著自己的女兒。
「爸爸,我們就回里斯城吧」
「待在莊園,真的很無聊啊」
「我聽說港口那邊來了一艘夷地的商船,正在拍賣一枚龍蛋,我想去看看嘛」
十七歲的艾琳娜·皮爾斯正拽著父親的右手撒嬌道。
她有著里斯人標誌性的金髮碧眼,肌膚如蜜,正是那種在溫室中被精心澆灌長大,不知愁滋味的富商少女。
「艾琳娜,別胡鬧。」
唐納斯·皮爾斯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兩鬢的白髮似乎比上周更多了。
他身形瘦削,那雙常年精於算計的眼睛此刻布滿血絲。
「里斯現在是個漩渦」
「羅嘉倫總督的宴會請柬已經送來了三次,那是邀請嗎?」
「那是催命符!」
「如果我不站隊,我們家的絲綢就出不了港」
艾琳娜滿不在乎地說道:「不出港,就不出港,我們可以賣給其他人啊」
「里斯不是也有很多商人收購絲綢嘛」
「再說,那可是龍蛋哎,爸爸你不是最喜歡像龍蛋那樣的東西嗎?」
皮爾斯嘆了一口氣,看了一眼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兒,苦笑道。
「艾琳娜,我的傻女兒」
「我們與維斯特洛高庭的貿易航線,是我們擊潰了無數敵人才奪來的」
「賣給其他商人?難道你想讓家族的根本被其他人奪走嗎!」
「至於龍蛋......」
皮爾斯搖了搖頭,「那都是騙子的把戲」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神情更顯鬱悶。
「五年前,我花了整整十萬金幣,從魁爾斯術士手裡買回了那塊石頭」
「結果呢?」
「它甚至孵不出一隻蜥蜴,那就是一塊漂亮的化石」
「這筆買賣,是我有生以來做過最賠本的生意!」
艾琳娜還想爭辯。
「好了,讓爸爸休息一會兒」
「你要是想看龍蛋,就在書房,自己去看吧」
皮爾斯拍了拍女兒的手,示意她別再胡攪蠻纏。
這時,站在扶梯口的管家,通報導。
「老爺,謝爾比家族的大人來訪」
皮爾斯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結。
他自顧猜測道:「哈爾曼?」
「那個貪婪的蠢貨又來幹什麼?」
「告訴他我不在.....」
「不,老爺。」
管家神色有些古怪,「是維昂大人,維昂·謝爾比!」
皮爾斯愣住了。
「維昂·謝爾比?」
他腦海中閃過自己故友那個漂亮的兒子,喃喃道:「他不是逃出里斯,據說死在海上了嗎?」
管家回道:「他還活著,而且......似乎拿回了莊園」
管家的話讓皮爾斯的眼睛微眯了起來。
一種商人的直覺讓他瞬間嗅到了非比尋常的氣息。
他沉吟片刻,揮手道:「帶他去客廳」
艾琳娜眼睛一亮。
她早就聽說過謝爾比的美名,甚至在閨蜜的茶會上,那位少爺的名字被提及的頻率比當紅的演員還要高。
「爸爸,我也要去」
她再度拉著父親的手,撒嬌道。
「好好好......」
皮爾斯被纏得沒辦法,只好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答應了下來。
艾琳娜頓時高興地轉了起來。
皮爾斯望著女兒快樂的樣子,眼中露出一抹寵溺。
但很快。
他的雙眸再度被精明和算計充斥。
皮爾斯緩緩起身,帶著好奇的艾琳娜走向一樓的會客廳。
片刻後。
等他和艾琳娜抵達客廳,正好看見謝爾比也在男僕的引領下,走進了充滿絲綢光澤的會客廳。
剎那間。
艾琳娜覺得整個房間的光線似乎都集中到謝爾比一個人的身上。
他身著一件全新的深紅絲綢長袍,胸前繡著家徽,是一朵三色並蒂的紫色地丁。
那頭銀金色的長髮隨意束在腦後。
紫羅蘭色的眼眸帶著一種歷經生死後的淡然與深邃。
他身上那種脆弱與危險並存的氣質,像一支塗了蜜毒的箭,瞬間射中了少女的心臟。
「皮爾斯叔叔,別來無恙」
謝爾比優雅地行禮,然後又側首對一旁的艾琳娜點頭問好。
「艾琳娜小姐!」
可艾琳娜注意到他的視線,竟感覺臉頰發燙,心臟如同小鹿般亂撞。
一時間。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直到皮爾斯看不下去,輕輕咳了一聲,才讓她回過神來。
此時。
皮爾斯見女兒如此沉醉,內心有些後悔帶她來見謝爾比。
他以前也見過謝爾比。
那時的謝爾比雖然漂亮,但總體上不過是一個沒長大的孩子。
可現在。
他身上的氣質大變,過往的天真和軟弱不在,反倒充斥著堅毅和智慧。
往那一站。
整個人無時不在彰顯著瓦雷利亞血脈的頂級魅力。
「坐吧,小維昂」
皮爾斯畢竟是老江湖,迅速壓下心底的震驚,堆起笑容。
「說實話,我真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你」
「上次聽哈爾曼那個蠢貨說,你離開了里斯,我那時還擔心你的安危」
「現在見到你平安無事,看來那個哈爾曼遭了報應?」
他眼中流露出一抹探究的神色。
「是啊,貪婪的人總會被貪婪吞噬。」
謝爾比順勢在沙發上坐下,意有所指地說道。
「說的也是」
皮爾斯臉上笑容不改,「這一點,你的父親也曾說過」
他明知道眼前的謝爾比是過來求救的。
可作為一個精明的商人。
即使有舊情,他也絕不會讓自己捲入謝爾比和總督的麻煩中。
更別提——他現在已經快被羅嘉倫總督逼到懸崖邊上。
所以。
皮爾斯準備應付片刻後,便打發謝爾比離開。
而謝爾比也虛以委蛇。
他心知自己必須要沉住氣,要找到合適的機會才能開口。
否則,一旦自己貿然先開口,那接下來的談判就事倍功半。
於是乎。
兩人在客廳里東拉西扯,誰也不肯開口先進入正題。
就在兩人尬聊之際——
一直盯著謝爾比發呆的艾琳娜,似乎想要拉近和謝爾比的關係,冷不丁插嘴道。
「維昂,我聽說你的遠親用你的名義借了好多錢」
「被自己的遠親出賣,你一定很難過吧?」
皮爾斯立即瞪了女兒一眼,心裡卻打起了精神。
「也好」
「既然挑明了,那拒絕起來也就容易了」
他盯著謝爾比,等待著謝爾比開口向自己借錢。
然而。
謝爾比卻並沒有如他所想的那樣開口。
相反。
他竟然還在撩撥一旁的艾琳娜。
謝爾比微微一笑,迎著艾琳娜那充滿同情目光,意味深長道。
「艾琳娜小姐,有時候危機也是轉機啊」
那笑容讓艾琳娜的心跳幾乎停滯。
她下意識地詢問:「什麼意思?」
「good!」
謝爾比在心中為艾琳娜的捧哏叫了個好,然後側頭看向提著箱子的科賈,吩咐道。
「把箱子裡的文件拿出來」
科賈沉默地將手提箱打開,拿出了幾份文件,遞給了謝爾比。
謝爾比接過文件,緩緩起身。
他一邊走向皮爾斯,一邊說道:「皮爾斯叔叔,我這次過來,是想和您一起賺錢的」
「賺錢?」
「賺什麼錢?」
皮爾斯滿臉疑惑。
謝爾比沒有再解釋,而是神秘地笑了笑,將手中的文件遞給了他。
皮爾斯望著身前故作神秘的謝爾比,內心閃過種種猜測。
不過,他還是將文件拿在了手中,打算看看謝爾比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安布雷拉股權協議書?」
「這是什麼?」
他眉頭擰在一起,下意識地翻開下一頁。
「皮爾斯叔叔,您身為議員,是里斯最成功的商人之一」
「應該明白,制約我們賺更多錢的,是風險!」
謝爾比見皮爾斯開始翻動文件,便不急不忙地開始了自己的遊說。
「我們遠洋出一次海,不提路上的正常損耗,就說那些突發而至的風暴和海盜,都會讓我們的利潤大打折扣」
「有時候辛苦一趟,賺來的錢也僅僅只是保持收支平衡,甚至血本無歸」
「可現在不一樣了!」
他深吸一口氣,整個人徹底進入前世忽悠投資人投資的狀態。
「我將謝爾比商會改制成公司」
「只要你同意入股,所有的風險有我來承擔,而你只需要在家,就能享受到應有的分紅待遇。」
「我們謝爾比,擁有著里斯最出色的鍊金大師,生產著質量最好的產品」
「......」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皮爾斯感覺自己的認知被一遍遍刷新。
從資源整合到壟斷壁壘,從股權激勵到風險隔離。
謝爾比口中那些聞所未聞卻又邏輯嚴密的名詞,像一把把鉤子,死死勾住了他的貪慾。
「整個公司目前總股本1000股,A股400股,B股500股,C股100股」
「其中A股是決策股,B股則是議員股,只有您這樣的身份才可認購,C股是期權股,用來激勵公司的骨幹」
「謝爾比目前一月的銷售額維持在三萬金幣左右,一年利潤在20萬金幣浮動」
「如果您認購股份,以您的股份,占每年分紅的10%」
「也就是說,你每年分紅是2萬金幣」
「......」
謝爾比詳細向皮爾斯闡述了ABC三種股的不同區別。
「B股,一百股?」
「小維昂,我什麼不能選A股?」
在謝爾比的講解下,皮爾斯已經明白了這套股權的玩法,忍不住想要更高價值的A股。
「呵呵......」
謝爾比心知瞞不過皮爾斯,乾脆笑道。
「皮爾斯叔叔,A股是決策股,是我控制公司的關鍵所在」
「所以,也只有具備某些特殊權力的人才可以認購」
皮爾斯瞬間瞭然。
「你是想拉攏梅瑞斯等人?」
謝爾比點點頭,解釋道。
「沒錯,皮爾斯叔叔你也知道我現在的處境」
「我需要得到他們的支持」
「況且,A股享受決策的同時,也承擔著風險」
「一旦失敗,B股持有人最多也就損失認購的錢財,可我卻會傾家蕩產」
「這也就是說我剛剛說的,風險我來扛,你們負責躺著分紅的理由」
皮爾斯盯著文件,心中卻在不停計算著各種數字。
他要保證自己的這筆投資不是錢打水漂。
「B股......100股......定價10萬金幣......」
「按照我的分紅,最多五年就會回本,剩下的全賺」
「也就是說,只要這個公司不倒,我會源源不斷地收穫金幣,毫無任何風險!」
皮爾斯徹底心動了。
誠如謝爾比所言,這確實是一筆足以讓人瘋狂的投資。
但他看了一眼謝爾比,面露難色。
「小維昂,這份計劃確實完美」
「但我現在的流動資金都在去維斯特洛的船上,十萬金幣......我一時半會拿不出現金。」
這是實話,也是試探。
謝爾比看著他,紫眸中閃過一絲早已預料到的笑意。
「皮爾斯叔叔,你是我父親最好的朋友」
「所以,認購的方式可以靈活一些」
謝爾比身體前傾,像是給出了巨大的讓步。
「除了現金,我也接受等價的資產、原材料,或者......古董也行」
「古董?」
皮爾斯眼神一亮。
他立即想到了那個自己扔在書房裡當擺設的龍蛋。
「管家,你去把我書房裡的龍蛋拿出來!」
皮爾斯吩咐自己的管家去拿,然後又對著謝爾比解釋道。
「五年前,我花了十萬金幣買下的」
「小維昂,看在你父親的面子上,我用它來認購那100股」
「龍蛋?!」
謝爾比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瞳孔中閃過一絲炙熱的驚喜,但很快又被他壓在內心深處。
自覺察到自己具備龍王血脈後,謝爾比也曾想找幾枚龍蛋,試著孵化一下。
但現實問題,一直讓他無暇顧及。
而現在,他沒想到皮爾斯居然拿龍蛋來認購股份。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意外之喜啊......」
謝爾比的內心驚喜連連。
但他臉上的表情卻恰到好處地變成了猶豫和為難。
「這......皮爾斯叔叔,現在大家都知道這玩意兒孵不出來」
「只是個昂貴的擺設......」
這時,管家捧著一個黑沉木盒走了出來。
皮爾斯接過木盒,打開了盒蓋。
一枚表面覆蓋著深青色鱗片、帶著黑紅色紋路的石化龍蛋顯露出來。
「沒錯,不過它也是古董,不是嗎?」
「你知道在里斯,一枚龍蛋多少錢嗎?」
「15萬金幣,還是有價無市!」
皮爾斯生怕他反悔,連忙把盒子塞進謝爾比的手裡,還故作大方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要不是為了幫你,我才捨不得!」
見狀。
謝爾比也只好「勉為其難」地嘆了口氣。
「好吧,誰讓您是看著我長大的呢」
說完,他好奇地伸手觸碰到盒子裡的龍蛋。
剎那間。
一股灼熱的暖流順著指尖直衝心臟。
那不是石頭的冰冷。
那是......心跳。
它還活著!
龍王血脈在他體內咆哮,謝爾比幾乎要忍不住笑出聲來。
而此時,皮爾斯也在股權協議上簽字。
交易就此達成。
「贏麻了......」
兩人心照不宣地相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