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海風帶有一絲涼意,吹拂遍布棕櫚樹的長街。
街道盡頭。
一座宏偉的白色大理石府邸前,一名男僕正伸著頭向遠處張望。
彷佛在等待著誰。
約五分鐘後。
一輛被數十個傭兵保護的黑色馬車出現在街頭,正向府邸駛來。
「來了!」
「快,打開大門,你們去通知管家,謝爾比議員到了!」
男僕神情一振,向門口的護衛大喊。
一名護衛立即匆匆向府邸深處跑去。
等管家得到消息,並抵達正門時,那輛黑色馬車剛好停在了正門之後的庭院裡。
車簾掀開。
謝爾比一身盛裝,從馬車上跳下。
在他之後,幾個剛買的女奴也跟著下了馬車,手中還捧著各式精緻的禮物。
「議員......閣下!」
梅瑞斯管家望著謝爾比那打扮精緻的俊美臉龐,一時間竟晃了神。
不過。
他很快便回過神來,下意識地挪開目光,滿臉堆笑道。
「您可算來了」
「主人都等您片刻了,請進!」
謝爾比微微頷首。
他側頭對著跟上來的傭兵吩咐了一句。
「威廉團長,帶著你的人先去休息片刻」
黑石傭兵團的團長,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密爾壯漢,豪爽地應了下來。
「謝爾比大人,那我們就先去了」
等謝爾比確認後,威廉·詹姆斯才扭過頭,手一揮。
他率領著麾下的傭兵跟隨梅瑞斯家的護衛,沿著一旁的小徑,向僕人休息的地方而去。
女奴們亦如此。
她們手上的禮物,被梅瑞斯管家讓人取走。
他自己則領著謝爾比,向府邸的會客廳走去。
穿過庭院。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長長的迴廊,向前行進。
謝爾比一邊走,一邊隨意瀏覽著周圍的環境。
空氣中瀰漫著老舊地毯、蜂蠟和淡淡香氛混合而成的「老錢」味道。
沿途經過的每一根廊柱都雕刻著繁複的瓦雷利亞花紋。
旁邊,錯落有致的花園中,每一株植物都修剪得恰到好處。
海風拂過,枝葉微微晃動,像是在歡迎著謝爾比的到來。
也許是為了緩解沉默。
梅瑞斯管家一邊帶路,一邊似乎是不經意地提起。
「議員閣下」
「小姐聽說您要來,特意取消了今天的藝術寫生」
「她可是里斯出了名的挑剔,能讓她感興趣的人並不多」
「哦?」,謝爾比微微一笑,「那可真是我的榮幸!」
他附和著梅瑞斯管家的言語,腦海中卻浮現這幾天自己打聽出來的梅瑞斯家族信息。
貝爾沃·梅瑞斯早年有三子兩女。
其中長女前些年前往布拉佛斯時,遭遇海難而死。
為此,他的老妻大病一場,不幸離世。
如今陪在他身邊的,只有兩個情人,以及三子一女。
長子奧利昂·梅瑞斯是一個平庸的接班人,性格沉穩為人友善,卻缺乏手腕。
而他剩下的兩個兒子......
除了會在情慾園裡撒錢和縱慾,一無是處。
相比之下——
他的小女兒瓦萊娜·梅瑞斯,從小便展露出過人的天賦。
雖然年紀和謝爾比相同,可她的才學和容貌卻早已名揚里斯。
當然。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此時的謝爾比,比她的名聲還要遠揚。
現在——
在梅瑞斯管家接二連三地提起自己聯姻的對象時,哪怕當時委於形勢不得不答應聯姻的謝爾比,內心也還是泛起一絲波瀾。
前世的他只在大學談過一場戀愛。
結果,就被學姐當魚給養了。
從那以後,自尊心受挫的他徹底改變了愛情觀。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用這句話形容謝爾比再恰當不過。
他不再相信愛情,與朋友相處時,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智者不入愛河」。
穿越以來。
謝爾比雖然上了不少女人,但或迫於形勢,或為了穩固盟友,或發洩慾望,都純粹是肉體交易。
在他心中——
瓦萊娜·梅瑞斯和這群女人沒什麼區別。
他唯一的期望,便是這個和自己聯姻的女孩,性格不要太難搞。
畢竟。
謝爾比還需要通過她,來穩固自己和梅瑞斯之間的關係。
說話間。
梅瑞斯管家領著謝爾比抵達了會客廳。
「議員閣下,請進!」
他做出「請」的姿勢,示意謝爾比先進去。
謝爾比沒有遲疑,昂首挺胸,以一種里斯特有的優雅步伐,走了進去。
一進門。
謝爾比對於會客廳的第一感覺是——奢華!
但這種奢華並非暴發戶式的財富堆砌,而是一種令人不禁沉浸在歷史中的內涵。
然而。
無論是那來自盛夏群島的黑檀木桌椅,還是那來自諾佛斯的絲綢掛毯,都在那個站在窗邊的少女面前,黯然失色。
瓦萊娜·梅瑞斯。
她一襲天藍色絲綢長裙,靠在窗戶旁的軟榻上,遠眺著窗外的風景。
陽光灑在她那一頭如熔化白銀般的捲髮上。
仿佛給她鍍上了一層神聖的光環。
此刻——
她手裡拿著一枚剝了皮的葡萄,正漫不經心地送入那兩瓣如櫻桃般紅潤的唇中。
聽到管家的聲音。
瓦萊娜那雙湛藍眼眸,帶著一種猶如目睹乞丐闖入國王宴會時的傲慢與審視,扭頭側目。
可當她的視線落在謝爾比臉上的瞬間,手中的動作明顯停頓了一下。
葡萄的汁水順著她的指尖滑落,滴在軟榻上。
「好帥!」
瓦萊娜的眼中閃過一抹沉醉,眼前的謝爾比竟是那樣符合她的審美。
但很快。
「一年四百萬」的債務猶如一把鋒銳的瓦雷利亞匕首割斷了她內心的漣漪。
「哈哈......」
主座上,貝爾沃·梅瑞斯親切地笑了起來。
「維昂,你來的可夠晚的啊」
謝爾比優雅地行了一禮。
他起身後,才微笑道:「大人身份尊貴,要拜訪自然要做充足的準備」
「否則,豈不是讓梅瑞斯和謝爾比顏面無光」
這番話讓梅瑞斯有些受用。
他沒有立即邀請謝爾比入座,而是指著坐在左側沙發上的三個兒子,介紹道。
「維昂,他們是我的兒子」
「奧利昂、盧斯里斯、戴納」
話音落下。
約三十多歲的奧利昂挺著肥胖的肚子,坐起身,對謝爾比友好地笑了笑。
另外兩個——
盧斯里斯身形瘦削,相貌陰柔,眼中閃過一抹嘲弄;戴納則身材中等,一張縱慾的臉上滿是鄙夷。
謝爾比得體地微笑回應,無視了這兩人的白眼。
梅瑞斯神情略顯不滿。
他當著謝爾比的面,也不好訓斥,只好瞪了一眼這兩個讓自己不省心的兒子後,又指著窗邊的少女,驕傲地為謝爾比介紹。
「這是瓦萊娜,我的寶貝女兒,也是將要和你聯姻的人」
他話說完。
謝爾比便將目光落在了瓦萊娜的身上。
可還沒等他開口問好,窗前的瓦萊娜率先開了口。
「爸爸,我可還沒答應呢」
她的聲音慵懶而清脆,帶著一絲里斯貴族特有的拖長音調。
瓦萊娜雖然是在和梅瑞斯說話,可視線卻肆無忌憚地在謝爾比身上遊走。
「梅瑞斯家的女兒,裙擺上只能沾染藝術和金粉」
「你欠了四百萬的債務,我可不想自己的裙擺沾上討債人的唾沫」
她眼波流轉,聲調高傲、卻並不惹人厭。
「瓦萊娜說的沒錯」
盧斯里斯躺在沙發上,譏笑了一聲。
「一年還清四百萬,也就騙騙那些沒見過世面的人」
「想騙梅瑞斯?」
「你還差的遠著呢!」
一旁的戴納也嗤笑道:「一個凡血也想迎娶梅瑞斯的珍寶,你腦子都被女人吸乾了嗎?」
梅瑞斯眼光閃了閃,並沒有開口制止。
關於公司的計劃,他沒有向自己的兒女透露。
為的便是現在。
他要試探謝爾比的器量是否撐得起那套計劃中的野心。
而瓦萊娜則皺了皺眉。
她討厭這種毫無技術含量的嘲諷,這顯得很沒教養。
不過相比之下,她更在意的是謝爾比的反應。
而謝爾比的反應沒有讓兩人失望。
他沒有生氣,甚至連笑容都沒有變。
他只是淡淡地掃了那兩個蠢貨一眼,就像獅子在看兩隻叫囂的土狗。
「四百萬......很多嗎?」
謝爾比裝作疑惑地詢問:「里斯這麼多議員聯合在一起,要是連四百萬都賺不到,那我們還是議員嗎?」
「誰說四百萬不......」
盧斯里斯剛想反駁,可話到喉嚨,卻又憋了回去。
他忽然想到——
要是自己承認四百萬多,那自己剛剛說的沒見過世面的人不就成了自己嗎?
可要是不承認四百萬多,那自己剛才的話又算什麼?
他張著嘴,僵在那裡。
整個人看起來十分滑稽。
「哼,就算你能賺夠四百萬還債,你也只是個低賤的泥腿子!」
老三戴納想替自己的二哥解圍,再度以血脈為由,開口譏諷。
「我想梅瑞斯大人還沒來得及和你說吧」
謝爾比神情自然,友好地提醒道:「我的母親是貝萊里斯!」
「昔日瓦雷利亞四十支龍王家族中的......一支!」
在那夜,梅瑞斯叫破自己身藏龍王之血後,他便開始留意自己母親的信息。
這幾天。
倒是讓他查出自己的母親是龍王家族血脈的末裔。
此刻,第一次聽聞的瓦萊娜眼中閃過恍然。
「怪不得他長得如此......俊美」
「原來他是貝萊里斯!」
一時間,她對謝爾比的興趣又濃郁了幾分。
而戴納也被這個消息驚得卡了殼。
作為血統論的擁躉,他當然清楚貝萊里斯代表著什麼。
可讓他向一個謝爾比服軟,他內心裡又十分地不樂意。
幸好。
管家這時再次出現在會客廳門口,為他們解了圍。
「主人,大祭司和其他幾位議員到了」
「帶他們去偏廳」
梅瑞斯無視三人的語言摩擦,立即起身,看了一眼女兒和謝爾比,笑道。
「那群老傢伙,還得一會兒才能到齊」
「瓦萊娜,帶維昂先去花園轉轉」
「你們都是年輕人,應該會有很多共同話題」
然後,他又瞪了一眼自己的兩個蠢貨兒子,沒好氣道。
「奧利昂,你陪我去接待那些老傢伙們」
「還有你們兩個!」
梅瑞斯又對著謝爾比點點頭,隨即,向偏廳走去。
奧利昂緊跟其後。
盧斯里斯和戴納仍心有不服,卻不敢違背自己父親的話。
他們只能悻悻地瞪了謝爾比一眼,也相繼而去。
剎那間。
整個會客廳,只有即將結成婚約的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