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督府邸。
毫無疑問是整座里斯城最高的權力地標。
而論及整個府邸視野最為開闊的地點,則當屬別墅二樓書房的露台。
從這裡可以俯瞰整個港口海灣——
無數滿載貨物的商船像工蟻一樣進進出出,每一艘都代表著流入總督金庫的稅收。
平常閒暇之餘。
萊索·羅嘉倫總督最喜歡做的事,便是躺在這裡的沙發上,欣賞里斯的無限風光。
而今天,他卻在這裡接待了謝爾比。
「你說什麼?」
「借錢?!」
羅嘉倫靠在沙發上,手中端著一杯金黃葡萄酒,眼神慵懶而驚奇。
「小維昂,我是看在你母親的面子上,才答應見你一面」
「原以為你是來提前還債的」
「可沒想到,你都欠了我四百萬,居然還敢過來找我借錢」
「你把我當冤大頭了嗎?!」
他搖晃著酒杯,看著站在對面的少年,神情似笑非笑。
而謝爾比的神情則表現的略現侷促。
上午,他在聽到萊恩說缺錢後,立即想到了羅嘉倫的銀行。
整個裡斯——
如果說有誰能隨時拿出幾十上百萬的金幣的話,非羅嘉倫總督莫屬。
所以。
謝爾比在思索一個下午後,決定親自登門拜訪——借錢!
而只要借貸成功。
一來,他可以緩解自己緊張的資金壓力。
二來,他也可以趁勢摸清羅嘉倫銀行目前金幣的儲備情況。
既然想要擠兌羅嘉倫銀行。
那謝爾比就必須搞清楚這一點。
至於羅嘉倫會不會拒絕,則不在謝爾比的考慮範圍內。
他思考了整整一個下午,為的便是給羅嘉倫畫出一張大餅的同時,讓他不得不答應自己。
「用羅嘉倫的錢,來為他和銀行派的葬禮買單」
「完美!」
此刻,謝爾比面對羅嘉倫的奚落,擠出一個求人的難堪笑容。
而他的這個表情,也讓羅嘉倫的內心冷笑數聲。
「價格戰向來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數」
「雖然你極力掩飾,但休想瞞過我的眼睛」
「呵!」
羅嘉倫凝視著謝爾比那副難堪笑容下的疲倦,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他不緊不慢地將酒杯湊到嘴前,內心打定主意要先聽聽謝爾比怎麼說,然後再殘忍地拒絕。
「總督大人,您知道的」
「為了搶占市場,我在鍊金島和原材料上投入了太多」
謝爾比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示弱的懇求。
「現在,雖然低價策略我還能堅持,但每天都在燒錢」
「我需要......流動資金」
「而整個裡斯,也只有您才有那麼多的錢借給我!」
「所以......」
謝爾比故意露出急躁的神情,實則在試探羅嘉倫銀行的金幣儲備情況。
「總督大人,我願意用安布雷拉的股份作抵押,借貸兩百萬金幣」
「並且事成後,我會分割10%的A股,讓您進入公司的決策董事會!」
羅嘉倫眯起了眼睛。
作為里斯最精明的銀行家。
他這段時間可沒少研究那套公司法案。
並且越研究,他越覺得未來里斯的商業勢必要向公司集資的方向發展。
甚至——
若非時機不對,他還真想試著組建自己的公司,深度探索一番。
「10%的A股?」
他晃動著酒杯,聲音中充滿著不屑。
「你以為我是皮爾斯那群乞丐嗎?」
「就憑你現在的安布雷拉公司,有什麼資格和我談條件」
「別忘了,你還欠我四百萬」
「一年後還不清,你說的這些東西都是我的,我憑什麼還要借你錢?」
謝爾比沉默了片刻。
羅嘉倫見他這樣,更是毫不掩飾地嗤笑了兩聲。
「呵呵......」
「小維昂,看在你母親的面子上」
「如果你肯答應我一件事,我或許大發慈悲,免去你的部分債務」
他翹起二郎腿,那張溝壑縱橫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莫名的笑容。
可還沒等他進一步解釋,卻聽見謝爾比說出了讓自己愕然的話。
「總督大人,您說的該不會是支持您總督任期改革的法案吧?」
羅嘉倫臉上的笑容瞬間一滯。
他隨即想到了什麼,神情一冷。
「是哈爾曼?」
「沒錯!」,謝爾比挺直了脊背,「哈爾曼臨死前透露出一些事情」
「我想總督大人應該會感興趣」
羅嘉倫眼中寒光乍現,「你威脅我!」
「不,我想要和總督大人合作一把」
謝爾比像是一副被逼到絕境的模樣,孤注一擲道。
「只要你借我錢,我可以答應你——中立派支持你的法案!」
羅嘉倫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緩緩坐起了身體,「那要是我不借呢?」
謝爾比的臉上浮現一抹狠色,「那我只好去找我的老岳父談一談了」
「也許,他會感興趣花一筆錢來買下這個秘密」
他絲毫沒掩飾自己話語中的威脅之意。
這下子輪到羅嘉倫沉默了。
「該死的哈爾曼!」
「別讓我查出是誰泄的密......」
他暗自咒罵了一聲,內心有些吃不准哈爾曼究竟知道多少,又對謝爾比吐露了多少。
要是連原料派臥底的事情,都被哈爾曼知道並吐出來的話。
那他別想再推進總督任期法案的投票。
半天后,羅嘉倫終於開口了。
「我該怎麼相信你信守承諾?」
謝爾比心中一喜,迅速意識到羅嘉倫妥協了。
他故意露出驚喜的笑容,迫不及待地說道。
「我以謝爾比的榮譽和諸神的名義起誓!」
但他的承諾並沒有讓羅嘉倫放下心。
相反。
總督一想起他的父親曼德·謝爾比,內心便無法抑制地湧現出一股濃郁的殺意。
「哈哈......」
驀然,羅嘉倫大笑了兩聲,那張冷峻的臉陡然變得親切起來。
「既然這樣,那我還有什麼理由不答應呢」
「但是,小維昂」
「一碼歸一碼,僅憑這些想再借貸兩百萬,純屬做夢」
他頓了頓,獅子大開口道:「我要30%的股份,借貸五十萬,周期同樣是一年」
謝爾比猛然搖了搖頭。
「不可能!」
「如果是這樣,那我直接賣身給您算了」
「最多11%,借貸190萬,與此前的四百萬一起延期至三年後!」
羅嘉倫嗤笑一聲,「小維昂,別做夢了......」
在商言商。
哪怕羅嘉倫此時心裡已經對謝爾比動了殺意,可他表面上還在錙銖必較。
總督如此。
謝爾比也不遑多讓。
為了儘可能試探出總督銀行的金幣儲備情況,他咬著數字一點點往下降。
兩人唇槍舌劍。
足足糾纏了一個多小時,才勉強達成一致。
羅嘉倫再度借貸100萬金幣,與原先的四百萬一起延期至兩年後。
謝爾比則用安布雷拉公司的股權做抵押。
如果兩年後,謝爾比能還清這筆債務。
除了利息,那他還要再給羅嘉倫15%的A類股權。
如果還不清,那謝爾比的所有一切都是羅嘉倫總督的。
而無論是否還清,一年後的總督議會上,他都要支持羅嘉倫的總督任期法案。
「有其母必有其子啊」
「小維昂,你果然沒給你的母親丟臉!」
等兩人簽完補充協議,羅嘉倫靠在沙發上,意味深長地說道。
謝爾比將筆放在總督身前的桌上,緩緩站起身,露出了一副歡喜的模樣。
「總督大人過獎了」
他客套了一句,話鋒一轉,請求道:「關於這筆借貸,我想儘快提取」
羅嘉倫眉頭微皺,「你想全部提取?」
「這麼大筆的調動,我需要時間!」
謝爾比點點頭,語氣急促。
「總督大人,請您諒解一下」
「我和鍊金行會的商戰如今正是最為緊要的時候,每一天都要虧損大把的金幣」
「更別提那些該死的原料商們還只認金幣」
「所以......」
羅嘉倫盯著謝爾比看了幾秒,發現他的急迫並不像是裝出來的。
「好吧」
他稍微想了想,給出了一個自己能湊齊錢的時間。
「給我十天時間」
「十天後,你到銀行去取錢,小維昂你總不會連十天都等不了吧?」
謝爾比當然等得及。
可他還是裝作猶豫的樣子,最後才勉為其難地答應了下來。
「既然總督大人都這樣說了,那就十天」
說完。
兩人各懷鬼胎地相視一笑。
等笑完過後。
羅嘉倫又趁機向謝爾比詢問了關於公司法案中的不解之處。
而謝爾比虛以委蛇,針對這些問題淺嘗輒止般解答了一二。
待到晚上八點多的樣子。
他才拿著最新簽署的合同,向總督告辭。
期間——
無論是謝爾比,還是羅嘉倫,都沒人提起鍊金行會的只言片字。
彷佛他們已經是死人一般。
總督府邸外。
在科賈的攙扶下,謝爾比登上了馬車。
馬車轆轆。
謝爾比靠在車廂內,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大腿。
「一百萬,需要十天籌集」
「換句話說,整個羅嘉倫銀行的存款或許......不超過三百萬」
他腦海中各種數據迴蕩,迅速推演出羅嘉倫銀行的大概模樣。
「雖然不清楚為什麼只有這麼多」
「恐怕......銀行的準備金已經到了斬殺線的邊緣!」
謝爾比嘴角上揚,眼中露出了駭人的目光。
「也許只要一陣小小的風,就能吹散籠罩在自己頭上的最大陰影」
「一陣風嘛......」
他握緊了拳頭,腦海中閃過鍊金行會等人的身影。
「繼續打價格戰!」
「我要逼著泰瑞斯和雷恩等人從銀行提錢!」
「只有當他們發現自己的錢取不出來的時候,恐慌就會像瘟疫一樣蔓延」
謝爾比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低聲自語。
「到時候,只要有人在人群中喊一聲銀行沒錢了」
「那整個裡斯將重新洗牌!」
如果說,眼下的商戰只是前菜。
那真正的硬菜是羅嘉倫的銀行派,而飯後甜點則是梅瑞斯的原料派。
通過這場商戰,謝爾比要一口氣吞掉整個裡斯。
他不僅要殺人,還要誅心。
「我要用總督的金幣製造出一場海嘯,來淹沒這個舊時代!」
「到那時,屬於我的新里斯將會在他們的屍骸上建立!」
謝爾比的眼中閃爍著野望。
而另一邊的羅嘉倫總督卻已經按耐不住殺意。
他站在露台上,遠眺著里斯的點點燈火,背負的雙手還緊緊攥著那份股權抵押協議。
他臉色陰沉的可怕。
「一百萬......」
羅嘉倫低聲喃喃,「該死的小雜種,差點掏空了我的流動資金!」
「早知道當年就不僱傭無面者殺死他的父母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正如謝爾比所料——
三年前僱傭無面者刺殺曼德·謝爾比夫妻,讓他付出了一筆巨款,導致銀行早已是外強中乾。
他原以為自己吞下謝爾比的家產後,可以回一波血。
可沒想到。
維昂·謝爾比居然又活著從海上回來,還搞出了公司為自己續命。
現在借給謝爾比的一百萬,幾乎是他最後的機動資金。
「十天......」
羅嘉倫凝眉沉吟了一番,「足夠了!」
「小謝爾比,就怕你有命拿,沒命花!」
他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狠辣。
「鍊金行會那四個廢物怕是撐不住多久了」
羅嘉倫雙眸陰翳了幾分,「既然如此,乾脆發揮一下他們最後的功能吧」
想到這裡,他頭也不回地喊道:「來人!」
陰影中走出一個胸口繡著紅色面具的中年男人。
「鍊金島和謝爾比莊園有沒有消息?」
那紅面具男人恭聲道:「大人,鍊金島的情報還需半個月的時間才能有回覆」
「而謝爾比莊園的情報則說——」
「維昂·謝爾比對那群和他在海上共患難的人比較珍視」
「不但好吃好喝的供著,還花大力氣進行培養」
紅面具男人頓了頓,又補充道:「像里斯這邊的瑟蕾妮也都是這樣」
「哦,還有那個山姆!」
羅嘉倫嗤笑道:「什麼培養,不過是招攬人心的手段罷了」
不過他倒是將在這些人名都記了下來。
又琢磨了片刻。
羅嘉倫轉過身,盯著紅面具男人道。
「調集人手,讓你的人時刻注意謝爾比的動靜」
「一有機會,立即將他除掉!」
紅面具男人一怔,遲疑道。
「大人,在里斯殺掉一個議員,恐怕不妥吧」
「要是被其他議員知道,那他們......」
羅嘉倫當然清楚紅面具男人的顧慮。
在里斯謀殺一個議員——
一旦被發現,就算他是總督也休想全身而退。
這也是當初他為什麼要花大價錢僱傭無面者的原因。
羅嘉倫搖搖頭,聲音如同來自地獄的寒風。
「當然不是我們親自動手」
「我估計泰瑞斯那群蠢貨很快就會找上門來,求我幫忙」
「到那時,利用他們的手,將謝爾比除掉!」
「而我們只要稍微推他們一把,懂嗎?」
紅面具男人瞬間明白。
「是,大人」
「我這就去辦!」
見總督沒有別的命令,紅面具男人行了一禮後,轉身又沒入到黑暗中。
等他離開。
羅嘉倫又定定凝視著下方的里斯片刻。
最後。
他才轉身返回燈火通明的別墅中,享受臨睡前的沐浴。
而返回府邸的謝爾比還不知道針對自己的刺殺已經拉開了序幕。
他在將自己與總督的協議簡單向瑟蕾妮夫人提了一下後,便沐浴入睡。
龍夢再次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