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暗的迷霧之境。
謝爾比再次甦醒於此。
被束縛的龐大黑龍沒有像上次那樣拼命掙扎,而是靜靜地趴在如同焦炭般的大地上。
仿佛......認命了一般。
謝爾比情不自禁地上前。
他顫巍巍地伸出手,懷著莫名的心情,輕輕撫摸著巨龍那映照自己身影的黑鱗。
而就在謝爾比觸碰到巨龍的瞬間。
那些束縛巨龍的鐵鏈,倏忽間化作一根根通紅的岩漿之柱。
連帶著巨龍身上的溫度也猛然高了起來。
伴隨著烤肉的味道,一股劇痛湧上謝爾比的心頭。
「啊——!」
他忍不住驚叫一聲,下意識地鬆開巨龍,踉蹌著向後退去。
可就是這一退。
讓他感覺到自己,仿佛墜進了深不見底的深淵。
某種異樣、不可名狀的恐怖瞬間籠罩謝爾比全身。
「不——」
謝爾比猛然從床上坐起,胸膛劇烈地喘息著。
他雙目無神地看向四周,手指還在死死攥住身下的絲綢織毯。
「呼......」
一束清晨的微光透過窗紗打在他的臉上。
謝爾比感受到一股暖意,逐漸從龍夢的影響中回神。
「又是龍夢!」
他下意識地扭頭看向放置在枕邊的龍蛋,內心再次對夢的內容困惑不解。
「你究竟想告訴我什麼?」
謝爾比伸出手摸著龍蛋,忍不住低聲自語。
可龍蛋不會說話,無法回答他的問題。
謝爾比躊躇半天后,也只能將夢再度壓到心底。
這時,臥室的房門被急促的敲響,接著便是一陣焦急的聲音。
「主人,我聽見尖叫的聲音」
「您沒事吧?」
是梅爾。
昨夜謝爾比沒有閒情搞黃色,便沒讓她侍寢。
聽到聲音,謝爾比抬起頭,看向臥室門口。
「沒事,只是做了個噩夢」
門外頓時傳來了舒氣的聲音。
「主人,那......我可以進來嗎?」
謝爾比「嗯」了一聲,身體靠在床頭,神情略有疲倦。
臥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梅爾輕步走了進來。
「主人,您怎麼出了這麼多汗?」
等看清謝爾比的臉龐,梅爾神色一驚。
她沒等自己的主人回復,便徑直走到臥室的衣櫥前。
她找出一條乾淨的絲綢手巾,走回到床前,為謝爾比輕輕擦拭額頭。
「噩夢太嚇人了」
謝爾嗅著少女身上的芬芳,隨口解釋了一句。
「嘻嘻......」,梅爾扭動身子,靠近了些許,「主人也怕做噩夢?」
謝爾比頓時有些無語。
他現在可沒心情搞什麼黃色。
等梅爾擦拭完,謝爾比才吩咐道。
「為我準備一杯水,然後服侍我起床」
「接下來,還又得忙呢」
「是,我的主人!」
梅爾嬌笑著應了下來。
而就在謝爾比夢醒之時,總督府邸的羅嘉倫也迎來了自己要等的人。
里斯總督府的會客廳,奢華得令人窒息。
牆壁上掛著來自維斯特洛的巨幅掛毯,描繪著征服者伊耿騎龍焚城的壯麗景象。
但在泰瑞斯和雷恩眼裡——
那團火焰仿佛正在灼燒著他們即將破產的靈魂。
原本他們並不想這麼快,就急著見總督。
可偏偏昨夜,他們知道了謝爾比傍晚拜訪總督的事情。
兩人一合計,只能一大早便過來探探口風,順帶要求總督兌現承諾。
現在。
兩人坐在總督下首的沙發上,彼此對視一眼。
稍後,巴隆·泰瑞斯先開了口。
「總督大人,我聽說昨天小謝爾比找過您」
「不知他找您做什麼?」
泰瑞斯的聲音雖然恭敬,卻又隱隱帶著一絲詰問。
而對於兩人的來意,總督羅嘉倫是一清二楚。
他早就做好了應對兩人的準備。
此刻,羅嘉倫靠在主座上,語氣漫不經心。
「他還能做什麼,找我借錢」
考利斯·雷恩神情一緊,立即追問道:「您借了?」
「當然!」
羅嘉倫點點頭,神情平靜地回復道。
「小謝爾比開出的價碼太高了,我沒有拒絕的理由」
此言一出。
泰瑞斯和雷恩徹底坐不住了。
「總督大人,我們之前加入銀行派的時候,您可是有過承諾的」
「難道您想反悔嗎?!」
泰瑞斯說完,雷恩也跟著急切道。
「是啊,我們才是自己人」
「您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啊!」
面對兩人的質問——
萊索·羅嘉倫並沒有生氣,只是用銳利的目光逼視兩人。
直到兩人再度冷靜下來。
「承諾?」
「我當然記得我的承諾」
羅嘉倫開口了。
可他聲音中透出的冷漠卻讓泰瑞斯兩人心中一突。
「你們想要我的承諾換什麼?」
「如果你們想換錢的話,我現在就可以給你們每人二十萬的金幣」
二十萬。
放在平常,絕對會讓兩人動心。
畢竟,這已經相當於是他們數年的利潤了。
可現在。
無論是泰瑞斯,還是雷恩,都更關注總督究竟和謝爾比談成了什麼。
「總督大人,您借給小謝爾比的也是二十萬金幣?」
泰瑞斯忍不住問道。
羅嘉倫搖搖頭,「不,是一百萬!」
剎那間。
泰瑞斯和雷恩猛然站了起來,驚呼道:「什麼?!」
「總督大人您......」
「坐下!」
雷恩剛想質問,就被總督不客氣地打斷。
兩人心有不甘,卻攝於羅嘉倫的總督威嚴,只能又坐了回去。
「銀行的大門對外敞開,是來做生意的」
「面對送上來的錢,我不可能拒絕」
「即使你們是我的人!」
羅嘉倫目視著臉色難看的兩人,就像看著兩隻被榨乾了汁水的檸檬。
「更何況就算我不借錢給謝爾比,你們就有贏得把握嗎?」
他冷笑一聲,「實話告訴你們,謝爾比的商品成本低的可怕!」
「就算降價兩成,他也一樣有的賺!」
泰瑞斯和雷恩悚然一驚。
「不可能!」
「玫瑰之夜的成本,本來就高」
「這是鍊金大師公認的事實,小謝爾比怎麼可能做到壓低成本!」
雷恩一臉的不相信。
「如果不是事實擺在眼前,我也不信」
羅嘉倫眼光閃動,決定將自己細作傳來的情報透露一二。
「這是我的人在謝爾比府邸傳回來的消息,絕對可靠」
「並且,說他們已經挖好了坑,就等著你們跳進去!」
泰瑞斯渾身一顫。
「陷阱?」
「這是陷阱?」
「怎麼可能,小謝爾比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他腦海里一團漿糊,始終不明白鍊金島究竟如何做到將成本壓到如此之低的。
而雷恩的臉色同樣難看。
他終於明白謝爾比為何一直降價的原因。
「該死的,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如果他的成本夠低,我們就算有一百萬,也休想贏過他!」
雷恩剛想招呼泰瑞斯回去斷臂求生,可腦海卻突然閃過一絲靈光。
他忽地一下又將目光落在羅嘉倫的身上。
「總督大人,您說這些話,可是有辦法幫我們?」
瞬間。
泰瑞斯也驚醒過來,求救似的看向羅嘉倫。
總督微微一笑。
他緩緩起身,不緊不慢地走到兩人身前。
「如果不搞清楚安布雷拉的成本,貿然開啟價格戰,只會讓你們越陷越深」
「就算到時候你們能贏,又能剩下多少資產呢?」
「所以......」
羅嘉倫拖長了聲調,用異樣的目光俯視他們。
「問題的關鍵不在於錢!」
「而在於人!」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極具誘惑力,像是惡魔在耳邊低語。
「在於那個叫維昂·謝爾比的人!」
「只要他還在呼吸,他的鍊金島就會像怪物一樣吞噬你們的市場」
「只要他還在思考,他的詭計就會層出不窮」
「借錢只能讓你們苟延殘喘,救不了你們的命!」
泰瑞斯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光芒。
「您的意思是......」
「我什麼都沒說!」
羅嘉倫聳聳肩,先將自己摘乾淨,然後才說道。
「我只是作為一個朋友,給你們指一條明路」
「要是......」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我們可憐的小謝爾比發生了意外,那會怎麼樣呢?」
「安布雷拉的資產就是無主之物,你們可以瓜分他的工坊,拿到他的配方。」
「到時候,誰會在意一個死人的控訴?」
雷恩和泰瑞斯對視一眼,瞬間明白了總督的意思。
「您的意思......是殺了他?」
說實話,當初在鍊金行會時,泰瑞斯就產生過魚死網破的念頭。
只不過當時被派洛斯的到訪打斷。
可現在,他聽到總督重新提起,言語中卻充滿了遲疑。
自己私下做,是一回事。
別人挑唆去做,又是另外一回事。
畢竟謀害議員,是里斯的重罪。
多一個人知道,就等於多一個人掌握自己的把柄。
尤其是,這個人還是總督!
泰瑞斯就算再莽撞,也絕不會將自己的心思直白地說出來。
而他之所以問出來,是想拉總督也下水。
羅嘉倫當然清楚泰瑞斯的心思,一絲譏諷在他的眼中一閃而逝。
「呵呵......」
他輕笑兩聲,並沒有直接回答泰瑞斯的問題。
而是將自己與謝爾比的協議說了出來。
「昨夜,小謝爾比找到我,用安布雷拉的股權借了一百萬」
「本來我是不太想借的,但奈何他說的沒錯」
「一旦他吞下了你們的產業,配合鍊金島的產能,那將會是一筆多大的財富啊!」
「而你們——」
羅嘉倫的臉上浮現一絲不忍。
「一旦破產,後果只會被人逼死」
「你們的家人淪為床奴,日日被人**」
「嘖嘖......」
他搖搖頭,像是在為兩人惋惜。
而此時的泰瑞斯和雷恩臉色早已黑的跟鍋底一樣。
羅嘉倫見火候差不多,直接轉身,又走回主座。
「看在你們是銀行派的份上,我再告訴你們一條消息」
「小謝爾比雖然精明得像個鬼,但他有個致命的弱點——」
「他太把自己身邊那群下等人當家人看了」
他腦海中浮現昨夜的記憶,將兩個人名說了出來。
「在里斯,一個瑟蕾妮,一個山姆,都是他的左膀右臂」
「要是出了一些差錯,難保我們的小謝爾比不會露出破綻」
羅嘉倫略微停頓了一下,送客道。
「話已至此,你們想怎麼做,就怎麼做」
「如果你們還想要錢,隨時可以去找我的管家」
「我還有事,你們自便!」
說完,他直接起身,向會客廳外走去。
泰瑞斯見他要走,下意識地站起來想要喊住,卻被一旁的雷恩拉住。
雷恩輕輕搖了搖頭,低聲道:「先回去!」
泰瑞斯跺了一腳,只能恨恨地離開。
片刻後。
兩人同乘一輛馬車,返回鍊金行會。
車廂內。
泰瑞斯和雷恩沉默地相對而坐。
「羅嘉倫那個混蛋,擺明了是拿我們當槍使!」
半天后,還是泰瑞斯沉不住氣,率先開口。
「他挑唆我們去殺謝爾比,自己卻不冒任何風險,坐收漁翁之利」
「算盤打的可真是好啊!」
他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絲毫不掩飾自己對總督的不滿。
「那是他篤定我們沒有別的退路!」
雷恩淡淡地回了一句。
現在的局面正如羅嘉倫所說的那樣。
要麼,他們現在認輸離場,喪失大半財富後,再丟掉議員席位。
要麼,他們就只能豁出去賭一把。
贏了,翻身做主,瓜分謝爾比的財富和秘方。
輸了,萬劫不復!
「那你說我們該怎麼辦?」
「難道還要和謝爾比繼續競爭下去?」
「如果羅嘉倫那個混蛋說的是真的,那我們每降價一天,都再燒自己的退路!」
泰瑞斯心情煩躁。
他一想到自己傻傻損失這麼多錢,內心就恨得牙痒痒。
「還能怎麼辦?」
「你覺得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
雷恩目光深邃,內心顯然已經做出了決定。
是啊。
對於已經站在懸崖邊上的泰瑞斯和雷恩來說,他們根本沒有別的選擇。
這個道理,泰瑞斯又何嘗不明白。
僅僅數個呼吸的功夫。
他眼中的憤怒,逐漸被一種瘋狂的決絕所取代。
「既然如此,那就幹了!」
「小謝爾比不死,我們永遠別想獨占里斯的鍊金市場」
「只要殺死他,那鍊金島的一切都是我們的了!」
泰瑞斯握緊拳頭,一拳砸在車廂上,憤憤道。
「不急,這件事要好好籌劃一下」
「總督想將我們當槍使,我們也不能白白為他當槍!」
雷恩眼中閃過一絲銳光,看向泰瑞斯說道。
「回去找凱雷他們」
「僅憑我們兩人,勢單力薄」
「必須要將他們也拉下水!」
泰瑞斯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
馬車漸漸遠離了總督府邸。
而站在高處露台上的總督目送他們的馬車離開,臉上露出得意的微笑。
「盯著他們」
「一旦他們開始行動,你們要作為後手——」
「確保謝爾比,必死!」
話音落下,他身後的一名屬下立即彎腰道。
「是,我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