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謝爾比府邸。
早晨明媚的陽光透過葡萄藤的縫隙,斑駁地灑在庭院裡。
謝爾比坐在石凳上。
他的手中拿著一把鋒利的銀刀,正將一塊烤好的小羊排切成細長的小條。
在他面前的石桌上,幼龍梅勒里斯正焦急地拍打著翅膀。
那雙金紅色的豎瞳死死盯著謝爾比手中的肉,喉嚨里發出「嗚嗚」的催促聲。
「急什麼,都是你的。」
謝爾比微笑著將一根肉條遞過去。
梅勒里斯立刻伸長脖子,一口吞下。
甚至連嚼都沒嚼,就仰起頭,喉嚨滾動了一下,咽了下去。
然後它又立刻張開嘴,期待著下一塊。
謝爾比見狀,又遞過去一條。
「吼!」
梅勒里斯又是一口吞下。
謝爾比看著它狼吞虎咽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吃得多,才能長得快」
「梅勒里斯,你要快快長大啊」
「到時候,我們一起在空中翱翔......」
像是察覺到謝爾比的心思。
梅勒里斯吞完後,對著他低吼了一聲,似乎在回應著。
謝爾比莞爾一笑,又將手中的羊排不斷餵給它。
而梅勒里斯一連吃了約有一個成人的量,才滿意地打了個飽嗝。
吃飽喝足後。
它趴在石桌上,懶洋洋地曬著太陽。
謝爾比將銀刀放到一旁的銀盤上,用手撫摸著它那溫熱的黑鱗。
這幾天,梅勒里斯幾乎吃掉了整整大半頭羊。
而伴隨著食慾的增長。
它的體型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膨脹。
原本只有貓那麼大的身軀,現在已經長到了小狗般大小。
脊背上的棘刺也變得堅硬銳利,泛著金屬般的冷光。
「它長得真快。」
這時,瑟蕾妮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和一杯葡萄酒走過來,坐在謝爾比的對面。
不過,她的身體卻緊繃著。
並且,她那望向桌上的幼龍的雙眼閃過一絲難言的敬畏。
數日以來。
謝爾比開始嘗試調教梅勒里斯,也因此瑟蕾妮目睹到梅勒里斯噴吐龍焰的場景。
雖然僅僅只是一道細小的火焰,卻將整個木樁燃燒殆盡。
從那以後。
瑟蕾妮便極為害怕眼前的幼龍,唯恐它一不小心就徹底失控。
為此。
她婉言提醒謝爾比——應該要給龍帶上束縛,防止它失控殺人。
但卻被謝爾比拒絕了。
「真龍是不會被束縛的!」
「梅勒里斯還小,我會教導它如何約束野性」
謝爾比當時如此答道。
可這番言論並沒有打消瑟蕾妮此時的膽戰心驚。
她放下果盤後,屁股不動聲色地向後挪動。
謝爾比啞然失笑。
「夫人,你不用擔心,梅勒里斯很乖的!」
瑟蕾妮抱怨道:「那是對你,維昂」
「你信不信——若是你不在,它指定對我張牙舞爪!」
謝爾比搖搖頭,沒有回答。
他當然知道眼前酷似小狗般的幼龍,所有的溫順都是對自己而發。
其他人別說碰。
就算稍微距離近一點,都會被梅勒里斯視作挑釁。
「是梅瑞斯又來消息了嗎?」
他乾脆略過此節,一邊撫摸著梅勒里斯,一邊將話題扯到最近的情報上。
這三天。
為了防止再被襲殺,謝爾比一步都沒有離開過這座府邸。
他所有的情報來源都依賴於瑟蕾妮和其他議員。
可儘管有海軍和梅瑞斯私兵的雙重保護。
卻並不意味著絕對的安全。
畢竟——某人的懸賞令已經讓整個裡斯的地下世界瘋了。
整整五十萬金幣!
足以讓任何亡命徒鋌而走險。
就在前天下午。
一名喬裝成送菜車夫的刺客試圖混進後廚投毒,被科賈當場識破並扭斷了脖子。
「嗯,外面現在很熱鬧!」
瑟蕾妮優雅地剝開一顆葡萄,語氣中帶著一絲幸災樂禍。
「按照你的計劃,參加晚宴的那十位議員,這三天都在瘋狂地搬家」
「皮爾斯議員藉口要擴大絲綢生意,分批次從羅嘉倫銀行提走了十五萬金幣」
「瓦列利安那個老狐狸更狠,要求銀行把他存的十萬全部兌換成鐵金庫的金幣。」
「銀行的櫃員臉都綠了,但也只能硬著頭皮給他湊。」
瑟蕾妮輕笑一聲。
「梅瑞斯和普萊斯塔雖然在銀行沒有存款」
「但他們指使手下的小商戶們去銀行借錢,前前後後加起來貸了有二十多萬金幣」
「並且,我們已經派人開始在里斯小規模地散布謠言,已經開始有人提錢了」
「預計最多兩天,整個裡斯的所有人便都會知道!」
謝爾比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光芒。
「很好!」
「羅嘉倫現在有反應嗎?」
瑟蕾妮將手中的葡萄送入口中,咀嚼片刻後,才回道。
「據梅瑞斯大人傳遞的情報,他昨天去了銀行」
「暫時還沒有別的動靜!」
謝爾比目光一閃,手摩挲著梅勒里斯的黑鱗,陷入了思考。
片刻後。
他才凝視著瑟蕾妮夫人,囑咐道。
「看來他已經知道了苗頭」
「稍後,你通知梅瑞斯他們儘快擴大謠言,我們不能給他應對的機會!」
瑟蕾妮鄭重地點了點頭,「明白!」
她頓了頓,又說起謝爾比莊園的事情。
「維昂,萊蒙派人來傳信說,威廉團長他們似乎在莊園裡發現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哦?」
謝爾比挑了挑眉。
目前里斯的局勢複雜。
他幾經思索後,還是決定先讓黑石團保護莊園。
防止某些人狗急跳牆。
此刻,瑟蕾妮壓低了聲音。
「他在莊園的後花園裡找到一些碎紙屑,隱約能拼湊出記錄莊園的訊息」
「威廉團長懷疑,莊園裡可能有羅嘉倫的眼線。」
「有人在給他提供情報!」
「內奸......」
謝爾比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石桌,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萊恩和修恩已經在查了嗎?」
「是的」,瑟蕾妮點了點頭,「萊恩把所有僕人和新買的奴隸都過了一遍篩子」
「目前鎖定了幾個嫌疑人,正在暗中觀察」
她略微停頓片刻,眼神變得犀利。
「需要我傳信讓他們直接審訊嗎?」
「不,別打草驚蛇。」
謝爾比擺了擺手,「留著他們!」
「等銀行的事情塵埃落定後,再來處置他們!」
他看了一眼正趴在桌上打盹的梅勒里斯,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不過。
片刻後,謝爾比轉念又想到了什麼,忍不住再次詢問。
「對了,梅爾甦醒了嗎?」
目前,謝爾比府邸已經淪為某些人的眼中釘。
為了安全起見。
他一直沒有接回梅爾,讓其和山姆一起留在梅瑞斯府邸,接受治療。
「嗯,據說已經有了意識,但尚未完全甦醒」
「醫師說,再等兩天,要是能扛過去,那她就能活下來了!」
謝爾比聽得心頭一緊,臉上浮現一抹擔憂。
瑟蕾妮夫人見狀,連忙安慰道。
「你就放心吧,維昂」
「梅爾既然能撐這麼久,那就說明諸神並不打算帶走她」
「梅爾她一定會沒事的!」
謝爾比微微頷首,低聲自語。
「梅爾,你可要堅持住啊!」
「我還想給你一份天大的驚喜呢」
瑟蕾妮夫人聞言,眼中閃過一抹好奇。
不過她也沒多問,又低聲安慰了幾句。
直到科賈過來。
................
與此同時。
里斯總督府的書房內。
萊索·羅嘉倫坐在那張寬大的紅木書桌後,面前堆滿了各色文件。
但他一份都看不進去。
「現在銀行還有多少儲備金?」
羅嘉倫冷冷地盯著站在眼前的銀行管事。
「總督大人,經過統計......我們只剩下264852枚金幣」
「原本還有一些,這幾天陸續被借貸出去」
管事戰戰兢兢地回答道。
羅嘉倫的手瞬間攥住了自己長袍的衣角,眼神中透露出一抹不敢置信。
「就只有二十六萬多?」
「我記得前幾天不是還有將近百萬的金幣嗎?」
「錢去哪了?」
管事冷汗淋淋,聲音里還有一絲哭腔。
「大人,這幾天其他議員和一些商戶陸陸續續都在提款」
「他們加起來一共提了將近四十多萬的金幣」
「再加上借貸的,我們只剩下這麼多了!」
羅嘉倫本能地嗅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他皺眉思索片刻後,追問:「都有哪些議員?」
「皮爾斯議員、霍斯特議員、瓦列里安議員.......」
聽到管事報出的名字。
羅嘉倫腦海中閃過一絲靈光,眨眼間便將整件事串聯起來。
「是你!」
「原來是你!」
他瞳孔驟然一縮,猛然起身,咬牙切齒道。
「維昂·謝爾比,我還真是小看了你!」
作為銀行派的首腦。
羅嘉倫比誰都要清楚銀行的風險所在。
畢竟,里斯此前的羅佳爾銀行已經血淋淋地展示了其下場。
「fuck!」
「這個雜種從來就沒想過還錢!」
「他這是要把我擠兌破產啊!」
向來精明沉穩的羅嘉倫忍不住破口大罵,完全無視了旁邊還有銀行管事的存在。
管事的臉上浮現一抹震驚。
他此刻恨不得原地消失,這種事哪裡是他能聽到的。
可偏偏這時。
一個佩戴紅面具的中年人走了進來,打斷了總督的咒罵。
「大人,最近里斯有些異樣」
「一些情慾園和酒館裡,在傳播大人您的銀行即將沒錢的謠言.....」
他的話沒說完,就注意到書房裡異樣的氣氛。
「謠言?」
羅嘉倫猛然抬起頭,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這個雜種!」
總督緊緊握著拳頭,神情猙獰。
「你去幫我約見所有銀行派的議員!」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勉強保持著鎮定,向紅面具下達了命令。
「大人,目前在里斯的銀行派議員只有四位......」
「讓他們都過來!」
羅嘉倫不耐煩地打斷道。
而總督的失態,讓紅面具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他目光閃動了一下,微微行禮後,轉身出了書房。
等紅面具離開後,羅嘉倫又盯著管事命令道。
「從現在開始,所有的借貸一律停止!」
「追剿近期到期的債務,有一筆是一筆,一定要追回錢!」
「還有......」
他眼中閃過一絲遲疑,但很快便下定了決心。
「所有提取金幣的業務,一律延期!」
管事悚然一驚。
「大人,要是延期的話,豈不是坐實了謠言嗎?」
羅嘉倫又何嘗不知道這一點。
可銀行里僅剩的儲備金,只能逼著他飲鴆止渴。
不然。
二十多萬金幣根本擋不了幾天。
「慌什麼!」
羅嘉倫冷硬呵斥道:「我自有辦法解決,你們只管對外說延期三天」
「三天後,再讓他們過來兌錢!」
管事遲疑地點了點頭,「是!」
他又等了片刻,見總督沒有別的吩咐,才頭一縮,轉身離開。
羅嘉倫望著管事離去的背影,內心卻久違地出現一抹恐慌。
他駐足片刻後,才邁著勉強穩定的步伐,向外走去。
在這一刻。
兩邊的齒輪都在加速轉動。
明天,當里斯的第一縷陽光落下時,一場決定這座城邦命運的金融風暴,將徹底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