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督官邸。
書房。
窗外的動靜越來越響。
「把門砸開！」
「把我們的錢搶回來！」
那聲音就像漲潮時的海嘯，裹挾著無數暴民的憤怒與絕望，重重地拍打在房間裡的五人心上。
地上滿是摔碎的水晶杯碎片。
像是散落一地的、無法拼湊的權力殘渣。
萊索·羅嘉倫站在巨大的紅木書桌後，雙手死死撐著桌面。
他看著圍在身邊的四名盟友——
謹小慎微的瑪塔里斯、陰險毒辣的利桑德羅，以及剛剛從軟禁中被放出來的凱雷和瓦利斯。
這四個人此刻就像是被困在即將沉沒船隻上的老鼠，眼中滿是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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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行的錢呢？」
「我的總督大人，你究竟還有什麼事再瞞著我們？」
馬塔里斯的聲音尖銳刺耳。
昨天，羅嘉倫就曾找過他們借款，說是為了彌補港口失火帶來的損失。
為此，還給他們開出了很多優惠的條件。
可沒想到——
就在他們剛剛從自己的庫房準備為羅嘉倫湊錢時，卻忽然聽到了銀行沒錢的訊息。
本就不太情願的瑪塔里斯和利桑德羅，瞬間止住了送錢的打算。
眼下到了今天，兩人才恍然明白。
「那是謠言！」
羅嘉倫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慌亂。
「是小謝爾比那個雜種散布的謠言！」
他低吼道：「我在爭議之地的收益很快就會回來，只要你們肯幫我......」
「幫你？」
利桑德羅雙眸閃過一絲莫名的光，「怎麼幫你？」
「我的總督大人，你聽聽外面這聲響，起碼成千上萬人來進行討債」
「你現在就算把我們四人賣了，也沒有那麼多錢啊！」
瑪塔里斯也跟著附和，「沒錯，民眾已經恐慌，現在已經不是錢的問題了」
凱雷和瓦利斯兩人對視了一眼，誰也沒吭聲。
他們前不久剛被總督敲詐了一筆錢。
現在，能抱住家族的根本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哪還有餘力去管總督的死活。
羅嘉倫眼神陰翳。
他看著這群曾經對他唯唯諾諾、此刻卻想要把他拋棄的盟友，心裡卻十分門清。
這群貪婪的豺狼是在等自己開出更高的籌碼。
「不，我們還沒完！」
羅嘉倫銳利的目光逼視四人，開出了自己的價碼。
「小謝爾比欠了我足足五百萬的金幣」
「只要你們幫我渡過眼下的難關，這筆錢是......你們的了！」
「不僅如此......」
他略微停頓片刻，聲音嘶啞。
「還有他的那條龍，也是你們的了！」
呼——
在場四人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利桑德羅眼中的恐懼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貪婪。
他顫抖著開口，「總督大人，你是認真的？」
「你真的願意將龍給我們？！」
羅嘉倫的心在滴血。
可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他用力地點頭。
「沒錯！」
「如果你們願意，我現在就可以擬定契約......」
可他的話還未說完。
書房厚重的大門「砰」的一聲被人粗暴撞開。
一股帶著硝煙與血腥味的冷風灌了進來，讓利桑德羅四人不由渾身一顫。
他們不約而同地向門口望去——
奧利昂·梅瑞斯，身穿全套鎧甲，帶著兩名面無表情的總督衛隊的軍官和十幾名衛兵大步闖入。
他沒有通報，甚至沒有行禮。
靴子踩在滿地的玻璃碎片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
「羅嘉倫閣下。」
奧利昂的聲音冰冷如鐵，沒有一絲對總督的敬意。
他從懷中掏出一份蓋著黑色火漆的文書，展開在眾人面前。
「最高臨時議會召集令——」
「由於羅嘉倫家族涉嫌大規模挪用儲戶金幣引發全城暴亂，需即刻接受議會特別質詢。」
「在此期間，凍結羅嘉倫閣下的一切總督權力」
奧利昂宣布完，眼神瞥了一眼其他人，然後擺手道。
「諸位大人，請吧，議員們都在議會廳」
「等待著羅嘉倫閣下解釋，銀行的金庫為什麼會是空的！」
「議會質詢......」
瑪塔里斯喃喃自語，臉色慘白。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只要質詢拖個三五天——
在這種局勢下，那銀行的破產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到那時，羅嘉倫家族就徹底完了。
更別提......
瑪塔里斯看向奧利昂背後的總督衛隊軍官，已經意識到總督的兵權已經被議會控制。
而他能看清。
利桑德羅也同樣明白這一點。
「既然是大法官的召集......」
利桑德羅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袍，甚至不敢看羅嘉倫一眼，轉身就往門口走去。
「我們不能缺席，走吧！」
凱雷和瓦利斯也如夢初醒，爭先恐後地跟著利桑德羅兩人離開。
轉眼間。
書房裡的銀行派只剩下了羅嘉倫一個人。
奧利昂看著眾叛親離的羅嘉倫，嘴角勾起一抹譏笑。
可這時。
羅嘉倫卻緩緩地直起腰，渾身迸發出破釜沉舟似的氣勢。
「小奧利昂，去幫我將小謝爾比叫過來！」
他淡淡地吩咐道。
仿佛此刻他仍是至高的總督一般。
奧利昂一怔。
可他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卻又聽見羅嘉倫的話湧入耳中。
「告訴那群禿鷲，想要審判我？」
「那也要我和小謝爾比談完之後再說！」
奧利昂這時回過神來，冷笑一聲。
「你已經不是總督了......」
他的話再次被羅嘉倫打斷。
「你錯了，小奧利昂！」
總督冷漠凝視著他。
「質詢只是暫時凍結我的權力，並沒有罷免我的身份」
「我現在還是.....里斯總督！」
他強大的氣場瞬間籠罩整個書房，讓奧利昂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見狀。
羅嘉倫緩緩坐下，眼神中透露出一抹不屑。
「去！」
「讓小謝爾比過來見我！」
「否則，你們休想讓我配合！」
話音落地。
總督冷冷地凝視著奧利昂，繼續用攝人的氣勢逼迫他做出抉擇。
他知道——貝爾沃·梅瑞斯的長子只是一個酒囊飯袋。
果然。
被總督氣勢震懾的奧利昂，臉上浮現一抹不知所措。
他嘴唇蠕動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了身後的總督衛兵軍官。
其中一名軍官會意，轉身向書房外走去。
羅嘉倫目視著這一幕，心中微微吐了一口氣。
他知道總算為自己爭取到了一點時間。
羅嘉倫沒有理會守在書房門口的奧利昂以及其他人，而是徑直低頭，思索著自己的求生之道。
他的第一反應便是逃。
可緊接著。
他又想到了立桑羅·羅佳爾——這個和他一樣銀行破產的里斯總督。
羅嘉倫心中清楚，要是他也和立桑羅·羅佳爾一樣逃跑，那最後的結局也只會和他一樣。
畢竟議會裡的那群禿鷲只會把所有問題都推到他的身上。
不能跑！
羅嘉倫眼光閃爍，暗暗決定下來。
「既然不能跑......」
他轉念又想到銀行的事情，很快便記起謝爾比的手上還有剛借貸的一百萬金幣。
要是能從謝爾比的手上拿回這筆錢，那......
羅嘉倫的心中瞬間有了主意。
他拉開抽屜，拿出了一張嶄新的文件——
那是謝爾比十天前簽下的、價值五百萬金幣的借據。
也就在他凝視這張借據時。
書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謝爾比神色從容地走了進來。
他的肩頭趴著那隻名為「梅勒里斯」的黑色幼龍。
無垢者科賈則像影子一樣跟在他身後。
謝爾比看著端坐在椅子上的羅嘉倫，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他本以為會看到一個驚慌失措的老人，或者是亂七八糟的房間。
但眼前的羅嘉倫，卻冷靜得可怕。
「你來了。」
羅嘉倫的聲音平穩，甚至帶著一絲主人的好客。
「坐！」
謝爾比沒有坐。
他站在書桌前，看著這個曾經給自己製造巨大麻煩的對手。
「你贏了，小謝爾比。」
羅嘉倫看了一眼守在門口的護衛，輕笑一聲。
「作為勝利者，讓我們兩個單獨談談吧！」
謝爾比凝視著他，「談什麼？」
「我不記得我們之間還有什麼可談的？」
羅嘉倫舉起手中的借據，「就談這個！」
謝爾比一眼認出了他手中的是什麼。
他眼光一閃，想了想，扭頭對奧利昂點了點頭。
「你們先出去吧！」
奧利昂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羅嘉倫手中的文件，隨即應了下來。
吱——呀。
書房的門被關上。
科賈並沒有離開，依舊忠實地站在謝爾比的身後，警惕地凝視著羅嘉倫。
對此。
羅嘉倫也不在乎區區一個無垢者。
「小謝爾比，我們都清楚今天的真相是什麼！」
「可那些暴民們還不知道！」
他抬起頭，聲音透露出威脅。
「是你，維昂·謝爾比，借走了金庫里的最後幾百萬金幣！」
「是你，掏空了銀行，導致他們拿不到錢！」
羅嘉倫身體前傾，用一種魚死網破的語氣，低聲道。
「你覺得，那些失去理智的人，是會先殺了我？」
「還是會衝進你的莊園，把你和你的龍一起撕碎？」
謝爾比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老狐狸確實抓住了要害。
雖然他現在掌控了議會。
但如果這個消息泄露——
那些暴民們可不管你是誰，他們只會一窩蜂地衝上來，搶奪自己的資產。
更要命的是。
如果途中裹挾了奴隸，那局勢便徹底失去控制了。
別說贊諾斯的海軍，就算是七國的精銳騎士也休想穩住局面。
但謝爾比還是沒開口。
他臉上看不出一絲異樣，只是眼珠微動，審視著眼前的羅嘉倫。
一如當初羅嘉倫在香水花園審視他一樣。
此時此刻，正如彼時彼刻。
只不過兩人的角色已然互換。
羅嘉倫見謝爾比沒反應，無奈之下只好把話說得更明白一點。
「我們都是商人，小謝爾比」
「別談什麼立場，那是小孩子才玩的遊戲」
「我們要談的是利益！」
「你欠我五百萬金幣，現在！我給你一個清盤價」
他伸出一根手指。
「我只要一百萬金幣，以及一條離開里斯的生路」
「只要你答應，這張紙就歸你」
「你的五百萬債務瞬間清零！」
此刻的羅嘉倫，不像是一個敗軍之將。
更像是一個正在給學生上最後的一課的導師，充滿了掌控局面的自信。
「一百萬換五百萬，外加一個乾乾淨淨，沒有任何污點的議員」
「等我離開後，甚至總督都有可能會是你的」
羅嘉倫的聲音充滿了誘惑。
「這是你這輩子能做成的最划算的生意」
「買下它，我的總督大人！」
謝爾比看著羅嘉倫，看著那隻抖著借據的蒼老的手。
突然，他笑了。
那不是憤怒的笑，也不是嘲諷的笑。
而是一種仿佛在看一場小丑表演的輕笑。
「羅嘉倫，你果然是個純粹的商人」
謝爾比搖了搖頭，眼中滿是輕蔑。
「死到臨頭，還要從自己的屍體上榨出最後一滴油水。」
「佩服！」
接著，他同樣伸出三根手指，嘴角浮起一抹譏諷。
「三十萬！」
「用三十萬來換取你手中的借據！」
羅嘉倫眼中閃過一絲憤怒。
他預想過謝爾比會壓價，卻沒想到會壓的這麼狠。
「太少了，你最起碼也要給我九十.....」
但謝爾比嗤笑一聲，徑直打斷了他的話。
「你現在沒資格跟我討價還價，就三十萬！」
「如果同意，我們現在簽訂契約」
「如果不同意，那你出去儘快試試看！」
羅嘉倫的手猛然抖了一下。
他那張布滿溝壑的臉上怒意已經逼至極限。
但，最終他還是忍了下來。
「好，三十萬就三十萬！」
羅嘉倫咬牙切齒道，「但你要保證我的體面！」
他知道自己在里斯的家產估計會被梅瑞斯他們分割，所以壓根連提都沒提。
現在。
羅嘉倫只有一個心思——儘快安全地離開里斯。
只要抵達爭議之地，憑藉那裡的家族人手和財富，他還有東山再起的資本。
「只要你配合，我保證會給你應有的體面！」
謝爾比目光閃爍，意味深長道。
羅嘉倫心中一喜。
他毫不猶豫地拿出紙筆，現場草寫了一份債務轉讓說明文書。
紙筆沙沙。
謝爾比目視著他，內心卻幽幽暗想。
「我可以給你體面，但其他人會怎麼想就和我沒關係了」
「羅嘉倫，你不死，他們的錢又怎麼拿得安穩呢？」
等文件草寫完畢。
兩人確認無誤後，相繼在上面簽了字。
然後。
謝爾比徑直取過了那份自己借貸五百萬金幣的借據。
「梅勒里斯！」
他站在總督身前，用兩指將借據夾在空中。
「龍焰！」
伴隨謝爾比的一聲命令，梅勒里斯「吼」的一聲，噴出一道細小的龍焰。
剎那間。
那張象徵著謝爾比過往困局的借貸灰飛煙滅。
至此。
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
謝爾比彈了彈手中的灰燼，「三十萬金幣，我會儘快讓人送來」
「那麼，跟我走吧」
「議會那裡，總要有個說法！」
謝爾比說完，沒有絲毫留戀地向外走去。
外面還有一大攤的事情等他處理，他可沒時間繼續在這裡磨嘰。
而羅嘉倫的神色則相當複雜。
他望著手中緊緊握著那份債務轉讓說明，眼神流露出濃郁的怨恨。
「該死的謝爾比，走著瞧！」
最終。
羅嘉倫還是跟著謝爾比前去了議會廳。
很快。
經過議會質詢，羅嘉倫的總督權力被暫時凍結。
而等所有議員聚齊里斯後，就會正式發起對總督的彈劾。
屬於羅嘉倫的時代結束了。
一個屬於謝爾比的時代即將冉冉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