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蕾妮夫人推門而入。
她身後並沒有跟著護衛,而是帶著一個穿著粗布麻衣的男僕。
等進入屋內。
男人抬起頭,露出一張平凡無奇、甚至有些木訥的中年人臉龐。
如果把他丟在人群里,絕對不會有人多看他一眼。
「你就是羅嘉倫的情報總管?」
謝爾比望著眼前的男人,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他沒想到總督最信任的情報總管居然會是一個如此其貌不揚的人。
「是,謝爾比議員!」
男人擠出微笑,恭敬地行了一禮,然後自我介紹道。
「紅面具,巴爾·湯普森!」
在巴爾直起腰的時候,眼睛餘光注意到趴在桌上的幼龍,瞳孔閃過一絲畏懼。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應該是羅嘉倫最信任的影子」
「那麼,你深夜至此,是想出賣你的主人?」
謝爾比靠在椅子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眼神玩味。
巴爾仿佛沒有聽到他話中的譏諷,神色平靜道。
「紅面具只效忠於里斯總督!」
「如今萊索·羅嘉倫失去了金錢,也即將失去總督的位置」
「形勢如此,我也談不上背叛他」
謝爾比嗤笑了一聲。
「既然如此,那你何不等新總督上任呢?」
「我不過一個議員,有什麼資格聽取你口中的秘密?!」
巴爾微微搖頭,說出了讓在場人為之愕然的話。
「謝爾比大人,在我看來,下屆總督非您莫屬!」
「正所謂良禽擇木而棲,我此來便是向您效忠的!」
謝爾比緩緩坐起身,臉上浮現一絲錯愕。
自己的野心被人猜中,他卻並沒有懊惱,而是反手指著自己,故作疑惑道。
「我?總督?」
「哈哈——」
謝爾比搖頭大笑了幾聲,「那你可是找錯人了」
「我年幼資歷淺,哪有機會坐上總督位置」
「瑟蕾妮夫人,你是從哪找的如此說大話的人?」
他眉頭一挑,側頭,向瑟蕾妮夫人詢問兩人如何認識的。
此刻。
瑟蕾妮夫人走到書桌的左側站定,微笑著解釋道。
「維昂,我剛剛從贊諾斯上將那裡回來時,這位......找到了我」
「他似乎知道很多秘密,我想他應該可以幫助到你」
「所以才帶他過來見你」
「不如,你先聽聽如何?」
謝爾比聞言,目光閃了一下。
他聽出了瑟蕾妮夫人的意思——
眼前的巴爾·湯普森是主動找上門,而非被逼著過來的,並且也確實知道一些總督的秘密。
但謝爾比卻心存疑慮。
總督垮台不過一天。
他最得力的屬下就跑到這裡說什麼效忠,換做其他人也同樣不敢相信。
尤其是。
在其他人眼中,當前總督的最佳人選並非是謝爾比。
不過。
謝爾比不知道的是——
巴爾·湯普森其實已經沒有多少選擇的餘地。
其他議員都有著自己信賴的情報人員,根本不會接受巴爾的效忠。
即使接受。
他們也只會將巴爾的情報組織兼併後,再將其驅逐出去。
除了謝爾比。
先後設計吞下泰瑞斯、雷恩和總督家產的他,目前正缺乏人手。
更別說,謝爾比還有一隻幼龍。
只要成長起來,整個裡斯可以說任由謝爾比掌控。
對於這一點。
監視謝爾比這麼長時間的巴爾,比誰都要清楚。
所以。
他才迫不及待地在半路上攔截瑟蕾妮夫人的馬車,以求搭上謝爾比這輛快車。
現在。
謝爾比回頭,直視著他好一陣兒,最後才深思熟慮地開口。
「你說你要效忠我.....」
他眼神壓低些許,整個人不怒自威。
「但我憑什麼相信你?」
「你今天既然可以出賣他,以後自然也能出賣我!」
「並且,我怎麼知道你口中的秘密不會是別人給我弄的陷阱?」
對此。
巴爾·湯普森似乎早有預料,他伸手向懷中掏取某件東西。
可他的動作,卻引來科賈的警惕。
原本一直守在謝爾比身邊的他突然沖了上來,擋在了書桌前。
「主人小心!」
他提醒一句後,還打算撲上去,先控制住眼前的巴爾。
動作之大——
讓一直趴在桌上的梅勒里斯也跟著抬起了頭。
它眼中凶光一閃,張口就要對準前方噴吐龍焰。
好在。
巴爾動作迅速,從懷中掏出了一封信。
見狀。
謝爾比立即伸手制止了梅勒里斯。
「諸位,不要誤會」
「這是我獻給謝爾比大人的投名狀!」
他雙手舉起這封信,遞給科賈。
科賈神色一緩,小心地接過信件,又轉呈給謝爾比。
等謝爾比撕開信。
巴爾·湯普森才站在原地,低聲解釋。
「這裡面記載的是羅嘉倫隱匿的資產」
「以及這些年他掌控銀行派的根本,都在最後的地址上」
「包括他此前購買夷地商隊的龍蛋也在那裡!」
「大人您如果不信任我,可以派人過去查看」
謝爾比聽到「龍蛋」兩字,瞳孔瞬間一縮。
他快速閱讀著上面的文字。
三頁紙。
被他一目十行,一分鐘內盡數看完。
「你口中,他掌控銀行派的根本是什麼?」
謝爾比頭也不抬地詢問。
他的目光停留在信紙上最後一行地址上,沒想到羅嘉倫居然將龍蛋藏在了一家情慾園中。
「是羅嘉倫與其他議員的交易帳冊,包含他們聯手挪動銀行資金的證據!」
「其中還有......」
說到這裡,巴爾·湯普明顯猶豫了一下。
顯然。
下面這個秘密有可能會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還有什麼?」
謝爾比放下信紙,冷目凝視著巴爾。
「還有關於大人您父母的死因!」
作為情報人員——
巴爾深知既然要跳上另一條船,那就必須要將自己的本錢全壓上去。
否則。
一旦被新主子知道,再想取信,怕是難於上天。
於是。
他乾脆一股腦地將謝爾比父母的海難真相全部抖了出來。
「三年前,羅嘉倫讓我聯繫布拉佛斯的無面者」
「在無面者抵達里斯後,他付出一筆巨款,和無面者達成交易」
「銀行的資金也是在那時被大量挪走」
「後來,我才得知總督是讓無面者刺殺您的父母,並偽裝成在瓦蘭提斯遭遇風暴遇難......」
巴爾·湯普森耍了個心眼。
他並不是事後得知,而是從一開始就知道羅嘉倫讓他聯繫無面者的目的。
而他如此說——
為的就是謝爾比在忌恨羅嘉倫的同時,不要捎帶上自己。
事實上。
謝爾比也確實沒想過他。
甚至。
他對於曼德·謝爾比夫妻的死因真相,也沒多大感受。
畢竟。
他穿越過來時,原主父母已經死了有三年之久。
哪有什麼感情可言。
所以。
他一時間並沒有回過味來,只是沉默地凝視著巴爾,內心想著要不要接納他。
而他的這種反應,卻讓書房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不光瑟蕾妮站在一旁震驚失語,就連原本退後的科賈也再度上前。
大有謝爾比一聲令下,他就立即動手將眼前參與謀殺主人父母的兇手抓起來。
可等了半天,依舊沒有謝爾比的命令。
直到瑟蕾妮夫人擔憂地喊了一聲。
「維昂?」
謝爾比這才如夢初醒。
他審視著眼前的巴爾,內心做出了決定。
「你很有種!」
謝爾比的聲音輕得像是在嘆息。
「明知道自己參與到刺殺我父母的事情中,居然還敢坦言相告」
他死死盯著巴爾,那雙紫眸中翻湧著足以凍結靈魂的寒意。
「你就不怕我一怒之下,殺了你嗎?」
話剛落地,巴爾·湯普森的心中卻忽地一穩。
他知道自己賭贏了。
「我既然選擇效忠大人,自然不會有一絲一毫的隱瞞」
「而更重要的是,我相信大人您能明辨是非!」
「這件事,我一開始並不知道,完全是羅嘉倫一手操辦」
「直到我收到您父母遇難的消息,向他稟報時,才知道這齣自他和無面者的交易!」
巴爾微微躬身,進一步擺脫自己在這件事中的參與。
謝爾比沒有回話。
他緩緩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敲擊著扶手。
像是思考,又像是警告。
每一下。
都讓巴爾·湯姆森的後背滲出一絲冷汗。
片刻後。
謝爾比才住手,淡淡地開口道:「既然你敢把命交給我,那我就收下了」
「從今天起,你是我的眼睛」
「但記住,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
聞言,巴爾·湯普森如釋重負地擠出微笑。
他鄭重地向謝爾比行了一禮,「遵命,我的總督大人!」
謝爾比沒有糾正他的言辭,而是望著他,下達了自己的第一道命令。
「從現在開始,你繼續潛伏在羅嘉倫身邊,幫我盯死他」
「我要知道他想知道的一切!」
巴爾毫不猶豫地出賣了舊主。
「羅嘉倫讓我打聽您和其他議員的動向,他好像害怕你們會出爾反爾」
「並且,在他的臥室,還有通向海邊的密道」
「似乎一有風吹草動,羅嘉倫就打算逃離里斯」
「.......」
等聽完巴爾的匯報,謝爾比笑了。
他忽然有了一個主意。
「既然你是他最後的眼睛和耳朵,那就告訴他一些情報吧」
「一些關於......其他議員準備這幾天對他動手的消息」
「要讓他時刻處於惶恐不安當中,明白嗎?」
巴爾瞬間瞭然。
「是,大人!」
「很好,去吧」
謝爾比揮了揮手,「等時機成熟後,送他一程」
「記住,代我向他問好!」
巴爾彎了彎腰,表示清楚。
而謝爾比又對著瑟蕾妮夫人點了點頭,示意她帶巴爾出去。
瑟蕾妮夫人會意。
她領著巴爾,從府邸的側門將其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