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瑟蕾妮夫人重返書房時。
謝爾比還在入神地盯著那幾張紙。
「維昂!」
瑟蕾妮緩步上前,輕輕地呼喚了一聲謝爾比的名字。
她臉上掛著一絲擔憂,像是擔心謝爾比驟然得知自己父母的死亡真相,而做出一些過激的事情。
但謝爾比聽到聲音,抬起頭,冷靜地詢問瑟蕾妮。
「剛剛有人注意你們嗎?」
「沒有!」
瑟蕾妮夫人搖了搖頭。
「他是乘坐我的馬車進來的,出去則用的是與梅瑞斯府邸聯繫的僕人身份」
「門口的守衛不會注意他的」
謝爾比點了點頭。
他將那幾張紙遞給瑟蕾妮,示意她先看看。
等瑟蕾妮夫人接過後,謝爾比才感嘆道。
「這個紅面具還真是給我送了一份大禮」
「其他東西無所謂,可這份潛藏在莊園裡的細作名單以及那枚龍蛋,確實對我有大用」
瑟蕾妮夫人草草翻看著。
可她越往下看,內心越發震驚。
上面有一些名字是她經手購買的奴隸。
「沒想到連西蒙也是總督的人......」
謝爾比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我原先還納悶,泰瑞斯他們是怎麼知道我和山姆的關係?」
「現在看來,是這個西蒙透露出去的!」
瑟蕾妮夫人下意識地攥緊了信紙,冷聲道。
「維昂,這些人交給我吧!」
「我保證將他們處理乾淨!」
謝爾比微微頷首,想了想,又叮囑了一句。
「那個西蒙暫時不要動」
「等山姆傷愈後,交給他來處理吧!」
瑟蕾妮「嗯」了一聲,心中驚怒稍歇,又關切道。
「維昂,你沒事吧?」
「我知道你內心為自己父母的死難過,但羅嘉倫現在已經窮途末路......」
謝爾比沒等她說完,便明白了她話中的意思。
「你擔心我做一些不理智的事情?」
他搖搖頭,「放心吧,我不會衝動的!」
「其實,我對父母的死早有預感,當時太蹊蹺了」
「而現在正好,以血還血!」
瑟蕾妮見他條理清晰,內心的石頭才落了下來。
「維昂,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用羅嘉倫來考驗那個巴爾!」
「你還擔心有陷阱?」
「沒錯,越是到最後一步,我們就越要比之前更加小心百倍」
謝爾比迎著瑟蕾妮夫人的雙眸,叮囑道。
「接下來的幾天,我需要處理銀行和議會的事情」
「你暫時幫我和他居中聯絡,所有往來要在安全的地方進行」
瑟蕾妮夫人應了一聲,「嗯,我會注意的」
接下來。
謝爾比又和瑟蕾妮商議起其他事情。
直至夜深。
謝爾比才抱著梅勒里斯,返回臥室休息。
一夜無夢。
第二天一早,謝爾比便早早起了床。
在用過早餐以後,謝爾比在梅瑞斯私兵的保護下,前往了梅瑞斯府邸。
他要和梅瑞斯等人徹底將羅嘉倫釘死。
而接下來的五天,是里斯局勢最為混亂的五天。
總督的驟然下台,讓很多依賴於總督的商人措手不及。
隨著羅嘉倫在里斯的資產,被謝爾比和他的盟友們逐一接管。
那些小商人們也開始轉換門庭。
各種摩擦接踵而至。
期間。
當然少不了暴力。
雖然梅瑞斯暫時行使著總督權力。
但他的心思都在侵吞羅嘉倫的資產上,對於這些小打小鬧完全沒放在心上。
以至於讓里斯的局勢變得動盪不安。
最後。
連那些原本正在觀望的其他城邦的貿易商人也紛紛離港。
順帶著。
他們也將里斯總督即將換人的消息傳播了出去。
等萊蒙和萊恩帶著五十萬金幣抵達港口時,見到的里斯就是這樣一副動盪且蕭條的景象。
好在慶幸的是。
這五天,眾人總算將原本瓜分的利益都各自吞了下去。
梅瑞斯這才主持議會,派兵維持里斯的秩序。
很快。
在軍隊的重拳之下,里斯漸漸恢復了穩定。
相比之下。
羅嘉倫這五天過得同樣煎熬。
在謝爾比的授意下,梅瑞斯以議會的名義切斷了羅嘉倫與外界明面上的聯絡。
他所能接收到的外界訊息,只有依靠地下組織「紅面具」巴爾·湯普森傳遞的情報。
在這種情況下——
巴爾按照謝爾比的吩咐,開始扭曲、篡改羅嘉倫接收到的訊息。
不出意外。
在失去權力後的第二天,羅嘉倫便被一種濃郁的不安全感所籠罩。
雖然他依舊可以在自己的宅邸活動。
但羅嘉倫卻感覺到一切都變得極為陌生。
甚至。
連花匠修剪花枝的聲音,都讓他如同驚弓之鳥。
為了儘快脫身。
羅嘉倫曾要求會見梅瑞斯和其他銀行派的議員,並要求謝爾比兌現承諾。
但當時,梅瑞斯正忙著侵吞他的資產,怎麼可能會放任他離開。
於是。
他的請求被攔了下來。
羅嘉倫意識到自己的處境正在一點點變得危險。
「不能再這樣等下去了」
「梅瑞斯他們根本不想我活下去!」
「趁著我還能活動,必須要儘快離開里斯」
在巴爾假情報的刺激下,羅嘉倫終於做出了逃離的決定。
趁著夜黑。
他從臥室的密道潛了出去。
這條密道,直通他名下一家情慾園的後園。
那裡,有一名啞人老僕一直常年守在那兒,是羅嘉倫為自己準備的後手。
等抵達出口。
咚、咚、咚。
羅嘉倫有規律地敲了三次木門。
很快。
木門被打開,一名滿身髒污油垢的啞仆映入眼帘。
「為我準備換裝的衣服,送我去泰洛西的商船那裡」
「除了那枚龍蛋,其他什麼都不要帶」
羅嘉倫警覺地向木門外的房間看了看,見沒有外人,快速命令道。
啞仆點了點頭。
他從自己的臥室里找出幾件髒臭的麻衫,遞給羅嘉倫。
羅嘉倫嫌棄看了一眼,最後還是勉為其難地換上。
等羅嘉倫換好,啞仆比劃了一個手勢,讓他在這裡等待片刻。
稍後。
他按照羅嘉倫的吩咐,悄無聲地打開情慾園的地下密室,取出了那枚龍蛋。
接下來。
啞仆又套好拉運黑水的長板車,將十幾桶屎尿混合的排泄物裝上車。
最後。
他取出一個空桶放在長板車中央,又對著羅嘉倫比劃了一個手勢,示意他躲進去。
逃命關頭。
羅嘉倫也顧不得髒臭,抱著龍蛋,蜷縮進了那個木桶。
啞仆蓋上木蓋,一團黑漆瞬間籠罩在羅嘉倫的身上。
片刻後。
伴隨馬鞭的揮動,長板車載著排泄物向某處駛去。
一路上。
羅嘉倫忍受著身體的不適,嗅著鼻前的惡臭。
他努力地睜大著雙眼,試圖透過木桶的縫隙,看清外面的環境。
可夜色昏暗。
他什麼也看不清。
街道又是一片死寂。
除了長板車碾過石板路的聲音,也只有偶爾傳來的狗吠聲。
數分鐘後,羅嘉倫便喪失了對地理的熟悉。
他只知道轉了幾個彎後,徹底地分不清東西南北。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長板車突兀地停了下來。
「嗯?」
羅嘉倫心頭一喜,還以為已經抵達了目的地。
可謹慎的他並沒有立即起身,而是想要等啞仆過來叫自己出來。
但等了半天。
羅嘉倫只聽到一陣腳步聲急促遠去,並沒有聽見啞仆與自己約定的信號。
他瞬間意識到不對勁。
「糟糕!」
羅嘉倫也顧不得什麼,徑直打開了木蓋,從木桶中站了起來。
可映入眼帘的卻是一個身披黑衣兜帽的男人。
「巴爾,是你!」
羅嘉倫一眼就認出了眼前男人正是自己昔日的下屬。
「你背叛了我?!」
他驚怒地喊道。
「不要把話說得那麼難聽」
巴爾緩緩抬起頭,神情平靜。
「良禽擇木而棲,這個道理還是你告訴我的」
「如今,我另棲新枝,需要你的人頭來做投名狀」
「我想你該不會讓我失望吧」
羅嘉倫渾身顫抖。
他雙手一松,懷中的龍蛋頓時掉在長板車上,骨碌碌地滾到了地上。
但羅嘉倫卻無暇顧及。
他驚慌地向四處張望,發現長板車停在一個小巷中,兩側出口都被巴爾的下屬堵住。
自己插翅難逃。
「是誰?」
「你投靠了誰?」
「為什麼老巴肯會聽你的?」
「巴爾,我待你不薄,難道你忘了往日種種嗎?」
「只要你肯帶我離開,我保證你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羅嘉倫望著逐漸接近的巴爾,先是質問,然後驚慌下又是苦苦哀求。
可回應他的,卻是巴爾迅疾的一拳。
砰——
年邁的羅嘉倫哪是壯年巴爾的對手,只一拳,他就眼冒金星地從長板車上栽了下去。
恰好,倒在龍蛋旁邊。
巴爾冷漠地凝視著羅嘉倫,一腳狠狠踢在了他的胸口上。
「啊!」
羅嘉倫蜷縮在地上,痛苦地大叫了一聲。
卻被巴爾從懷中取出一塊麻布堵上了嘴。
他緩緩蹲下去,將腳邊的龍蛋拿在手中,又凝視著喪失行動力的羅嘉倫,低聲道。
「謝爾比大人向你問好!」
羅嘉倫的瞳孔瞬間放大。
「嗚嗚嗚......」
他奮力掙扎著,想要說些什麼。
可巴爾一拳砸在了他的脖子上,讓其徹底失去了意識。
「來人!」
小巷口,兩個胸口秀著紅面具的黑衣人應聲而來。
「把他偽裝成溺死的樣子,讓伊尼斯的人發現」
兩名下屬點了點頭,隨即登上長板車。
接下來。
巴爾親眼看著他們,將羅嘉倫的頭塞進了其中一個充滿排泄物的木桶中。
一代梟雄,里斯的總督,就這樣死在了排泄木桶中。
在確認羅嘉倫死後。
巴爾這才帶人和龍蛋消失在夜色中。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
巷口傳來一陣腳步聲,幾個毛賊突然闖了進來。
他們見到長板車,還以為有油水可拿。
結果上前查看後,卻發現只有一個死人和一堆排泄木桶。
「晦氣!」
這群人罵罵咧咧。
就在他們剛想離開時,卻聽見遠處傳來一陣盔甲摩擦的聲音。
「壞了,是總督衛隊」
「快跑啊!」
只是他們剛跑到巷口,就被一隊精銳的衛隊士兵舉著火把堵住了去路。
「該死,你們這群暴徒居然還敢殺人!」
「上!」
為首的衛隊隊長望了一眼木板上的屍體,眼光一閃,立即大手一揮。
數名精銳的士兵衝上去,砍瓜切菜般將這幾個毛賊殺死。
衛隊隊長踩著毛賊的屍體,走到長板車旁,仔細辨認車上的屍體。
片刻後。
他神情一喜,又裝出驚恐的樣子,扭頭大喝。
「fuck!」
「這群暴徒居然殺死的是總督!」
「快,快去通知議會!」
剎那間。
士兵們四周奔走,將羅嘉倫總督的死傳報給議會。
等謝爾比被喚醒、知道這個情報時。
夜色已漸漸褪去。
黎明將至。
舊的太陽落下了。
新的太陽,即將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