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
里斯的太陽已經爬到了半空。
可總督官邸的前廳，卻依然瀰漫著一股宿醉般的慵懶。
這裡，本該是這座城邦最高效的心臟。
可現在，卻像是一個還沒醒酒的貴族沙龍。
里斯金庫的總管正靠在軟榻上打盹，手裡還捏著一塊沒吃完的蜜餞。
港務總管正和歡愉行會的副會長討論著昨晚那個泰洛西舞女的腰肢。
海軍贊諾斯上將並沒有來參加今天的會議。
他只派來了一個自己的養子，來旁聽會議內容。
掌控里斯法務的梅瑞斯也沒有來。
作為里斯的大法官——
他打發自己的長子奧利昂·梅瑞斯過來，幫謝爾比鎮場子。
可奧利昂此刻卻將自己父親的叮囑拋之腦後，與掌管城市奴隸貿易的總管洽談正歡。
「這就是里斯的政府？」
謝爾比站在前廳二樓的迴廊上，靜靜俯視著下方這群人，雙眸透露出一股令人膽寒的平靜。
如果說議會是里斯的靈魂。
那麼，眼前的這群人就是里斯的血肉和骨頭。
有了他們的支撐，里斯才得以運行存活下去。
原本謝爾比對里斯的行政官員還抱有一絲期待，現在則蕩然無存。
經過幾個月在里斯的生活。
他自問已經了解到里斯人熱愛享受的本性。
可今天發生的事情，卻還是讓他大跌眼鏡。
明明自己已經提前通知這群人今天開會。
卻依舊有人遲到、缺席。
其中。
以管理里斯城市衛生的總管最為可笑，他派人通知謝爾比說他身體不適，無法出席。
可實際上。
他乘坐的馬車，在路上有兩匹馬拉稀，導致無法繼續載他來總督官邸。
明明幾步路。
只要他下馬車，最慢走上半小時，就能抵達總督官邸。
可他寧願等在原地，讓奴僕回家再牽兩匹馬過來，也不願意下車走路過來。
於是。
這位總管眼瞅著時間不夠，乾脆派人半途告假。
當紅面具向他稟報時，謝爾比差點懷疑自己的耳朵。
「憑藉這樣的人，里斯又怎麼能好起來！」
謝爾比目光深邃，內心迸發出一股將這群垃圾清掃出去的衝動。
可僅僅片刻。
他就強行壓住了自己的這股改革的心思。
無他。
如今他雖然成功當選總督，可里斯政府里並沒有多少效忠他的人。
基本上都是各大議員家族的人手。
原先曼德·謝爾比在時，謝爾比家族也有一些人效忠。
可時過境遷。
這群人要麼早已轉換門庭，要麼被其他家族奪走位置。
「哼，想拿羅嘉倫那一套糊弄我？」
「老虎不發威，你真當我是hello kitty！」
他眼中閃過一絲怒意，決定先拿幾個人開刀，樹立自己的威信。
這時。
負責接待的萊恩走到謝爾比的身後，稟報導。
「主人，時間已經差不多」
「該來的都已經到齊，剩餘的人大概不會再來了」
他剛剛被謝爾比任命為總管大臣，掌管總督官邸的一切內務。
此時，他見缺席這麼多人，聲音中不由夾雜一絲憤怒。
「主人，這群人明知道今天是您第一次主持會議」
「可他們居然還不來，擺明著是沒把您放在眼裡」
「要不要我派人過去，將他們抓過來？」
話音落下。
就連身後保護謝爾比的唐納德和科賈臉上都不由浮現一抹怒意。
可謝爾比卻搖了搖頭。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還不是時候」
「走吧，該我們登場了！」
說完，謝爾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紫色長袍，邁步走下樓梯。
科賈和唐納德一左一右，如同兩尊門神般跟在他身後。
沉重的戰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鏗鏘」的撞擊聲。
「總督大人到！」
隨著侍從的高聲通報，原本喧鬧的大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不同於維斯特洛的御前會議。
總督官邸的議事前廳，沒有長桌和高座椅。
只有兩側鬆軟的沙發。
能躺著，絕不坐著，是里斯的一貫習俗。
這群人理所當然地認為——謝爾比也和此前的里斯總督沒什麼兩樣。
於是。
他們起身對新任總督行禮後，便打算繼續躺在沙發上，聆聽總督的發言。
可誰知。
謝爾比竟然就那麼筆直地站在自己的座位前，冷冷地環視眾人。
他不坐，其他人自然也不敢坐。
這群官員眉頭微皺，心中不知道眼前的總督在發什麼瘋。
好在謝爾比開口了。
「市政廳負責清理衛生的總管還沒到嗎？」
他淡淡地的聲音迴蕩在議事前廳中。
「總督大人，他的身體有些不適，已經告假了」
其中一名下屬還以為謝爾比不知道告假的事，乾脆又說了一遍。
「身體不適？」
謝爾比冷笑一聲，「真當我是白痴嗎！」
「他的馬車就停在總督官邸不到兩里的地方」
「就因為他的馬拉稀，所以就敢無視我的命令？」
他猛然提高聲音，眼中迸發出強烈的怒意。
「很好！」
「既然他喜歡休息，那就讓他永遠休息吧！」
謝爾比不等其他人反應，徑直下達了判決。
「以瀆職罪革職！」
「罰沒家產，發配去爭議之地的礦山」
「讓他在那裡好好地休息！」
前廳一片死寂。
所有的慵懶和傲慢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眼下的這群人終於意識到——
這個年輕的總督不是來和稀泥的，他是來樹立自己權威的。
「書記官，將今天缺席的人全部記錄下來」
「如果他們今天缺席的理由與事實不符，統統一併處理掉！」
謝爾比語氣森冷。
書記官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隨即連連點頭，將今天缺席的人全部記錄下來。
紙筆沙沙。
謝爾比則用銳利的視線掃視全場。
「我知道——我們里斯人熱衷享受，我也喜歡享受」
他的聲音緩和少許，可很快就再度變得嚴厲起來。
「但享受也要分場合！」
「你們在家、在外，隨便想怎麼享受，就怎麼享受，沒人去管」
「可這裡是總督官邸的議事廳，是掌控里斯百萬人口的心臟！」
「你們一個小小的疏忽，就會產生極為嚴重的後果」
謝爾比望著這群被自己氣勢壓住的官員，給出了最後通牒。
「如果你們覺得我說的不對，現在就可以站出來！」
「有嗎？！」
死寂的大廳里只有謝爾比的回聲。
其餘人全部垂低著頭，一動不動。
他們都不傻——
都看出了謝爾比是在殺雞儆猴，自然不會這時候跳出來充當那隻雞。
又等了片刻。
謝爾比見無人站出來，才淡淡地說道。
「既然沒人，那就坐吧」
「我們正式開始今天的議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