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傍晚。
海風帶著一絲涼意,穿過總督官邸空曠的迴廊。
謝爾比站在書房的露台上,手中拿著一份「紅面具」巴爾剛剛送過來的情報。
是爭議之地的情報。
內容很簡短——
羅嘉倫家族的人分別接觸了泰洛西和密爾。
謝爾比眉頭微皺,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直到一陣熟悉而略顯沉重的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維昂少爺!」
謝爾比轉過身,看到了那個身影。
老管家修恩身著一件深色亞麻長袍,腰間繫著代表管家身份的銀鏈。
他步履匆匆。
那雙渾濁的眼睛在看到謝爾比的一瞬間,便濕潤了。
「維昂...您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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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恩的聲音有些哽咽。
他快步走到謝爾比的身前,伸手摸了摸那剛剛長出一茬的短髮。
「都過去了」
謝爾比面帶微笑,將頭微微低垂,讓修恩可以更加不費力地摸到頭髮。
「你看,再有幾個月,我的頭髮就完全長出來了」
「那就好...那就好......」
修恩將手放下,雙眸慈祥地看著他。
「修恩,我還以為你明天才能到」
「是莊園有什麼急事嗎?」
謝爾比的目光越過修恩身影,看到了站在露台外的兩人。
是山姆和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
「還有什麼事能比您結婚更大的呢?」
修恩看著謝爾比的臉,嘆道:「要是主人和夫人還在......」
「看到您今天的成就,看到您迎娶梅瑞斯家的小姐......」
「他們該多高興啊!」
老人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滑落。
一半欣慰,另一半則是心酸。
欣慰在於——
他親眼看著長大的小主人,從一個只會哭鼻子的孩子,成長到如今威震里斯的總督。
謝爾比家族幾代人的夢想在他的手中.......實現了!
而心酸則是——
他想起了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想起了慘死在海上的老主人夫婦。
如果他們能活著看到這一幕。
哪怕只是遠遠地看一眼,該有多好啊?
「別哭了,修恩」
謝爾比內心湧現一股暖流,是原主的情緒在心底涌動。
他伸出手,輕輕替老人擦去淚水。
「諸神眷顧!」
「要是父親和媽媽也在,想必也不希望你哭下去」
「是,是。」
修恩吸了吸鼻子,強行露出一個笑容。
「這是謝爾比家族的大日子,是我失態了!」
謝爾比微微搖頭。
他扶著修恩走到一旁的軟榻坐下,然後又親自為他倒了一杯酒。
「婚禮的事,你都知道了?」
「嗯,萊恩已經告訴我了」
修恩頓了頓,又道:「其實我在得知您和梅瑞斯小姐訂婚時,就已經開始籌備了」
「只是當時想的是不要丟謝爾比家族的臉面」
「卻沒想到......您居然又成為了總督!」
他的聲音中帶有濃郁的驚訝。
「再用此前的規格,會有損您總督的顏面」
「我想再用一筆錢重新為您籌備」
「我們謝爾比家族的婚禮,絕不能比任何一個總督或王子差!」
謝爾比將酒杯遞給他,笑道:「有你在,我就放心多了!」
「至於錢的事,你不用擔心」
「萊蒙和瑟蕾妮夫人那裡,我已經打過招呼」
「無論是缺人手,還是缺錢,你都可以去找他們」
修恩點點頭,示意自己明白。
「哦,對了」
他突然想起了什麼,臉上掛起一抹笑容。
「鍊金島那邊傳來消息」
「您要的那個大鐵罐子,工匠似乎製造出來了......」
「什麼?!」
謝爾比猛地站起身,桌上的酒杯差點打翻。
「修恩,是反應釜?」
「對,就是那個叫反應釜的東西」
修恩望著驚詫的謝爾比,用手比劃著名。
「羅賓回去後,沒幾天就傳來消息」
「那個科霍爾的工匠,用瓦雷利亞鋼,足足花了半個月的時間打造出來的」
「據說還死了幾個人」
他略微停頓了一下,「還有密爾的工匠,也將您要的噴絲頭磨好了」
太好了!
謝爾比用力揮了一下拳頭。
他那雙紫羅蘭色的眸子裡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狂喜。
反應釜和噴絲頭,是尼龍生產最核心、也是最難的兩道關卡。
只要這兩個東西到位。
剩下的原料配比和工藝流程,對謝爾比來說只是時間問題。
而只要提取出尼龍——
那意味著讓全世界女人瘋狂、讓金幣像洪水一樣湧入自己金庫的絲襪,終於將在這個世界變成現實了。
「告訴羅賓,讓他看好那些寶貝!」
謝爾比在露台上來回踱步,興奮得難以自持。
「過幾天......不,等我處理完手頭的事,我要親自去鍊金島」
「我要親眼看著第一根絲被拉出來!」
而他興奮狂喜的模樣,也讓旁邊的人摸不著頭腦。
修恩和山姆還好說。
他們早已從別人口中,或多或少地知道鍊金島這些裝置對自家主人的重要性。
而站在山姆身側的魁梧男人——也就是喬拉·莫爾蒙,卻一無所知。
他滿臉疑惑,不清楚一個鐵罐子能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哪怕是用瓦雷利亞鋼打造的。
「舊神在上」
「他居然用瓦雷利亞鋼打造一個鐵罐子,真是......」
喬拉·莫爾蒙的眼中浮現「暴殄天物」的心疼。
要知道——
在維斯特洛,一把用瓦雷利亞鋼打造的武器,足以成為一個家族代代相傳的寶物。
可在里斯。
這個總督居然拿來打造一個鐵罐子?!
有錢沒地方燒嗎?
或許是他痛惜的目光過於灼熱,讓謝爾比注意到喬拉·莫爾蒙的存在。
「這位是?」
他審視著看著喬拉,內心已經有了答案。
果不其然。
修恩也跟著站起來,看了一眼喬拉,為謝爾比介紹道。
「維昂,這位是維斯特洛的流亡騎士,喬拉·莫爾蒙爵士!」
「就是他在莊園裡,和威廉團長一起發現了西蒙的小動作」
「也是他將西蒙給活捉了下來......」
提到西蒙。
修恩下意識地看向了和喬拉·莫爾蒙站在一起的山姆,眉頭微蹙。
仿佛被什麼東西噁心到一樣。
謝爾比沒注意到修恩的神色。
他邁步走向兩人,先對著山姆點了點頭。
「大人!」
山姆沉著臉,向謝爾比行禮。
經過上次的綁架和西蒙的出賣。
山姆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一半的魂魄。
他瘦了一圈,臉上那道刀疤顯得更加猙獰,眼神陰鷙得像是一匹受傷的孤狼。
此時的山姆——
對周圍的一切都充滿了警惕和不信任,仿佛每個人都可能是下一個叛徒。
即使他已經將出賣自己的西蒙折磨致死,也依然無法再回到以前。
唯獨在看到謝爾比的那一刻。
他那雙陰翳的眼睛裡才重新燃起了一絲光亮。
謝爾比看著他,心中一嘆。
「傷好些了嗎?」
他上前兩步,拍了拍山姆的肩膀。
「好多了,大人」
山姆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雖然比哭還難看。
「只要您一聲令下,我還能為您繼續效力。」
「不急。」
謝爾比搖了搖頭。
「你先留在原來的府邸養傷,順便幫瑟蕾妮夫人盯著點那些新召來的護衛。」
山姆重重地點了點頭,不再說話,像個沉默的影子。
見狀。
謝爾比便心知他想要走出來,短時間是不可能了。
「唉......」
他輕微嘆了一聲,便將目光落在了喬拉·莫爾蒙身上。
「莫爾蒙爵士,這次多虧有你啊!」
「不敢,總督大人!」
喬拉·莫爾蒙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動作中帶有幾分貴族的傲氣。
他至今不明白這位年輕的總督為什麼要見他。
要知道,他只是個為了生計而加入黑石傭兵團的臨時護衛,連正式編制都算不上。
「我雖在里斯,卻聽說過熊島莫爾蒙家族的威名」
「昂首屹立,真是令人敬佩!」
謝爾比微笑著說道。
喬拉則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和苦澀。
在這個遙遠的異國他鄉,竟然還有人知道熊島那個窮鄉僻壤的族語。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大人。」
喬拉低下頭,聲音難言失落。
「我現在只是個被放逐的罪人,一個為了錢出賣劍術的傭兵。」
「傭兵並不可恥,爵士。」
謝爾比看著他,並沒有談什麼招攬的大話,只是像朋友聊天一樣詢問。
「我聽說你最近手頭有點緊?」
喬拉的臉瞬間漲紅了。
對於一個貴族來說,承認缺錢是最大的羞恥。
但他想到了還在旅館裡等著買禮物的琳妮絲,只能咬著牙點了點頭。
「一點小麻煩......大人」
「錢能解決的麻煩,從來都不是麻煩。」
謝爾比輕笑一聲,拍了拍手。
原本在門口候著的僕人立即應聲而至。
「去取一百金幣,交給莫爾蒙爵士」
「大人,我......」
謝爾比見喬拉想拒絕,伸出手打斷了他的話。
「爵士,你為我抓住了西蒙那個叛徒」
「區區一百金幣只是我的一點心意,算不了什麼」
他略微停頓了一下,意味深長地看著喬拉。
「以後,在里斯,你就是我的朋友!」
「如果有什麼困難,盡可以來找我!」
喬拉看著眼前這個年輕而慷慨的總督,心中湧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激。
自逃離北境後。
這還是他得到的為數不多的尊重和善意。
「多謝總督大人!」
喬拉想了想,再三猶豫後,還是決定接受下來。
一百金幣。
足夠他和琳妮絲在里斯舒舒服服地過上幾個月了!
謝爾比笑了笑,又和他聊了幾句。
等僕人送來錢袋。
謝爾比親手交到喬拉的手上,便讓僕人先送他離開總督官邸。
他看著喬拉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不出意外,他應該很快就會發現自己頭頂的綠帽子」
「到時,就有好戲看了......」
種子已經種下。
這隻為情所困的熊,遲早會成為他手中最鋒利的棋子。
也會成為連接他與鐵王座最重要的橋樑。
「有他在里斯,君臨的那隻小小鳥什麼時候會來呢」
「真是期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