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遊戲競技> 目錄頁> 第八十七章 劈柴

第八十七章 劈柴

2026-09-17 19:39:30 作者: 樂不器

  蘇寒的目光在陸星野和沈念身上頓住。

  那兩人站起身,一前一後,動作里沒有半點猶豫。

  周圍隊員們臉上那股因為男雙失利而帶來的陰霾,彷佛被這兩人挺直的脊樑驅散了一些。

  「下面,即將進行的是女子單打半決賽!」

  「由東亭縣體校選手——秦可依!」

  廣播裡傳來了洪亮的聲音。

  一個穿著粉色專業隊服,身材高挑的女孩走上了球場。

  她扎著利落的高馬尾,腳步輕快,動作舒展,光是熱身就透著一股賞心悅目的專業感。

  場邊有懂行的人開始小聲議論。

  「是秦可依啊,聽說她已經被市體校看中了,是這屆比賽女單的奪冠大熱門。」

  「你看她那動作,標準的教科書級別,基本功太紮實了。」

  「對面的……」

  議論聲戛然而止。

  因為沈念也走上了球場。

  她身上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舊運動服,腳上是一雙磨得快要看不出原色的帆布鞋。

  鞋子的側面破了兩個口子,能隱約看到裡面塞著的、用來填充空隙的碎布頭。

  秦可依的熱身動作停了一下。

  她的視線,在沈念那雙鞋上停留了半秒。

  然後,她嘴角微微向上翹了翹,轉過頭繼續自己的拉伸。

  那是一個很細微的表情,卻充滿了不加掩飾的輕蔑。

  唐糖在場下氣得捏緊了拳頭。

  「她笑什麼笑!有什麼了不起的!」

  「安靜看。」蘇寒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不帶情緒。

  沈念走到場上,沒有做任何多餘的熱身動作,只是安靜地站在發球線後,握著球拍,像一棵紮根在山岩上的松樹。

  「嘀——」

  比賽開始的哨聲響起。

  沈念發球。

  一個輕飄飄的網前小球,羽毛球劃出一道貼著球網的弧線,堪堪過網。

  

  對面的秦可依立刻上網,標準的跨步,手腕輕輕一挑,將球回到了沈念的後場。

  沈念動了。

  她的步子很大,帶著山里人特有的沉穩。

  沒有體校教出來的滑步和交叉步,只有最直接的前進、後退、橫移。

  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過一樣,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寸。

  她退到後場,沒有起跳,只是抬起手臂,用手腕的力量將球輕輕切了回去。

  還是網前。

  落點幾乎和第一個球一模一樣。

  秦可依的眉頭皺了一下,再次上網。

  場上的節奏,從一開始就陷入了一種詭異的緩慢。

  沈念不進攻,也不拉高遠球。

  她就像一個不知疲倦的劈柴人,用最簡單的動作,一板一眼地將對方送過來的球,全部劈回到網前那個固定的區域。

  她的步伐不標準,動作也不好看,甚至有些笨拙。

  可她的每一次移動,都精準地出現在球的落點。

  每一次回球,都讓秦可依不得不以一個彆扭的姿勢去救球。

  「這……這是什麼打法?」場邊的觀眾看糊塗了。

  「磨人嗎?可她自己的消耗也不小啊。」

  秦可依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在連續幾次網前纏鬥後,她抓住一個機會,猛地一個假動作推球,將球推向沈念的反手後場底線!

  速度很快,角度很刁鑽!

  這是她試圖打破僵局的訊號!

  「好球!」東亭體校的教練忍不住喊了一聲。

  然而,沈念像是提前就站在了那裡。

  她只是向左橫移了一大步,反手舉拍,用一個更不像教科書的姿勢,像在院子裡趕鴨子一樣,把球又「趕」了回去。

  依舊是網前。

  落點和之前那幾個,分毫不差。


  秦可依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煩躁的情緒。

  她開始用自己擅長的拉吊突擊,不斷調動沈念。

  時而劈殺對角,時而高遠球壓底線,試圖用線路的變化和速度打亂沈念的節奏。

  可沈念的防守,就像一張沒有縫隙的鐵網。

  無論是多兇狠的殺球,多刁鑽的吊球,她總能用最省力的方式出現在球下,然後用最簡單的方式將球回過去。

  高遠球,她就回高遠球。

  網前球,她就放網前。

  平抽球,她就擋回去。

  她的回球質量不算高,卻總能讓秦可依無法發動致命的下一拍。

  蘇寒的目光落在系統面板上。

  上面,沈念的體能消耗條,正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下降著。

  而在對手「秦可依」那一欄,體能消耗的速度,幾乎是沈念的兩倍。

  蘇寒的嘴角,終於露出了一點笑意。

  那不是打球。

  那是沈念從小到大,日復一日在山裡劈柴、挑水、走山路時,身體記下的最樸素的生存本能。

  用最少的力氣,走最短的路,做最有效的事。

  秦可依在場上越打越急,她的每一次進攻都像打在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反觀沈念,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呼吸均勻,腳步沉穩。

  「砰!」

  秦可依一次急躁的劈殺,用力過猛,球直接掛網。

  十二比八。

  「砰!」

  又一次回球出界。

  十五比十。

  場上的局勢,已經完全倒向了沈念。

  秦可依那張充滿自信的臉上,此刻寫滿了茫然和不知所措。

  她想不通。

  自己練了快十年的專業技術,為什麼會打不過一個連步法都不會的野路子。

  她的每一次進攻,都像是被對方提前看穿。

  她的每一個節奏變化,都被對方用最笨拙也最有效的方式強行拉了回來。

  最終,隨著秦可依一次網前回球下網,第一局的比分定格。

  二十一比十二。

  沈念,贏。

  整個體育館安靜了幾秒,然後爆發出一陣不可思議的議論聲。

  桐嶺村小這邊,唐糖第一個跳了起來,又蹦又叫,嗓子都喊破了。

  趙鐵柱和姜大山也忘了自己剛剛輸球的沮喪,激動地捶著大腿。

  沈念走下場,呼吸只是比平時稍微急促了一點。

  她走到蘇寒面前,像個等待誇獎的孩子,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

  蘇寒沒說話,只是擰開一瓶水遞給她,然後伸出手,像之前揉陸星野的腦袋一樣,用力揉了揉她的頭。

  沈念的嘴角,終於向上彎了一下,露出一個很淺很淺的笑。

  而球場的另一邊。

  秦可依大口喘著氣,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打濕了胸前的隊服。

  她的臉色有些發白,不是因為累,而是因為那種無法理解的挫敗感。

  她的教練臉色鐵青,抓著一塊戰術板,幾乎是湊到她的耳邊,手指在上面飛快地劃著名,嘴裡用極快的語速說著什麼。

  「……她的節奏太怪了,別跟著她走!第二局用你的速度壓她!從一開始就壓!不要給她任何控制網前的機會!用你最快的平抽快打,打她兩邊!聽明白沒有!」

  秦可依咬著嘴唇,重重地點了點頭。

  她抬起頭,望向對面那個安靜喝水的女孩,眼神里,那份屬於王牌選手的驕傲,已經被一種近乎猙獰的戰意所取代。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