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彈窗像一記悶拳，砸在所有人心口上。
【跨區違規狀態，禁止提交。】
【鎖定申請人：縣體校青訓辦。】
牆上的鐘指標跳了一格，七點五十九分三十秒。
周德貴的腳在地上跺出了聲響，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陸星野盯著那行紅字，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乾淨。
他的拳頭攥得骨節發白，指甲嵌進肉里。
「蘇老師。」
他的聲音在發抖。
「要不……就算了吧。」
「別因為我一個人，把大家都拖……」
話沒說完，一隻手按上了他的肩膀。
力道很沉，壓得他整個人穩住了。
蘇寒站在他身後，手掌牢牢扣在那隻瘦削的肩胛骨上。
他沒看陸星野。
他的目光越過周德貴，越過馬建國，越過工作人員。
落在王海臉上。
王海正在擰保溫杯蓋，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個笑里有篤定，有底氣，還有贏家的從容。
蘇寒開口了。
「王教練。」
聲音不大，走廊里卻像被抽走了所有雜音。
「懂法嗎？」
王海擰蓋的手頓了一下。
蘇寒往前走了半步，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咬得清楚楚。
「偽造監護人簽名，盜用未成年人學籍資訊，未經本人及法定代理人授權擅自在行政系統中登記個人資訊。」
「刑法第二百八十條，偽造國家機關公文印章罪。」
「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條，合同詐騙罪。」
「要不要我幫你一條一條查？」
走廊里安靜得能聽到暖氣管里水流的聲音。
王海臉上的笑凝固了。
「你少嚇唬人。」
他把保溫杯往桌上一放，聲音拔高了半度。
「這是內部流程！學籍系統錄入是正常的青訓儲備操作，哪個體校不這麼幹？」
蘇寒沒接他的話。
他轉身，把手機塞回陸星野手裡。
「星野，聽我說。」
陸星野抬起頭，眼眶還是紅的，但眼神已經被蘇寒肩上那隻手按出了一點安定。
「現在，立刻，給你爸打電話。」
蘇寒的聲音平穩得像在課堂上布置作業。
「讓他撥110報警。報案內容：縣體校和王海教練，涉嫌偽造監護人簽名，盜用未成年人個人資訊，非法鎖定學籍。」
「報警？！」
趙鐵柱的嗓門最先炸開。
宋知行手裡的手機差點滑脫。
連一直沉默的沈念都抬起了頭。
電話那頭的陸父反應最快。
「好！」
男人的聲音從擴音里轟出來，帶著工地上養出來的粗嗓門。
「我馬上打！號碼我記得！」
王海的臉在這一秒徹底變了。
不是氣，是慌。
那種被人掀了底牌的慌。
他嘴唇動了兩下，想說什麼，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馬建國比他還慌。
這位縣體育局的主任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伸手就要去夠陸星野握著手機的那隻手。
「等！先等等！別打！這事可以協商！」
蘇寒的手臂橫在中間，擋住了馬建國的動作。
「馬主任。」
蘇寒側過頭看他，語氣平淡得不像在說威脅的話。
「攔著受害人報警，你想做共犯？」
馬建國的手僵在半空，像被人點了穴。
視訊通話里的女聲恰在這時響起來，時機精準得像排練過。
「馬主任。」
省羽協的工作人員語氣沒有任何起伏，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
「南江省羽協建議你立刻處理內部問題。」
「否則，我們將正式發函至市紀委，就桐嶺小學報名過程中出現的多項違規操作進行詢問。」
馬建國的手縮了回去，像碰到了燒紅的鐵。
他看向王海的眼神，已經不是同事看同事了。
是船要沉了，有人在找能丟下去的貨物。
王海還在扛。
「報警也沒用！學籍錄入是行政行為，公安不受理！」
蘇寒都沒轉頭，嘴角扯了一下。
「監護人沒簽字，你錄入的。這叫行政行為？」
「我再問你一遍，原件在哪？」
王海嘴巴張了張，沒出聲。
就在這時，蘇寒褲兜里的手機響了。
鄧世傑的聲音炸進走廊。
中氣十足，帶著退役國手特有的那種不容置疑。
「王海。」
沒有寒暄，沒有鋪墊，上來就是名字。
王海的瞳孔縮了一下。
「是不是錢世恆讓你乾的？」
這個名字一出來，馬建國的腿軟了半截，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
王海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條線。
鄧世傑沒給他反應的時間。
「用不用我跟他打個招呼？就跟他說，他手底下的人，因為偽造監護人簽名鎖學籍，馬上要進去蹲幾天。」
「你看他保不保你。」
走廊里沒有人說話。
趙鐵柱的嘴咧開了，又趕緊閉上。
宋知行的手機舉得穩的，鏡頭對準王海的臉。
陸星野握著手機的手還在抖，但肩膀已經不塌了。
王海的目光快速掃過走廊里每一張臉。
馬建國在躲他的視線。
工作人員低著頭假裝看電腦。
省羽協的影片視窗亮著，那個女聲隨時可能再開口。
他舔了一下嘴唇。
「鄧指導，您這話說重了。我只是按流程……」
「流程？」鄧世傑的笑聲從手機里傳出來，短促，帶著嘲。
「半年前你去桐嶺村小學門口堵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問身份證號，這是哪條流程？」
王海的臉一下子灰了。
蘇寒看著他，心裡有個節奏踩得很準。
還差一腳。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但走廊里每個人都聽得見。
「馬主任，我最後問一次。」
「蓋章，還是等警察來了一起聊？」
馬建國低著頭，兩隻手互相搓著。
十秒。
二十秒。
他抬起頭，轉向工作人員。
嘴唇開合了一下，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解鎖學籍。」
工作人員飛快敲鍵盤，手指都在打顫。
王海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他摸出手機，螢幕亮了一下，像是想給誰發訊息。
鄧世傑的聲音從擴音里又傳出來，像是長了眼睛。
「王海，你現在發的每一條訊息，都可能成為證據。」
王海的拇指懸在螢幕上方，停了三秒，把手機塞回了口袋。
電腦發出一聲提示音。
工作人員抬起頭，聲音還在抖。
「解鎖了。可以提交了。」
蘇寒的視線沒有從馬建國臉上移開。
「章。」
馬建國拿起紅章的手在發顫。
印泥沾上去，對準受理單，壓下去。
「咔。」
聲音不大，但陸星野的眼淚掉下來了。
蘇寒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
宋知行收起手機，長出了一口氣。
周德貴靠在牆上，腿在打哆嗦，臉上卻笑出了褶子。
鄧世傑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蘇寒。」
「嗯。」
「省賽名單出來之前，看好你的孩子。」
鄧世傑頓了一下。
「王海不是終點。他上面那個人，比他難纏一百倍。」
蘇寒看了一眼走廊盡頭已經消失的王海的背影，把手機收進口袋。
系統面板在視野角落無聲彈出一行字。
【檢測到外部高危因子介入，新威脅評估中……】
【目標人物：省體育局副局長·錢世恆】
【威脅等級：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