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我實名舉報！」
王海的嗓子陡然劈開，尖得刺耳。
「他們違規接受商業贊助！」
所有人猛地回頭。
馬建國剛抬起來的手停在半空，紅章懸在受理單上方，離紙面只差三厘米。
蘇寒眼皮一跳。
七點五十六分。
離報名截止，只剩四分鐘。
王海像抓住救命繩，抖著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幾下劃開螢幕，直接懟到馬建國面前。
「看清楚！飛羽體育的朋友圈！」
螢幕上，是桐嶺小學那群孩子穿著新球服訓練的照片。
配文醒目。
助力鄉村少年圓夢。
王海喘著粗氣，聲音越拔越高。
「球拍、球服、運動鞋，全是這家公司給的！他們穿著品牌裝備打比賽，這不是商業行為是什麼？」
「省羽協規定寫得清清楚楚，業餘組不得接受商業贊助！」
馬建國的臉瞬間沉了。
他慢慢放下紅章。
周德貴心口一涼，差點沒站穩。
陸星野死死咬著牙，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走廊里的空氣又一次繃住。
蘇寒盯著那張截圖，腦子裡飛快過了一遍協議條款。
王海這招不算高明，卻夠陰。
只要馬建國不敢蓋章，哪怕拖到八點，陸星野的省賽名額就沒了。
王海看見紅章被放下，臉上終於擠出一點扭曲的笑。
「蘇寒，你不是能耐嗎？」
「來啊，再讓人打電話啊！」
話音剛落，走廊盡頭傳來皮鞋聲。
一下。
又一下。
不快，卻壓得人心頭髮緊。
一個穿深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從拐角走來，頭髮梳得利落，腋下夾著牛皮檔案袋。
飛羽體育南江區域經理，劉振邦。
他沒跟任何人寒暄，徑直走到桌前，拉開檔案袋。
一沓材料被他拍在桌面上。
「王教練。」
劉振邦抬眼看他，語速平穩。
「舉報之前，先把字認全。」
王海臉色一僵。
劉振邦翻開第一頁，指尖點在封面紅章上。
「這是飛羽體育和桐嶺村委會簽訂的《鄉村體育發展扶持協議》。」
「性質，公益捐贈。」
「不是商業贊助。」
他又翻到第二頁，聲音壓得更清楚。
「協議第三條，捐贈物資產權歸桐嶺村委會所有。飛羽體育不要求品牌露出，不要求運動員佩戴標識參賽，不簽排他條款。」
「第五條，協議已報縣民政局備案。稅務減免手續、發票、收據、簽單，全部齊全。」
檔案被推到馬建國面前。
「馬主任，您可以逐條核實。」
馬建國低頭翻了兩頁。
縣民政局備案章。
稅務票據。
村委會簽收單。
每一頁都齊。
是真的。
王海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乾淨。
劉振邦這才轉身，走到他面前。
兩人相距不到半米。
「王教練，我也有個問題。」
「企業響應政策做鄉村公益，也要被你舉報？」
王海喉結滾動，嘴唇張了張。
沒出聲。
劉振邦往前壓了半步。
「還是說，只有你指定的品牌，才叫合規？」
這句話落下，走廊瞬間死寂。
縣體校常年用哪家裝備。
那家品牌跟誰走得近。
在場的人心裡都有數。
王海的臉先紅，後白，最後灰得發青。
蘇寒看著他，眼底冷了下來。
這不是臨場亂咬。
這是吃慣了好處的人，看見鄉下孩子拿到一套像樣裝備，都覺得礙眼。
牆上的鐘滴答作響。
七點五十八分。
馬建國猛地抬頭，看向王海。
那眼神里只剩厭煩。
「夠了！」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印泥盒跳了一下。
王海還想伸手。
「馬主任，你不能……」
「我不能什麼？」
馬建國扭頭吼了回去，額角青筋鼓起。
「你有證據就去紀委！去法院！別在我這裡耽誤報名！」
他抓起紅章，重重蘸進印泥。
王海臉色大變，撲上去還想攔。
蘇寒一步橫在他面前。
沒有推搡。
只是一擋。
王海撞上蘇寒的目光，腳步硬生生釘住。
七點五十九分五十八秒。
五十九秒。
馬建國的手高高落下。
「咚！」
紅章砸在受理單右下角。
油墨洇開。
六個字端端正正。
南江市競賽處。
走廊安靜了半秒。
下一秒，趙鐵柱嗓子都喊破了。
「報上了？真報上了？！」
陸星野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趙鐵柱從後面一把托住他，兩個人互相撐著，抖得站不穩。
周德貴靠著牆往下滑，雙手捂住臉，肩膀一抽一抽。
沒人分得清他是在哭，還是在笑。
沈念站在角落，攥著書包帶，眼淚砸在鞋面上。
林小魚直接跳起來抱住唐糖，尖叫聲震得玻璃都嗡嗡響。
唐糖被勒得翻白眼，嘴裡罵她鬆手，臉上的笑卻藏不住。
姜大山沒喊。
他站在原地，嘴唇抿緊，喉結滾了一下，然後用力點頭。
像是把這一下，砸進了自己心裡。
蘇寒長長吐出一口氣。
壓在胸口幾天的石頭，終於落地。
下一秒，系統提示音在腦海里炸開。
【叮！限時危機任務完成！】
【觸發8800倍暴擊返還！】
【檢測到宿主心境突破，系統獎勵池重新整理！】
金色面板接連彈出，幾乎鋪滿視野邊緣。
蘇寒卻沒看。
他偏頭望向走廊盡頭。
王海已經不見了。
安全門還在晃，鐵片撞著門框，發出一聲聲悶響。
蘇寒收回視線，彎腰揉了揉陸星野的腦袋。
「省賽選手了，陸星野。」
陸星野抬頭，鼻尖發紅，眼裡全是水。
他想笑，嘴唇哆嗦半天，只憋出一個字。
「嗯。」
周德貴這才從地上爬起來，褲子上的灰都顧不上拍，衝過來攥住蘇寒的手，使勁晃。
「成了！蘇老師！真成了啊！」
蘇寒剛要開口，褲兜里的手機突然震了起來。
螢幕上跳出三個字。
宋知行。
他按下接聽。
電話那頭的聲音劈頭砸來，急得發緊。
「蘇老師，出大事了！」
蘇寒眉心一沉，往旁邊走了兩步。
「說。」
宋知行喘得厲害，像是一路跑過來的。
「我們之前發的訓練影片，被一個三百萬粉絲的大V轉發了。」
「他把我們掛成反面教材，標題寫的是——」
「支教騙局實錘：山區孩子淪為流量工具。」
蘇寒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
宋知行的聲音壓低，帶著驚慌。
「評論區已經炸了。」
「全網都在罵我們是騙子。」
同一時間，蘇寒手機頂部彈出一條新訊息。
【省體育局辦公室：請桐嶺小學帶隊教師蘇寒，立即配合輿情調查。】
發件人落款——
錢世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