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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 她笑過嗎?

2026-09-17 19:48:31 作者: 樂不器

  蘇寒站在花店門口,看了一眼招牌上的營業時間。

  八點半開門,現在八點二十。

  他在隔壁早餐店坐了十分鐘,喝了半碗豆漿,沒什麼胃口。

  昨晚鄧世傑那條訊息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周敏芝查沈念的戶籍遷移記錄,意味著對方已經在走法律程式了。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

  八點三十五,花店捲簾門從裡面拉開。周敏芝穿著一件灰藍色圍裙,彎腰把門口的花桶搬出來。

  蘇寒站起來,穿過馬路走了過去。

  「周敏芝。」

  女人抬起頭。

  蘇寒沒給她反應時間,直接開口:「我是桐嶺小學羽毛球隊的教練,蘇寒。沈念的教練。」

  周敏芝手裡的花剪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的臉色一下子白了,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進去說。」蘇寒的語氣不重,但沒有商量餘地。

  周敏芝站在原地愣了三四秒,彎腰撿起花剪的時候手指抖得厲害,剪子又掉了一次。她沒再撿,轉身走進店裡。

  蘇寒跟著進去。

  花店不大,二十來平米,到處擺著塑膠桶和包裝紙。空氣里全是花粉和水的味道。

  周敏芝走到櫃檯後面站定,雙手撐著台面,指節攥得發白。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她的聲音很輕。

  「這不重要。」蘇寒拉了把凳子坐下,看著她的眼睛,「我問你一個問題,你想清楚再回答。」

  周敏芝沒說話。

  「你到底是想要回女兒,還是替別人要走女兒?」

  這句話像一把刀子扎進了安靜的花店裡。

  周敏芝的身體晃了一下。她張了張嘴,又閉上。沉默了整整二十秒。

  蘇寒沒催她,就那麼看著。

  她的眼眶紅了,但眼淚沒掉下來。

  「我沒想害她。」

  「那你想幹什麼?」

  「我……」周敏芝的聲音啞了,「有人找到我,說能幫我恢復監護權,把念念送進省體校。那是正規的地方,有專業教練,有編制,以後能進省隊,能……」

  「誰找的你?」

  周敏芝咬了咬下嘴唇。「一個姓劉的,說是省體校的工作人員。」

  蔡國棟的秘書姓劉。

  蘇寒心裡已經確認了,面上沒什麼變化。

  「他給你承諾了什麼?」

  「他說只要我配合走法律程式,恢復監護權之後簽個委培協議,念念就能進省體校的重點班。」周敏芝低著頭,「我以為……那是對她更好的出路。」

  「你以為?」蘇寒的聲音平了下來,反而比剛才更有壓迫感,「你扔了她十一年,現在跟我說你以為?」

  周敏芝的肩膀縮了一下。

  「你知道她這十一年怎麼過的嗎?」蘇寒沒起身,坐在凳子上,聲音不高,「桂蘭嬸一個人拉扯她,冬天連件像樣的棉襖都買不起。她不跟人說話,在學校沒朋友,老師叫她回答問題她能站一整節課不開口。」

  周敏芝的手在發抖。

  「你覺得省體校是對她好?」蘇寒說,「蔡國棟連省賽上都敢動手腳,你把女兒送到他手底下,你放心?」

  「我不知道那些……」

  「你什麼都不知道。」蘇寒打斷她,「你不知道她喜歡什麼,不知道她怕什麼,不知道她練球的時候什麼樣子。你連她現在多高都不知道。」

  周敏芝終於抬起頭。

  她的眼眶全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就是不掉下來。

  蘇寒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一個影片,把螢幕轉向她。

  畫面里是省賽半決賽,沈念拿下賽點的那個瞬間。

  球落地,沈念站在場中央,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動作很小,幾乎看不出來,但確實是在笑。

  蘇寒把畫面定格在那一幀。

  「她現在笑了。」他看著周敏芝,「你在的時候,她笑過嗎?」


  周敏芝盯著手機螢幕,嘴唇哆嗦了兩下。

  眼淚掉下來了。

  她沒擦,就那麼讓淚水往下淌。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拼命壓住哭聲。

  蘇寒等了一分鐘。

  花店裡只有她壓抑的嗚咽聲和門外汽車經過的聲音。

  「我當年……」周敏芝哽住了,咽了口口水才繼續說,「我當年不是不要她,是我養不起。我媽生病,我爸……他賭,欠了二十多萬,那年我才二十一……」

  蘇寒沒接話。

  他不需要聽這些。

  不管什麼理由,扔下一個兩歲的孩子就是扔下了。這不是能用苦衷解釋的事。

  但他今天來,不是為了算舊帳。

  「我不追究以前的事。」蘇寒收起手機,聲音緩了一點,「但你得做一件事。」

  周敏芝抬起頭看他。

  「簽一份放棄監護權的宣告。配合桂蘭嬸走正式的收養手續。」

  周敏芝的嘴唇動了動。

  「這是對她最好的保護。」蘇寒說,「蔡國棟那邊的人拿你當棋子,監護權在你手上一天,他們就能拿你威脅沈念一天。你簽了字,這條路就徹底堵死。」

  周敏芝低下頭,盯著櫃檯上散落的包裝紙。

  沉默了很長時間。

  「那以後呢?」她的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以後我還能……」

  「等她成年了。」蘇寒說,「她滿十八歲以後,你可以以'認識的人'的身份出現。見不見,由她決定。在那之前,你不要出現在她面前。」

  周敏芝攥著圍裙下擺,指節發白。

  半分鐘過去。

  她點了點頭。

  「還有一個事。」蘇寒站起來,「那個姓劉的再聯絡你,你不要接。這幾天會有律師找你對接手續的具體流程。」

  周敏芝沒抬頭,輕輕「嗯」了一聲。

  蘇寒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她的聲音。

  「蘇老師。」

  蘇寒停下腳步,沒回頭。

  「能不能……讓我遠遠看她一次比賽。不讓她知道。就一次。」

  蘇寒站在門口,手搭在捲簾門的邊框上。

  「等全國賽。」他說完這三個字,走了出去。

  陽光很刺眼。蘇寒站在人行道上眯了幾秒眼睛,掏出手機給鄧世傑發了條訊息:「搞定了,她答應簽字。」

  訊息發出去不到十秒,鄧世傑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快不快?」

  「快。」蘇寒往路口走,「三天內讓律師把檔案準備好,我……」

  「你先別急著走。」鄧世傑的聲音沉了下來,「你對面那條街,奶茶店二樓靠窗位置,一個戴棒球帽的男人,坐了一上午了。」

  蘇寒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回頭看,繼續往前走,聲音壓低了:「蔡國棟的人?」

  「我讓人查了車牌,省體校行政科的公車。」鄧世傑說,「蘇寒,蔡國棟已經知道你來省城了。」

  蘇寒走到路口,站在紅綠燈下面。

  對面馬路車來車往。他能感覺到身後有視線,但他沒回頭。

  「他能拿到什麼?」

  「你今天進了花店的監控畫面,還有周敏芝的態度轉變。」鄧世傑停了一下,「監護權這條線他打不通了。但你得想清楚,他不會只準備一手棋。」

  紅燈變綠。

  蘇寒邁步過馬路,手機貼在耳邊。

  「鄧哥,蔡國棟手裡還有什麼牌?」

  鄧世傑沉默了兩秒。

  「全國賽的參賽資格稽核,省協會有一票否決權。」

  蘇寒停在馬路中間。

  身後有車按喇叭,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到對面人行道上。

  「你是說,他能直接卡我們的報名?」

  電話那頭,鄧世傑的聲音很沉。

  「不是能,是他已經在做了。今天早上,省羽協辦公室給全國賽組委會發了一份補充函件。」

  蘇寒攥緊了手機。

  「函件內容我還沒拿到。」鄧世傑說,「但發函的簽批人是錢世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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