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青松推門進來的時候,蘇寒已經把那份參賽名單列印好攤在桌上了。
「看看。」
葉青松拿起來掃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他的目光在三個名字上來回跳了兩遍,手指戳著其中一行:「劉勛傑,ZJ省體校,去年全國少年賽男單第四,今年年初拿了個亞洲U14邀請賽亞軍。」
手指往下移。
「陳嘯,SD省隊正式編制,左手將,網前技術在同齡人里排前三。」
再往下。
「許哲倫就不用說了,去年測試賽冠軍,世界U14排名第九。」
葉青松把名單拍回桌上,轉頭看蘇寒。
「你讓一個膝蓋還打著繃帶的人,去打這幫怪物?」
蘇寒沒接話,從抽屜里抽出三頁紙遞過去。
紙張邊角有摺痕,上面的字跡密密麻麻,藍色原子筆寫的,有些地方畫了箭頭和圈。
葉青松低頭看。
第一頁是許哲倫省賽決賽的技術統計拆解,從發球落點分布到第三拍銜接習慣,每一項後面都跟著一行分析——「正手區壓迫後習慣性回中偏左0.3米,第11-15分時變線頻率下降。」
第二頁是陳嘯的左手持拍者慣用戰術總結,標註了六種常見開局套路和對應的破解思路。
第三頁是劉勛傑的體能曲線推算,精確到每局第幾分開始出現移動遲滯。
三頁紙,全是陸星野自己寫的。
葉青松翻完最後一頁,拇指在紙邊搓了兩下。他沒馬上說話,把三頁紙摞整齊放回桌上,後背靠上椅背。
「他腦子是沒問題。」
葉青松抬頭看蘇寒,聲音壓低了半截。
「但測試賽不是寫論文,是真刀真槍站在場上打。許哲倫的正手殺球時速能到兩百八,陳嘯的網前撲球反應在零點一五秒以內。你讓星野用腦子去接這種球?」
「所以這七天,你負責讓他的身體不拖後腿。」
蘇寒把白板上的時間線指給他看。
「不需要巔峰狀態,只需要能跑、能停、能變向。三個條件,夠了。」
葉青松盯著白板上那個「7天」看了五秒,站起來往外走。
「我今晚出方案,明天早訓開始執行。」
走到門口又停下來,沒回頭。
「蘇寒,他要是膝蓋再傷一次,可能不是養兩周的事。」
「我知道。」
葉青松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陸星野膝蓋上的冰袋換成了加壓護具,站在了訓練館中央。
葉青松在他面前兩米的地方蹲下來,手裡拿著一支記號筆,在地膠上畫了六個點位。
「從今天開始,你的移動方式要改。」
陸星野低頭看那些點。
「以前你打球靠腿去追,現在不行。膝蓋吃不住大幅度的跨步和急停。」葉青松站起來,用腳尖點了點最近的一個標記,「所以換一種思路——你不追球,你等球。」
「怎麼等?」
「提前站位。」葉青松走到底線,隨手拿起一支球拍比劃,「你的預判能力是你最大的本錢。以前你是判斷完了再跑過去打,中間有移動消耗。現在我要你把這個過程壓縮——判斷完的瞬間你人已經在那了。用小碎步提前調整,不要等球出手再啟動。」
陸星野聽完點了點頭,但眉頭沒鬆開。
「試試。」葉青松沖旁邊喊了一嗓子,「鐵柱,過來餵球。」
趙鐵柱顛顛跑過來,抓起一筐球站到對面半場。
「怎麼餵?」
「隨便打,正常比賽節奏。」
第一個球過來。
陸星野本能地往右前方邁了一大步,膝蓋傳來一陣鈍痛,他咬牙把球挑回去,落點偏了半米。
葉青松搖頭:「大了。碎步調整,不要跨。」
第二個球。陸星野刻意控制步幅,改用碎步移動。來得及是來得及了,但出拍的時間晚了零點幾秒,球擦網落在自己這邊。
「再來。」
一筐球打完,陸星野的命中率不到四成。
他彎著腰喘氣,汗把劉海糊在額頭上。趙鐵柱在對面看不下去了,球拍往肩上一搭:「你倒是跑啊!球都快砸臉上了你還在那挪!」
陸星野直起腰,用袖子擦了一把臉。
「我在想。」
「想個屁,球都落地了!」
葉青松走過來拍了拍趙鐵柱的肩膀,把他推回去繼續餵球。
「別管他,你照打。」
第一天,命中率四成。
第二天,三成八。比第一天還低。
因為葉青松把要求提高了——不光要接到球,還要控制回球線路。陸星野的大腦和身體之間像隔了一層東西,他想得到,腳跟不上,等腳到了,手上的節奏又亂了。
第三天,趙鐵柱一記斜線長球打到陸星野反手底角。陸星野判斷對了方向,碎步啟動也對了,但最後半步還是下意識用了跨步。
膝蓋沒事,但腳底打滑,人直接摔在地上。
趙鐵柱球拍都扔了,跑過來拉他。
「行了行了別練了,你這膝蓋能撐住?」
陸星野被拉起來,低頭看了看護具。沒有異樣的腫脹感。
「沒事。再來。」
趙鐵柱嘴張了張,看向場邊的葉青松。
葉青松看了眼手機上的計時器,抬手指了指門口:「今天到這,回去泡冰桶。明天繼續。」
陸星野站在原地沒動。
「葉教練,剛才那個球我應該用碎步調到什麼位置?」
葉青松愣了一下,走過來在地上重新畫了個點。
「這。你提前半秒站到這,反手位就不需要跨步了。」
陸星野盯著那個點看了三秒,轉身往更衣室走。趙鐵柱在後面小聲嘀咕:「這人腦子是不是壞了,摔成那樣還在想站位……」
第四天。
早訓開始後二十分鐘,鄧世傑從訓練館二樓的觀察視窗走了下來。
他沒出聲,就站在角落看。
場上,趙鐵柱繼續餵球。正手直線,反手斜線,頭頂區高遠球,網前搓球,隨機組合。
陸星野的移動和前三天截然不同了。
他不再追球了。
每一次對方出手前零點幾秒,他的腳步就開始細微調整——不是大幅度的啟動,而是碎步的微調,像棋盤上的棋子只移了半格。等球過網的時候,他的拍面已經架好了。
移動幅度比前三天少了至少三成。
但回球精準度翻了一倍。
鄧世傑看了整整二十分鐘。趙鐵柱一筐球打完,累得叉著腰直喘。陸星野也在喘,但他臉上的表情不一樣了——前三天是擰著眉頭的焦躁,今天是松下來的、帶著點琢磨勁兒的專注。
鄧世傑走到蘇寒身邊,豎起一根手指。
「有意思。」
蘇寒偏頭看他。
「他在用腦子省腿。」鄧世傑的聲音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普通球員是靠身體能力覆蓋場地,他反過來,靠預判縮小移動範圍。這套打法如果成型,膝蓋的負擔能降一半。」
蘇寒的嘴角動了一下,沒說話。
鄧世傑接著說:「但有個問題。」
「什麼?」
「這套打法的前提是預判準確率必須維持在八成以上。一旦對手的出球超出他的預判模型——比如許哲倫那種能在揮拍最後零點一秒變線的選手——他連補救的時間都沒有。」
蘇寒把目光從陸星野身上移開,轉向辦公室方向。
「所以後面三天,我要讓他把許哲倫的出球模型背到骨頭裡去。」
鄧世傑沒再說話,轉身往樓上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蘇寒,方正陽今天上午給我發了條訊息。」
「說什麼?」
「測試賽的賽制改了。」鄧世傑的背影頓了一下,「不是原來的迴圈賽,改成單敗淘汰。第一輪抽籤對陣。」
蘇寒的手指在口袋裡攥了一下。
單敗淘汰。意味著沒有容錯,第一場輸了就回家。
「抽籤什麼時候?」
「比賽前一天。」
鄧世傑上了樓,腳步聲消失在拐角。
蘇寒低頭看了眼系統面板。陸星野的狀態列里,膝傷恢復進度跳到了百分之七十二,後面括號里一行小字——「當前移動方案下關節負荷:安全區間。」
他把面板關掉,走向場地中央。
陸星野正蹲在地上繫鞋帶,抬頭看見他過來。
「教練。」
「明天開始,訓練內容換一批。」蘇寒蹲下來,跟他平視,「接下來三天,我給你看幾個人的比賽錄影。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什麼?」
「把他們每一拍球的出手習慣,記到你不用想就能反應過來為止。」
陸星野的眼睛亮了一下,點頭。
蘇寒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
走出三步,系統面板彈出一條新訊息。他掃了一眼,腳步頓住。
【情報更新:U14精英測試賽參賽名單變動】
【新增選手:林昊天(廣州省體校),替補參賽資格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