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寒的腳步定在原地。
他回過頭看沈念。
這個從進隊到現在幾乎不主動跟任何人說話的女孩，這個在省賽賽場上被生母的出現擊潰過的沉默少女，第一次問了他一個跟訓練無關的問題。
「國家隊總教練。」蘇寒回答，「全國最有權力決定誰能打國際賽的人。」
沈念的手指停在口琴的吹孔上。
安靜了四五秒。
「那他看了我們打球之後，」沈念的聲音放得很輕，輕到蘇寒往前傾了半步才聽清，「會不會也覺得我們配？」
蘇寒的呼吸卡了一拍。
他蹲下來，讓自己的視線跟沈念平齊。
「你不需要任何人覺得你配。」
沈念抬起眼看他。
「你打給自己看。」
沈念沒說話。可她手裡攥著口琴的那幾根手指，一根一根地鬆開了。
蘇寒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早點睡。明天早訓提前半小時。」
他轉身走出宿舍樓，走到操場邊上才停下來。
系統面板無聲無息地彈在視野右側。
【弟子·沈念·信任度：71%。】
蘇寒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兩秒。
71。
過線了。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在面板上滑了兩下，調出那個被他攢了整整兩個月教學點才兌換到的方案。
【「協作共振」方案·啟動條件已滿足。】
【全員信任度≥70%✓】
【教學點餘額：312點✓】
【是否立即啟動？】
蘇寒的拇指懸在「是」的上方。
他沒有點。
因為方案介紹的最後一行，有一句他之前兌換時沒有顯示過的備註。
那行字是紅色的。
【警告：協作共振方案一旦啟動，全員訓練強度將提升至基礎值的1.8倍。方案執行期間，任何一名弟子的身體指標跌破安全閾值，方案將強制中斷且不可重啟。】
蘇寒的拇指縮了回來。
1.8倍。
他轉頭看向衛生室的方向。那邊的燈還亮著，葉青瑤應該還在給陸星野處理膝蓋。
任何一個人跌破安全線，就全盤報廢。
陸星野的膝蓋撐得住1.8倍的訓練強度嗎？
蘇寒把面板關了，掏出手機，給葉青瑤發了一條訊息。
「星野的膝蓋檢查完了嗎？具體到什麼程度，我要準確的。」
回復來得很快。
「半月板有輕微磨損，韌帶沒事。我用了冷敷加固定，至少休息五天才能恢復正常訓練。」
五天。
後面跟了一條。
「你又在打什麼主意？」
蘇寒沒回。
他重新開啟系統面板，盯著那行紅色警告，手指在螢幕邊緣敲了三下。
1.8倍的訓練強度。六個孩子。一個月。一次機會。
他退出方案頁面，點開了另一個功能。
【傷病預警·陸星野】
資料刷了三秒才出來。最底下一行，字型比其他資料都小，但蘇寒一眼就看見了。
【右膝累積損傷值：47%。安全閾值：60%。剩餘緩衝空間：13%。】
十三個百分點。
蘇寒握著手機的手收緊了。操場對面，衛生室的燈滅了。
蘇寒一夜沒怎麼睡。
凌晨四點半，他坐在器材室里，把系統面板翻來覆去看了不下十遍。
【右膝累積損傷值：47%。安全閾值：60%。剩餘緩衝空間：13%。】
十三個百分點。
1.8倍訓練強度。
任何一個人跌破安全線，方案報廢，不可重啟。
他閉了一會兒眼，睜開，把面板切到【協作共振方案】的詳情頁。
上面多了一行他昨晚沒注意到的小字。
【核心原理：高度同步的團隊協作訓練可啟用成員間的「共振鏈」效應。個體天賦優勢將透過協作產生連帶增幅，即一人進步，鏈上所有成員的相關能力同步獲得提升。注意：僅團隊協作訓練觸發共振效果，單獨訓練不計入。】
共振鏈。
蘇寒的手指在面板邊緣敲了兩下。
一個人進步，帶著其他人一起漲。
反過來說，一個人垮了，整條鏈也斷。
他把面板拉到最底下，盯著那行紅色警告又看了三秒。
然後點了「是」。
【「協作共振」方案已啟動。】
【訓練強度係數：×1.8】
【安全監控已啟用。任意弟子身體指標跌破安全閾值，方案將強制中斷且不可重啟。】
面板收起來的時候，窗外的天剛擦出一條灰白的邊。
五點整，蘇寒站在訓練館門口，拿著哨子。
六個孩子陸續到齊。
陸星野的右膝纏著厚厚的護具，走路的步幅比平時小了一截，但沒人扶他。趙鐵柱打著哈欠，校服拉煉只拉了一半。唐糖揉著眼睛，頭髮翹了三撮。姜大山照例最早到，已經在場邊拉完了韌帶。沈念站在隊伍最邊上，口琴別在校服胸口的兜里。
林小魚最後一個跑進來，鞋帶還沒系好，差點在門口絆一跤。
「今天開始換訓練方式。」
蘇寒沒做任何鋪墊，開口就是正題。
「從今天起，所有訓練以團隊形式進行。不再有單獨加練，不再有一個人悶頭打球。」
趙鐵柱的哈欠收了一半：「啥意思？」
「意思是，」蘇寒拿起粉筆在移動黑板上畫了一個圈，圈裡寫了六個名字，「你們六個人，從現在開始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一個人練好了，所有人跟著漲。一個人偷懶，所有人跟著挨罰。」
唐糖的眼皮跳了一下，側頭看了趙鐵柱一眼。
趙鐵柱瞪回去：「你看我幹嘛？」
「第一項訓練，六人接力拉吊。」蘇寒在黑板上畫出站點陣圖，「三組輪換，每組兩個人上場對抗。場上的人只管執行，不許自己判斷。場下四個人負責喊方向，告訴場上的人對手重心在哪，空檔在哪。場上的人必須按場下的指令打。」
姜大山抬了下手：「如果場下喊錯了呢？」
「喊錯了，全隊罰跑四百米。不是喊錯的那個人跑，是六個人一起跑。」
趙鐵柱的臉變了。
「星野膝蓋有傷，也跑？」唐糖的聲音尖了半度。
蘇寒看了陸星野一眼。
陸星野站在原地，沒說話，但微微點了一下頭。
「也跑。」蘇寒的語氣沒有商量餘地，「所以在你們張嘴之前，想清楚再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