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從省城出發的時候，天還沒黑透。
陸星野靠在窗邊，腦袋歪著，冰袋綁在右膝上，整個人縮在座位里睡得很沉。
他的校服袖口還卷著，小臂上幹掉的汗漬泛著白印子。
蘇寒坐在旁邊，手機扣在大腿上，螢幕朝下。
他沒看手機。
他在看系統面板。
【緊急支線任務·教練證保衛戰·已完成】
【獎勵：教學點+200，弟子全屬性臨時增幅+3%（持續7天）】
兩百個教學點。三個百分點的臨時增幅。
蘇寒呼了口氣，後腦勺靠上椅背。
教練證的事總算過了這道坎。
方正陽簽了推薦函，錢世恆那邊再想拿程式漏洞做文章，就得掂量掂量總教練的面子夠不夠他踩。
面板右下角又跳出一行字。
【主線任務·全國賽備戰·新增條件：公開體能測試（距全國賽開賽前30天執行）。】
蘇寒的手指懸在面板上方。
公開體能測試。方正陽的原話是「帶你的人來總局集訓基地做一次公開體能測試，要看完整資料」。
他轉頭看了一眼陸星野的膝蓋。
冰袋的邊緣已經化出水珠，順著護具往下滴，在座墊上洇出一小片水漬。
大巴顛了一下，陸星野的腦袋磕在車窗上，嘴裡含糊嘟囔了一聲，沒醒。
蘇寒把自己的外套疊了兩下，墊到他腦袋和車窗之間。
窗外的路燈一根一根往後退。蘇寒閉上眼睛，腦子裡開始算時間。
全國賽倒計時大約兩個月。體能測試在開賽前一個月。
一個月。
他有一個月的時間，把所有孩子的體能資料拉到「不被質疑」的水平。
大巴到桐嶺村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村口的路燈底下站著一個人。葉青瑤抱著胳膊，臉上的表情隔著二十米都能看出來不好惹。
蘇寒先下了車，回身把陸星野扶下來。
陸星野的右腿落地的時候頓了一下，然後用左腿撐著站穩了。
葉青瑤三步並兩步走過來，目光直接落在陸星野的膝蓋上。
「又把膝蓋打壞了？」
蘇寒舉起雙手：「贏了贏了，推薦函拿到了。」
葉青瑤沒理他，伸手扶住陸星野的胳膊：「走，先去衛生室。」
「葉老師，沒那麼嚴重——」
「閉嘴。」葉青瑤拉著陸星野往前走，頭也不回地丟了一句，「蘇寒，贏了也不許爛著腿打。他今年才十四。」
蘇寒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了。
他站在路燈底下看著兩個人的背影走遠，葉青瑤扶著陸星野的那隻手一直沒鬆開。
訓練館的燈亮著。
鄧世傑坐在器材室門口的摺疊椅上，手裡夾著一根煙，菸灰長了一截沒彈。
蘇寒推門進來，在他對面拖了把椅子坐下。
「推薦函的事你知道了。」
鄧世傑嗯了一聲。
「方正陽加了個條件。」蘇寒把手機遞過去，螢幕上是方正陽發給鄧世傑的那條訊息。
鄧世傑掃了一眼，把菸灰彈進腳邊的礦泉水瓶里。
「公開體能測試。」他重複了一遍，聲音不快不慢，「他要看體能資料，意思是不放心'腦子能不能兜住身體的短板'。」
蘇寒點頭。
鄧世傑又抽了一口：「他也是在保護自己。萬一全國賽你的人出了傷病事故，他簽的推薦函就是把柄。換我坐他那個位置，我也得加這個條件。」
蘇寒沒接這茬，直接問：「那體能測試怎麼辦？星野的膝蓋——」
「別只盯著陸星野。」
鄧世傑的聲音忽然沉了半度。
蘇寒抬頭。
「方正陽說的是'帶你的人'。複數。」鄧世傑把煙摁滅在瓶口，「整個桐嶺隊參加全國賽的選手都得測。陸星野、沈念、趙鐵柱、姜大山、唐糖、林小魚，一個都跑不了。」
蘇寒的後背壓在椅子上，沒出聲。
他在算。
六個孩子，每個人的體能基礎不一樣。
趙鐵柱的爆發力夠用，但耐力一直是短板。
姜大山耐力沒問題，但上肢力量偏弱。
唐糖年紀最小，絕對力量墊底。
沈念的資料本身不差，可她有一個月前那場心理崩潰的影響，恢復訓練的進度被耽誤了。
林小魚是吊車尾，各項都在及格線上晃。
還有陸星野。膝蓋。
「一個月。」蘇寒說。
鄧世傑看著他。
「全國賽倒計時兩個月，體能測試在開賽前一個月。我有一個月把他們的資料拉到不被質疑的水平。」
鄧世傑沒評價，站起來把摺疊椅收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你那個系統方案，之前說全員信任度不夠啟動不了的那個，現在到什麼程度了？」
蘇寒怔了一秒。鄧世傑從來不主動問系統的事。
「差一個人。沈念，差一個百分點。」
鄧世傑拉開門：「那就先把這個百分點補上。」
門關了。蘇寒在器材室坐了五分鐘，起身往女生宿舍那邊走。
走到宿舍樓拐角的時候，他聽見了口琴聲。
不是《送別》。
沒有固定的旋律，高低長短像是隨手吹的，每一段之間隔著幾秒鐘的停頓。
蘇寒站在走廊盡頭，沒往前走。
口琴聲又響了一陣，停了。
沈念的聲音從房間裡傳出來：「蘇老師。」
蘇寒愣了一下。他站的位置離門口有七八米，中間還隔著一個拐角。
「你怎麼知道是我？」
「腳步聲。」沈念的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葉老師穿平底鞋，走路頻率比你快。鄧教練膝蓋不好，左腳落地的時候會頓一下。趙鐵柱從來不會在這個樓層走路，他怕唐糖。」
蘇寒沒忍住彎了一下嘴角。
他走到門口。
沈念坐在床鋪邊上，膝蓋上放著口琴，頭髮用一根鉛筆別在腦後。
燈光照著她的側臉，表情看不出什麼，但眼睛是朝著門口方向的。
「明天開始加練體能。」蘇寒靠在門框上，「強度會比之前大很多，很苦。你準備好了嗎？」
沈念點了一下頭。
蘇寒本來準備轉身走。
「蘇老師。」
他停住。
沈念低頭把口琴翻了個面，手指摩挲著金屬外殼上的劃痕。隔了兩三秒，她開口了。
「方正陽，是不是很厲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