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半，操場邊的路燈還亮著。
林小魚已經跑完了第三圈。
她的呼吸聲粗得像拉風箱，汗水順著下巴往下滴，運動背心已經濕透貼在背上。
「慢死了。」
唐糖從後面超上來，腳步輕快得像沒在訓練。
林小魚沒理她，只是把步頻又往上提了一點。膝蓋傳來的刺痛讓她齜了下牙，但腳沒停。
「你這腿是長來看的嗎？」唐糖跑到她旁邊，側過頭，「抬高！」
林小魚咬著牙把大腿抬起來，髖關節像要撕裂一樣疼。
「喘成這樣你對得起你那個戰術大腦嗎？」唐糖的聲音又飄過來，「你腦子算出來的球路，腿跟不上有什麼用？」
林小魚眼淚都甩出去了，但沒吭聲。
她只是盯著前面的白線，一步一步往前踩。
跑道旁的梧桐樹下，葉青瑤抱著保溫杯站著，眉頭皺得很緊。
「世傑哥，林小魚這樣撐得住嗎？」
鄧世傑靠在樹幹上，手裡捏著秒表：「撐不住也得撐。全國賽那些人，體能比她強的至少有一半。」
「可是——」
「青瑤。」鄧世傑打斷她，「你看唐糖。」
葉青瑤轉頭，看見唐糖跑在林小魚身側半步的位置，既沒拉開距離，也沒掉隊。
「唐糖的配速本來能比現在快三十秒。」鄧世傑看著秒表上的數字，「她在陪林小魚跑。」
葉青瑤愣了愣。
「但她嘴上得罵著。」鄧世傑笑了一聲，「不然林小魚會覺得自己在被照顧。」
操場上，林小魚跑完了第五圈。
她趴在跑道邊的草地上，胃裡翻江倒海，喉嚨里全是血腥味。
「起來。」唐糖站在她旁邊，手插在腰上，「還有下午的間歇跑呢，現在倒下晚上怎麼衝刺？」
林小魚撐著草地想站起來，腿一軟又跪了下去。
「笨魚。」唐糖蹲下來，把手伸過去，「拉著。」
林小魚抬起頭，看見唐糖的眼睛。
沒有嘲笑，也沒有同情。
就是很平靜地看著她。
林小魚抓住唐糖的手，站了起來。
到了第四天，林小魚的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下午的間歇跑是400米×8組，每組間隔只有一分半。
第六組跑到一半的時候，林小魚的右腿突然軟了一下。
她整個人往前撲，膝蓋重重砸在塑膠跑道上。
「嘶——」
林小魚倒在地上，膝蓋火辣辣地疼。她低頭一看，運動褲破了個口子，膝蓋上蹭掉了一層皮，血正往外滲。
唐糖停在三米外，沒過來。
她叉著腰，居高臨下地看著林小魚：「你要是站不起來，我明天一個人練。」
林小魚趴在地上，肩膀顫了顫。
她把手撐在地上，膝蓋一使勁，整個人搖晃著站了起來。
「你閉嘴。」
林小魚小聲說了一句，然後繼續往前跑。
步子很亂，右腿明顯在瘸，但沒停。
唐糖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幾秒，轉過身的時候嘴角翹了一下。
晚上九點，訓練館的燈還亮著。
林小魚趴在治療床上，葉青瑤拿著冰袋給她敷膝蓋。
「你這裡怎麼又青了一塊？」葉青瑤按著她小腿上的淤青，「還有腳踝這裡——」
「撞的。」林小魚悶悶地說。
「林小魚。」葉青瑤嘆了口氣，「你跟蘇老師說減量吧，這樣下去膝蓋會廢的。」
「不用。」林小魚搖頭，「我自己要求的。」
葉青瑤拿起藥膏，動作輕了些：「那你至少告訴蘇老師你今天摔了——」
「葉老師你別告訴蘇老師。」林小魚抬起頭，眼睛很認真，「求你了。」
葉青瑤手頓了頓，最後沒答應也沒拒絕，只是把藥膏塗得更仔細了一些。
到了第十天，葉青松拿著體能檢測報告站在辦公室里。
「有氧閾值提升11%。」他盯著資料，「連續對抗持久力從25分鐘延長到31分鐘。」
蘇寒接過報告看了一眼：「十天能有這個進步？」
「她每天加練。」葉青松把報告放在桌上，「我讓她晚上跑8組400米衝刺，她自己加到10組。我昨天晚上九點半去操場，她還在跑。」
蘇寒沉默了幾秒。
「還不夠。」葉青松在訓練本上寫了一行字，「但進步速度超出我預期。這丫頭狠得過分。」
他在林小魚的備註欄後面加了四個字：意志力S級。
同一天下午，鄧世傑把蘇寒和葉青松叫到了會議室。
桌上攤著一台膝上型電腦。
「全國賽U14組別的種子選手名單。」鄧世傑點開一個資料夾，「我透過總局內部渠道拿到的，還有近三個月的比賽錄影。」
蘇寒拉過椅子坐下：「男單種子一號是齊默凡？」
「不是。」鄧世傑搖頭，點開一段影片，「是BJ隊的周承翊。十三歲，全國少年賽衛冕冠軍，去年連拿三站少年巡迴賽冠軍。」
影片裡，一個穿藍色隊服的少年正在比賽。
他的步伐很沉穩，每一拍回球的落點都精準得可怕。
蘇寒盯著螢幕看了三分鐘，眉頭越皺越緊。
「這孩子——」葉青松靠在椅背上，「打法太成熟了。」
「對。」鄧世傑快進到下一段，「你看這球。」
影片裡，周承翊在被對手連續壓迫的情況下，突然一個反拉直線，球速極快，落點刁鑽，直接得分。
「進攻有層次。」蘇寒說。
「防守也紮實。」葉青松補充，「而且心理素質穩到變態。你看他這場決勝局，落後六分的時候表情都沒變。」
鄧世傑合上電腦，靠在椅背上：「這個人，比林昊天還難打。」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他有什麼弱點？」蘇寒問。
鄧世傑閉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有。」他說，「但不是技術弱點，是性格弱點。」
蘇寒看著他：「什麼弱點？」
「我明天給你詳細說。」鄧世傑睜開眼睛，眼神有些深，「這孩子的弱點藏得很深，但一旦被抓住，他會崩得比任何人都快。」
葉青松皺眉：「你這話說得——」
「世傑。」蘇寒打斷他，「你想讓林昊天打周承翊？」
鄧世傑點頭：「林昊天是唯一有可能抓住周承翊弱點的人。」
「為什麼？」
「因為林昊天也有同樣的弱點。」鄧世傑站起來，拿起電腦，「明天下午兩點，我們詳細聊。」
他走到門口，突然回頭。
「對了，蘇老師。」鄧世傑說，「林小魚的體能攻堅訓練再持續一周就可以收了。她現在的問題不是體能不夠，是身體還沒適應新的體能儲備。」
蘇寒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她的腿跟上了。」鄧世傑笑了一聲，「但她的腦子還習慣用以前的體能來計算戰術。給她一周時間磨合，她會變得很可怕。」
門關上了。
蘇寒盯著那扇門看了幾秒，然後拿起手機給林小魚發了條訊息。
「明天開始，你跟唐糖打一場實戰對抗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