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魚發球了。
短球，貼網，剛過網就往下墜。
唐糖愣了零點幾秒，往前沖了兩步，把球挑起來。
林小魚沒有後退，反而跟著往前壓了半步，回了一拍高遠球，又高又遠，直奔唐糖的反手底角。
唐糖扭頭往後退，腳步有點急，到位之後抽了一拍直線。
林小魚早就站好了位置，輕輕一撥，吊了個網前小球。
唐糖剛退到底線，又要往前沖。
她衝到了，回了球。
林小魚再一拍高遠球，又到底線。
唐糖的臉上浮出了一點不耐煩的神色。
她跑回去打了一拍，喘了口氣，罵了句：「你陰我？」
林小魚沒接話，手上又是一拍吊球。
前場，後場。後場，前場。
唐糖在全場來回跑，腿上的速度沒問題，但呼吸開始急促了。
她是進攻型打法，習慣兩三拍解決戰鬥，被人拉到五拍以上的持久消耗不是她的舒適區。
林小魚的回球沒有一個超出常規難度，每一拍都是最基本的高遠球和吊球。
但落點控制得精確，一前一後，永遠在讓唐糖跑最長的距離。
9比8。
10比8。
11比9。
林小魚最後一個球打完，唐糖的回球掛網了。
第一局結束。
唐糖用球拍撐著膝蓋，低頭喘了好幾口氣。
她直起腰，甩了一下手腕，眼睛眯起來盯著林小魚看了兩秒。
「行，你硬了。」
林小魚用手背擦了一把額頭的汗，沒接嘴。
她走到場邊拿水壺灌了兩口，放下水壺的時候手指在大腿上按了一下。
酸了，但還能撐。
她心裡在算：第一局唐糖被拉著跑了太多趟，第二局一定不會再上當。
她會改打落點，用精準度代替蠻力，把我釘在一個區域裡打。
中場休息六十秒。
第二局，唐糖果然變了。
她不殺了。
開局第一分，唐糖連續三拍打的全是中場兩側的平球，弧度低，速度不算快，但角度刁得離譜。
每一拍都卡在林小魚正手和反手的交界區，逼她在擊球前多做一個轉拍的動作。
林小魚的回球勉強到位，唐糖等的就是這個「勉強」，一拍推了個底線空檔。
1比0。
趙鐵柱在場邊嘀咕：「這丫頭腦子轉得夠快。」
姜大山難得回了句：「唐糖打球就沒動過拳頭以下的東西，全在腦子裡。」
第二局的節奏跟第一局完全是兩個比賽。
兩個人都不再追求一拍打死，每一分都打成了拉鋸戰。
十拍。十二拍。十五拍。
最長的一個回合打了二十一拍。
唐糖的不耐煩收起來了，她咬著嘴唇，每一拍都在找角度，在找林小魚的漏洞。
但林小魚也在計算。
她發現唐糖換成落點打法之後有一個習慣：連續兩拍打同一側之後，第三拍一定會變線。
不是每次都變，但八成以上會變。
林小魚沒有聲張，開始提前站位。
唐糖打了兩拍正手位，林小魚在第二拍回球之後就往反手位移了半步。
第三拍變線過來，她已經到位了。
「操。」唐糖低聲罵了一個字。
這一分被林小魚拿下了。
比分交替上升。
10比10，13比12，15比14。
雙方都在喘，唐糖的劉海全是濕的，貼在額頭上。
林小魚的右腿小腿肌肉在跳，每一次蹬地都帶著一點顫。
但她沒坐下，也沒彎腰。
蘇寒在場邊的本子上快速寫著什麼。
葉青松湊過來看了一眼，看到蘇寒寫的數字：林小魚第二局第十五拍後失誤率——7%。
十天前同樣的資料是41%。
17比18，18比19。
唐糖咬著牙追上來了。
她在第十九分的時候打出了全場唯一一記殺球，球速不算快但角度極限，擦著林小魚的拍框彈了出去。
19比19。
林小魚站在發球線後面，左手捏著球，指尖在球托上搓了一下。
她吸了一口氣，發球。
短球，貼網。
唐糖往前沖，挑了個後場。
林小魚沒有打高遠球。
她後退一步，在球下落到腰部的位置抽了一拍平高球，速度不快，但弧線壓得極低，球貼著網帶過去之後迅速下墜。
唐糖判斷失誤了。
她以為是高遠球，重心後移了半步，等她反應過來球在網前下墜的時候再往前沖，晚了。
球在她拍面夠到之前落了地。
20比19。
唐糖盯著那個落點看了一秒，嘴巴張了張，沒有罵出來。
最後一分。
林小魚發球，唐糖接發後打了一個正手位。
林小魚回球到反手底線，唐糖跑到位回了一拍直線。
兩拍同側。
林小魚的腳已經在動了。
唐糖的第三拍果然變線。
球剛離開拍面，林小魚就已經站在了那個位置，右腳踩穩，手臂甩出去，一拍推了個斜線穿越球。
球落在唐糖身後的空檔里，彈了兩下，滾到底線外面。
21比19。
訓練館安靜了大概兩秒鐘。
趙鐵柱第一個鼓掌，巴掌拍得跟打板兒似的。
姜大山跟著拍了兩下，聲音不大但節奏穩。
唐糖站在原地，球拍垂在身側，盯著林小魚看了三秒。
林小魚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右腿的顫抖肉眼可見，但她站著，沒有坐下。
唐糖把球拍往肩上一扛，歪了下頭。
「下次，你沒這麼好運。」
她轉身往場邊走的時候，嘴角往上翹了一下。
很小的幅度，只有跟在後面的林小魚看到了。
蘇寒合上筆記本，裡面最後一行字的墨跡還沒幹：林小魚——體能瓶頸突破後，戰術執行完成度從55%提升至82%。女雙組合建議：唐糖主攻，林小魚控節奏。
鄧世傑端著保溫杯走到蘇寒身邊，低頭瞄了一眼那行字。
「這對搭檔的上限，比她們自己以為的高得多。」
蘇寒側頭看了他一眼。鄧世傑沒有解釋，喝了口水，視線越過球網看向場地對面。
收拾訓練場的時候，散了滿地的羽毛球被一顆顆撿回筐里。
林小魚彎腰撿球，右腿酸得快要跪下去，但還是一顆一顆地塞進球筒。
腳步聲從身後傳過來。
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遞到了她面前。
林小魚抬頭，看見沈念。
沈念整張臉都是不帶表情的那種平靜，眼睛卻盯著林小魚的腳看了一下。
「你的腳步聲變了。」
林小魚手裡的球筒差點掉了：「啊？」
沈念已經轉了身，往訓練館門口走了。
馬尾辮在背後一晃一晃的，腳步均勻，一下都沒回頭。
林小魚捏著那瓶水，愣在那裡好幾秒。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
腳步聲？什麼意思？
球筒旁邊的蘇寒手插在兜里，目光追著沈念的背影，眉頭皺了一下。
他在系統面板里調出了沈念的天賦資料，「絕對節奏感」那一欄的數值後面，多了一個他從來沒見過的小圖示。
圖示是灰的，像是還沒啟用。
滑鼠懸停上去，彈出一行極短的說明文字，蘇寒的瞳孔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