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
趙鐵柱轉過身來，胸口起伏著，一臉不服氣。
姜大山站在他身後兩步的位置，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蘇寒從凳子上站起來，走到場邊，離趙鐵柱三步遠的地方站定。
「鐵柱。」
「幹嘛。」
「你信不信大山？」
趙鐵柱瞪了他一眼，脫口就來：「廢話！」
蘇寒又問：「那你信他能守住他的區域嗎？」
趙鐵柱的嘴張了一下。
沒出聲。
蘇寒抬手指向趙鐵柱身後的姜大山。
「他讓你，不是因為他反應慢。是因為他覺得你不信他。」
趙鐵柱的臉色變了。
「你每次從前場沖回去補防，就是在告訴他一件事。」
蘇寒停了一下。
「你覺得他守不住。」
訓練館裡安靜了幾秒。
陸星野坐在場邊的長椅上，手裡的水瓶停在嘴邊沒喝。
唐糖盤著腿坐在地上，嘴巴合上了。
沈念站在牆角，眼睛盯著趙鐵柱的後背。
趙鐵柱轉過頭，看姜大山。
姜大山低著頭，右腳的鞋尖在地膠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101看書𝟷𝟶𝟷𝚔𝚔𝚜.𝚌𝚘𝚖全手打無錯站
沒說話，但脖子根那塊皮膚紅了。
趙鐵柱往回走了兩步，一巴掌拍在姜大山肩膀上，聲音比剛才低了不少。
「大山。」
姜大山抬起頭。
「我信你。」趙鐵柱盯著他的眼睛，「下回你那片區域的球，你接。我不過去。」
姜大山看了他兩秒，點了一下頭。幅度很小，但很實在。
蘇寒把筆記本合上，退回場邊坐下。
「繼續。」
下午的訓練從一點半開到五點。
葉青松和秦若換著餵球，角度又刁又散，專門往兩人區域的交界線上打。
趙鐵柱在前場咬著牙不動，有幾個球明明他衝過去一步就能夠到，他硬是把腳釘在格子線裡面。
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姜大山的身體在變。
前三組訓練的時候，他的防守範圍還是正常的後場三格。
到第五組，他開始往兩側多跨半步。
到第八組，有一個打到右側底角的球，換十天前他根本夠不到，這回他從中場起步，三步蹬到底線，反手一個兜球挑了回去。
葉青松在旁邊的本子上寫了一行字，算了兩遍才把數字確認下來。
姜大山防守覆蓋面積擴大18%。
他寫完把數字給蘇寒看了一眼，蘇寒嘴角動了一下，沒說什麼。
最後一組對抗訓練，葉青松和秦若不再餵球了，直接上來打。
四個人兩對兩，實打實對攻。
趙鐵柱在前場攔了三拍，第四拍起跳暴力殺球，重心壓到最低，整條手臂甩出去的聲音帶著風響。
秦若在對面硬扛了一板，球彈回來，又高又遠，直飛後場右側底角。
姜大山的區域。
趙鐵柱的身體已經開始轉了，左腳蹬地的力量灌到大腿上，下意識就要往後沖。
一步。
半步。
他把那股勁硬生生壓回去了。
右腳踩住格子線的邊緣，沒過去。
姜大山從中後場往底線跑，三步並兩步蹬到位，在球下落到膝蓋高度的時候起拍，一個高遠球兜出去。弧線又正又穩，落點壓在對面底線半米內。
葉青松被迫後撤接球，回球質量一般，高度偏高。
趙鐵柱在前場等著的，拍子早就舉起來了。
球過來的瞬間，他整個人彈起來，一拍封網，球貼著網帶砸到對面地板上，彈了一下，滾出去老遠。
趙鐵柱落地，轉頭看姜大山。
姜大山還站在底線附近，喘著氣，頭髮尖上的汗往下滴。
趙鐵柱咧嘴笑了，露出一排牙。
姜大山看了他一眼，嘴角也扯了一下。
沒說話，把拍子扛到肩上，走回中場站定。
「收工。」蘇寒合上筆記本。
秦若把球筐搬到場邊，葉青松走過來湊到蘇寒耳朵旁邊：「最後那組對抗，他倆之間有一個球的銜接，從姜大山兜球到趙鐵柱封網，中間只有零點八秒。」
蘇寒把數字記下來，在後面打了個感嘆號。
晚飯之後，隊員們陸續回宿舍洗澡。
趙鐵柱洗完澡出來，頭髮濕著就往床上一躺，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
蚊帳頂上的布有個小洞，他盯著那個洞看了半天。
對面床鋪上，姜大山躺得筆直，兩隻手放在肚子上，眼睛閉著。
趙鐵柱翻了第三個身。
「大山。」
「嗯。」
「你以前是不是一直讓著我？」
對面沒動靜了。
蚊帳外面的蛐蛐叫了好幾聲。
趙鐵柱以為他睡著了，正要閉嘴，姜大山的聲音從對面飄過來，很輕。
「你是矛，我是盾。」
停了一下。
「盾不用站到矛前面去。」
趙鐵柱的鼻子發酸，使勁吸了一下。
他翻了個身，臉朝牆，含含糊糊說了句「睡覺」。
聲音悶在枕頭裡，後面那半句「謝了」不知道姜大山聽沒聽見。
十一點，走廊里的燈滅了。辦公室那頭還亮著。
蘇寒坐在桌前，系統面板的藍光映在他臉上。
兩條訊息框並排掛在螢幕中間。
【弟子「趙鐵柱」隱藏天賦「爆發力涌潮」覺醒進度穩定上升中，當前62%。】
【弟子「姜大山」隱藏天賦「鐵壁領域」覺醒進度驟升至58%。觸發事件：搭檔信任度突破閾值。】
蘇寒盯著第二條看了很久。
姜大山的覺醒進度，昨天他查的時候還是41%。一天之內漲了17個百分點。
趙鐵柱的進度從上周到現在漲了不到5%，靠的是訓練強度累積。
但姜大山這個跳法不是訓練能解釋的。
蘇寒把兩個人的資料調到同一個介面，左右對比。
趙鐵柱的「爆發力涌潮」覺醒曲線是一條平穩上升的直線，每天漲零點幾個百分點。
姜大山的「鐵壁領域」覺醒曲線在今天下午四點到五點之間出現了一個陡峭的折角，幾乎是垂直往上拉的。
四點到五點。最後那組對抗訓練的時間。
趙鐵柱硬生生忍住沒越界，姜大山獨自接下後場那個球的時間。
蘇寒慢慢往椅背上靠了靠，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鐵壁領域」的覺醒速度跟搭檔信任度掛鉤。
這個變數不在訓練計劃里。
他開啟系統的戰術模擬室，把趙鐵柱和姜大山的最新資料輸進去，設定對手為全國賽U14男雙一號種子組合程遠/吳岳。
模擬結果出來的時候，蘇寒的手指停住了。
上周跑的模擬勝率是19%。
現在螢幕上顯示的數字是31%。
還不夠。但方向對了。
蘇寒正要關掉介面，模擬結果下方彈出一行小字。
【註：若弟子「姜大山」隱藏天賦「鐵壁領域」完全覺醒，該組合模擬勝率將重新計算。當前資料不足以預估上限。】
不足以預估上限。
蘇寒把這行字讀了兩遍，關掉面板，拿起桌上那張寫滿了全國賽對陣分析的紙。
他的目光落在男雙簽表的最底部，一號種子程遠的名字旁邊，有一行他之前沒注意過的備註。
東海體校，主教練：蔡國棟（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