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訓練館只開了兩盞燈。
葉青松站在球網對面,右手握拍,左手捏著球,面前的球筐里還剩大半筐羽毛球。
沈念站在對面,眼睛又被蒙上了。
「開始。」蘇寒坐在場邊的塑膠凳子上,手裡的筆記本攤開在膝蓋上。
葉青松發球,正手位高遠球,弧線走的是標準教科書路線。
沈念的身體在球出手的一瞬間往右側移了半步,拍面伸出去,「啪」的一聲接住了。
第二球,葉青松換了個角度,反手吊網前。
沈念往前跨了一步,拍子從下往上撈,球堪堪過網。
第三球,葉青松加了力,殺球,直衝沈念左肩。
沈念的頭偏了一下,拍子豎起來擋了一板。
球彈回去了,質量很差,但接到了。
十球打完,葉青松放下拍子,掰著手指頭數。
六個。
十球接住了六個。
蒙著眼。
葉青松轉頭看蘇寒,蘇寒在筆記本上記完資料,抬了下下巴:「再來十個。」
第二組,沈念接住了七個。
她的呼吸越來越重,蒙著的眼罩上洇出了一片汗漬。
但她的腳步沒有亂,每一次移動都是先聽到聲音,身體再跟著反應。
「夠了。」蘇寒站起來,「今天到這裡。」
沈念把眼罩扯下來,眼眶周圍被布勒出了一圈紅痕。
她沒看蘇寒,彎腰撿起掉在腳邊的球,一顆一顆放回筐里。
動作很輕,像是怕把球弄疼了。
蘇寒收拾完筆記本往外走的時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沈念沒走。
她站在場地正中間,手裡握著球拍,盯著對面空無一人的半場。
嘴唇在動,一張一合,像在數數,又像在自言自語。
蘇寒靠在門框上看了大概十秒,沒出聲,轉身走了。
他得先看另一個東西。
晚上十點,辦公室的燈亮著。
蘇寒坐在桌前,系統面板投射在眼前,螢幕上列著全國賽U14女單種子選手名單。
第一號種子,京城體校,方雨萱,十四歲。
全國少年賽女單三連冠。技術特點:攻守均衡,心理素質極強,大賽經驗豐富。
第二號種子,GD省隊,黎芷晴,十三歲。
以速度和網前細膩技術著稱,步伐在同年齡段排名第一。
蘇寒把兩個人的資料輸入戰術模擬室,跑了兩次模擬。
沈念對方雨萱,模擬勝率38%。
沈念對黎芷晴,模擬勝率45%。
蘇寒把兩個數字寫在紙上,盯著看了半分鐘。
不夠。差得遠。
他拿起筆在數字旁邊畫了個圈,正要關掉模擬介面的時候,螢幕底部彈出了一行灰色小字。
比正文小一號,縮在角落裡,要不是蘇寒眼尖差點就滑過去了。
【系統附加評語:弟子「沈念」絕對節奏感完全覺醒後,天賦將進化為「節奏掌控」——可主動改變己方擊球節奏以擾亂對手感知。覺醒觸發條件:未知。】
蘇寒的手停在半空。
他把這行字從頭到尾看了三遍。
主動改變己方擊球節奏以擾亂對手感知。
那不就是——
她不光能「聽」到節奏,還能「操控」節奏?
蘇寒把手從面板上收回來,食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那行字最後兩個字鑽進他腦子裡,比前面所有內容都扎眼。
覺醒觸發條件:未知。
蘇寒把那行灰色小字看了第四遍,把系統面板關了。
沈念的事急不來,覺醒條件寫著「未知」,硬催只會適得其反。
他揉了揉眼睛,從抽屜里翻出一卷紅色膠帶,又翻出一卷白色的。
明天有正事。
第二天上午九點,訓練館裡多了一樣東西。
整塊場地被紅白兩色膠帶切成了九個方格,三行三列,跟棋盤似的。
趙鐵柱和姜大山站在這頭,葉青松和秦若站在那頭。
趙鐵柱低頭看了看腳下的格子線,抬頭看了看蘇寒。
「你這是準備下五子棋?」
蘇寒沒搭理他,拍了拍手裡的筆記本。
「規則很簡單。對面餵球,你倆接。每個人只能在自己的三個格子裡活動,前場三格是趙鐵柱的,後場三格是姜大山的,中間三格是共享區。」
趙鐵柱往後瞟了一眼姜大山,姜大山點了下頭表示聽懂了。
「附加條件。」蘇寒豎起一根手指,「每次攻防切換必須在零點三秒內完成。誰的腳踩出自己的區域,加罰二十個深蹲。」
趙鐵柱嘴一撇:「零點三秒?你掐得過來嗎?」
蘇寒拿出手機,開啟慢動作錄影,往場邊的三腳架上一卡。
「我掐不過來,它掐得過來。」
趙鐵柱沒話說了。
「開始。」
葉青松抬手發球,正手位平射球,速度不算快但落點刁,直奔中場偏後的位置。
姜大山往前邁了一步,拍子剛伸出去,趙鐵柱從前場竄了回來,一拍抽了過去。
兩個人的胳膊肘差三厘米撞上。
「趙鐵柱,踩線了。」蘇寒的聲音不大不小。
趙鐵柱低頭一看,右腳踩在紅色膠帶正中間,整個人站在姜大山的區域裡。
「二十個深蹲記上。繼續。」
秦若接過葉青松的位置,餵了一個反手位吊球,又到中場偏後。
姜大山這回動得快了半步,拍子已經架起來了。
趙鐵柱從側面殺進來,一把把球抽走。
姜大山的拍子落了空,往後退了半步。
「又踩了。」蘇寒拿筆在本子上畫了一道。
趙鐵柱回頭看姜大山,臉上帶著火氣,不是沖蘇寒,是沖自己。
第三組球。
葉青松發了一個高球到後場正中間,姜大山轉身後退準備接。
趙鐵柱從前場轉身往回跑,兩個人同時奔著同一個落點去了。
姜大山先看到趙鐵柱衝過來,腳步一頓,往左邊讓了半步。
趙鐵柱一拍劈殺,球過網了,但兩個人離得不到半米,要是再近一拳頭就真撞上了。
趙鐵柱甩了一下頭上的汗,嗓門拔起來:「你讓什麼讓!你該站住的時候就站住!」
「撞了就撞了!你站在那兒我自己繞得開!」
姜大山沒接話,嘴唇抿了一下,把拍子換到左手,右手在褲子上擦了擦汗。
蘇寒吹了一聲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