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奧體中心。
三天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蘇寒抬起手背擋了一下陽光。
他站在這棟灰色的大樓外。
台階下方站著星火羽毛球隊的全員。
陸星野揹著深藍色的球包。
沈念安靜地站在一旁。
所有人都穿著洗得發白的舊運動服。
蘇寒帶頭走向旋轉玻璃門。
兩名穿著黑色制服的保安立刻交叉手臂擋在門前。
「先生，請出示出入證或會議邀請函。」左邊個子較高的保安伸出右手。
蘇寒停下腳步。
「我是桐嶺村星火羽毛球隊教練蘇寒。」蘇寒看著對方。「我找方正陽總教練。」
「沒有邀請函一律不准入內。」高個子保安的聲音提高了八度。
趙鐵柱往前跨了一大步。
姜大山緊隨其後。
這兩個十五歲的少年身軀龐大，直接擋住了通道。
高個子保安後退了半步。
他手掌按在了腰間的對講機上。
「你們想幹什麼？」保安大聲呵斥。「這裡是國家體育總局！」
大廳里聞訊趕來五六個安保人員。
帶頭的保安隊長手裡拎著橡膠棍。
他上下打量著這群人寒酸的打扮。
「哪來的體校生跑這來鬧事？」保安隊長用橡膠棍指著蘇寒的肩膀。「馬上退到警戒線外面去！」
陸星野咬著牙衝上前。
蘇寒抬手攔住了陸星野的肩膀。
「我們只是來參加會議。」蘇寒直視著保安隊長。
「裡面開的是高層研討會，你們算什麼東西也能參加？」保安隊長嗤笑出聲。「再不走我報警了！」
尖銳的汽車喇叭聲打斷了僵持。
一輛掛著京城特殊號牌的黑色紅旗轎車停在台階下。
車門推開。
一根黑色拐杖杵在水泥地面上。
滿頭銀髮的鄧世傑走下車。
穿著中山裝的葉青松也從另一側車門邁出。
保安隊長看到那輛車的牌照時趕緊垂下橡膠棍。
鄧世傑走到蘇寒身邊。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燙金的紅色證件。
他將證件翻開遞到保安隊長眼前。
「大夏羽協終身名譽顧問。」鄧世傑指著上面自己的照片。「我帶我的學生列席會議。」
保安隊長看清了上面的鋼印。
他額頭上滲出汗水。
「鄧老您請進。」保安隊長立刻側過身子讓出通道。
葉青松拍了拍蘇寒的後背。
「進去吧。」葉青松壓低嗓音。「方正陽在裡面頂得很辛苦。」
蘇寒點頭。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弟子們。
「待會兒無論聽到什麼，保持安靜。」蘇寒囑咐道。
全員跟在三位長者身後走入大樓。
電梯停在三樓。
走廊盡頭就是一號會議室。
兩扇厚重的木門緊閉著。
門縫裡透出擴音器傳出的聲音。
蘇寒走到門前停下腳步。
「我們必須正視基層體育培訓的亂象。」一個帶有北方口音的男聲傳出。
蘇寒聽方正陽描述過這個口音。
這是體育總局馬副司長的聲音。
「某些鄉村教師打著創新的幌子，對未成年運動員進行超負荷訓練。」馬副司長敲擊著桌面。「砰砰」的悶響透出門板。
會議室里傳出幾聲附和的低語。
「陸星野這個苗子我看了報告。」馬副司長繼續講話。「他很有天賦，但他的膝蓋已經在這位蘇教練的壓榨下留下了不可逆的隱患！」
陸星野雙拳捏緊。
他死死盯著那扇木門。
「這種急功近利行為，是在毀掉我們國家未來的棟樑！」馬副司長的音量越來越高。「所以我提議，不僅要取消陸星野的集訓資格，還要在全行業內通報批評蘇寒！」
走廊里一點聲音都沒有。
方正陽的聲音隨後響起。
「馬司長，星火隊包攬了全國五項冠軍。」方正陽據理力爭。「我們不能僅憑一份未經複查的專家意見就抹殺一個冠軍隊伍。」
「方教練這是在質疑醫療專家組？」馬副司長重重地哼了一聲。「科學選材是我們長期屹立不倒的根本！」
蘇寒把手按在了銅製門把手上。
鄧世傑沖他點頭。
葉青松整理了一下中山裝的領口。
蘇寒按下門把手。
他用力推開雙開木門。
沉重的門軸發出長長的摩擦聲。
會議室里的麥克風突然出現了一陣尖銳的嘯叫。
長條形的會議桌兩旁坐滿了各級領導與專家。
上百道目光同時轉向門口。
蘇寒站在門框正中間。
左邊是羽壇傳奇鄧世傑。
右邊是前國家隊技術總監葉青松。
在他們身後，站著整齊劃一的星火隊全員。
馬副司長坐在會議桌的主位上。
他手裡捏著那份評估報告。
方正陽看到這陣仗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你們是什麼人？」馬副司長重重地放下手裡的紙張。
他臉色發青。
幾個內部安保人員從會議室後方跑過來。
「誰允許你們進來的！」馬副司長指著門口發號施令。「把他們轟出去！」
「我看誰敢動。」鄧世傑舉起那根黑色拐杖。
拐杖底端重重敲擊在地板上。
安保人員立刻停下腳步。
在座的幾個老資格教練認出了兩位名宿。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倒吸氣的聲音。
「鄧老，您怎麼來了？」一名老教練趕緊離席迎上來。
「我再不來，大夏羽毛球的根都要被人拔斷了！」鄧世傑推開對方攙扶的手臂。
馬副司長眯起眼睛。
「鄧老，葉老。」馬副司長壓低嗓門。「今天是內部例會，你們帶外人強闖會場，不合規矩。」
「我就是那個外人。」蘇寒向前邁出一步。
他直接走到會議桌的末端。
拉開一把空椅子。
蘇寒坐了下去。
「你就是蘇寒？」馬副司長打量著對面的年輕人。
「馬司長剛才不是還要通報批評我嗎？」蘇寒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我親自來聽聽。」
「放肆！」馬副司長一巴掌拍在實木桌子上。「這裡輪不到你來撒野！」
「既然是國家級的會議，就不該拿一份偽造的報告在這裡糊弄人。」蘇寒語氣平緩。
「偽造？」馬副司長舉起那份檔案晃了晃。「這是省醫療組三位主任醫師聯合出具的診斷書！」
「那馬司長敢不敢把報告翻到最後一頁。」蘇寒挑起眉毛。「看看落款的醫療機構是哪家？」
馬副司長手指一頓。
方正陽立刻翻開面前的資料。
「湘南省銳鋒康復中心。」方正陽念出這個名字。
會議室里出現了一陣騷動。
「銳鋒體育總裁魏哲，三天前跑到桐嶺村。」蘇寒站起身。「他拿出一千萬贊助費要求買斷陸星野。」
蘇寒環視全場。
「我拒絕了他。」蘇寒盯著馬副司長的眼睛。「然後這份診斷書就出現在了這裡的會議桌上。」
馬副司長的臉漲成了紫紅色。
「一派胡言！」馬副司長把檔案摔在桌子上。「你這是污衊！馬上把這個擾亂會場的人抓起來！」
門外的保安聽到命令再次湧入。
趙鐵柱和姜大山立刻擋在蘇寒身前。
「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