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主位旁邊的位置傳來。
那是一個一直低頭看資料的中年男人。
那是國家體育總局競體司司長王建國。
王司長抬起頭。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蘇教練，你說報告是假的。」王司長看著蘇寒。「但陸星野在全國決賽中確實因為膝傷倒地。」
他合上面前的資料夾。
「國家隊選拔不能兒戲。」王司長聲音嚴肅。「我們不能把資源傾斜給一個有傷病隱患的運動員。」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集在蘇寒身上。
馬副司長重新坐下。
「王司長說得對。」蘇寒拿出一個平板電腦。「競技體育，只認資料和結果。」
蘇寒將平板連上會議室的投影儀資料線。
他按下回車鍵。
會議室前方的巨大幕布亮了起來。
「在過去的七十二小時裡。」蘇寒指著幕布。「陸星野在全息戰術模擬室中完成了三十二場對抗。」
畫面上跳出一排對戰名單。
高鵬。
林昊天。
全都是國青隊名單上的核心成員。
「這是他對戰國青隊名單上所有人的模擬比賽資料。」蘇寒在鍵盤上敲擊了一下。
幕布上的畫面切換成一張巨大的雷達圖。
紅色的線條代表陸星野。
藍色的線條代表對手高鵬。
紅線將藍線徹底吞沒。
第一局比分：21比4。
會議室里傳出幾聲驚呼。
蘇寒連續按動翻頁鍵。
三十多名集訓隊員的資料輪番播放。
每一張圖表的末尾，都掛著刺眼的紅色警告。
「系統提示：對手防守體系崩潰，模型無法繼續演算。」機器合成的提示音在會議室內迴蕩。
一名體能教練猛地站了起來。
「這資料的負荷強度連成年職業選手都吃不消！」體能教練指著螢幕。「一個十五歲少年不可能完成這種強度的模擬！」
「因為他沒有傷病。」蘇寒看著那個教練。
「這是電腦模擬的資料。」馬副司長指著投影幕布。「你可以隨便調資料騙人！」
蘇寒拔下資料線。
他走到陸星野身邊。
「馬司長不相信資料。」蘇寒拍了拍陸星野的肩膀。「那我們就看實戰。」
陸星野走上前。
他脫下外套。
少年筆挺地站在會議室中央。
右腿上沒有任何護具。
「國青隊的訓練館就在樓下吧？」蘇寒看向方正陽。
方正陽咽了一口唾沫。
他點了點頭。
「今天這棟樓里，集結了全國最優秀的青年才俊。」蘇寒看著在座的幾十位專家。「他們應該都在樓下熱身。」
蘇寒把平板電腦放在會議桌上。
「既然各位專家覺得陸星野是個廢人。」蘇寒單手撐著桌面。
他直視著主位上的兩個人。
「那我就讓這個廢人，去樓下把你們選出來的天才，一個一個地挑落馬下。」
蘇寒直起身子。
「只要有一個人能在陸星野手裡拿到超過十分。」蘇寒指著那份紅標頭檔案。「我們星火隊從此解散。」
專家們互相看著對方。
「如果星火隊贏了。」蘇寒指向馬副司長。
「我要你當著全國媒體的面，把這份造假的評估報告吞下去。」蘇寒聲音極低。
「你瘋了！」馬副司長跳了起來。
一直沉默的王建國站起身。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機聽筒。
「接國青隊一號訓練館。」王司長對著話筒下令。
王司長看著蘇寒。
「十分鐘後，一號訓練館清場。」王司長結束通話電話。「我親自去做這個見證人。」
蘇寒帶著隊伍轉身走向門口。
就在他即將踏出會議室大門時。
蘇寒腦海里的系統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
【警告！檢測到超出常理的能量波動！】
【『影』勢力已在樓下訓練館投放了超維干預物！】
【當前挑戰致死率預測：百分之九十！】
蘇寒停下腳步。
他的手指扣緊了實木門框。
腦海中的刺耳警報持續拉響。
百分之九十的致死率絕不是開玩笑。
樓下的一號訓練館裡藏著東西。
他不能讓陸星野就這麼走進去。
蘇寒鬆開門把手。
他轉過身。
馬副司長靠在真皮椅背上笑了。
「怎麼不走了？」馬副司長嘴角上揚。
他抓起桌上的紅標頭檔案甩在桌面上。
紙張發出清脆的響動。
「剛才不是還要下樓去挑翻國青隊嗎？」馬副司長盯著蘇寒的眼睛。
「走到門口知道怕了？」
會議室里響起幾聲壓抑的低笑。
方正陽急忙走上前。
「蘇寒，今天已經爭到這個地步，先算了吧。」方正陽壓低嗓音。
蘇寒抬起手臂擋住了方正陽。
他走回那張長條形的會議桌前。
鄧世傑拄著拐杖站在原地沒動。
「我確實不能就這麼下樓。」蘇寒拉開椅子重新坐下。
馬副司長冷哼出聲。
「因為我發現，馬司長手裡那份報告有點問題。」蘇寒將桌上的平板電腦拽到身前。
馬副司長臉上的笑意徹底收斂。
他用力拍打那疊紙張。
「這是全國最頂尖骨科專家聯名簽署的評估報告！」馬副司長指著上面的公章。
他手指戳著省屬醫療組的鋼印。
「你一個鄉村教師懂什麼叫臨床醫學診斷？」馬副司長拔高音調。
「這就是鐵證！」馬副司長敲擊桌面。
蘇寒拿起那根黑色的資料線。
他將金屬插頭塞進平板的介面里。
「既然馬司長這麼喜歡看報告。」蘇寒手指滑過螢幕。
投影儀的冷卻風扇重新轉動起來。
「那我也請大家看一份報告。」蘇寒按下播放鍵。
王建國司長皺起眉頭。
他看了一眼大螢幕。
巨大的幕布上亮起昏黃的光。
畫面中心是一個高檔會所的包間。
紅木圓桌上擺滿殘羹冷炙。
鏡頭角度偏低。
畫面微微搖晃。
幾個穿著襯衫的中年男人圍在桌邊。
會議室里有個戴眼鏡的專家湊近了螢幕。
「那不是協和醫院的王主任嗎？」專家指著畫面左側的人。
另一個穿白大褂的人也被認了出來。
「右邊那個是省體委醫療組的李教授。」方正陽念出名字。
馬副司長的手抖了一下。
他碰倒了手邊的茶杯。
茶水順著桌沿往下滴。
他沒有去擦。
畫面中出現了一個背對鏡頭的黑西裝男人。
男人從公文包里抽出三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被推到三位專家的轉盤前。
厚度撐起了紙張的邊緣。
「馬司長那邊都打點好了。」黑西裝男人開了口。
聲音經過了變聲器處理。
透著金屬摩擦的雜音。
「幾位只管在報告上簽字。」男人敲了敲桌子。
「就說陸星野那個小子的腿已經徹底廢了。」
王主任拆開信封看了一眼。
他露出滿意的笑容。
「好說。」王主任端起酒杯。
「我們也是按規矩辦事。」他喝下一口茅台。
「事成之後，銳鋒體育還會有後續的好處。」黑西裝男人舉起杯子。
玻璃杯相撞的聲音傳出音響。
影片到此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