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躬，重如泰山。
整個一號訓練館內，落針可聞。
王建國臉上的肌肉僵住，想要去扶，伸出的手卻停在半空。
國青隊的隊員們，包括剛剛緩過勁來的高鵬，都呆呆地看著那個滿頭銀髮的老人。
那是大夏羽壇的活化石，是他們所有人仰望的山巔。
此刻，這座山，卻對著一個穿著洗褪色T恤的年輕教練，彎下了脊樑。
陸星野、沈念、趙鐵柱……
星火隊的孩子們眼眶瞬間紅了。
他們看著蘇寒的背影，又看看那個深深鞠躬的老人，胸口像是被一團滾燙的岩漿堵住。
方正陽緩緩直起身。
他沒有再看王建過一眼，渾濁的眼球里布滿血絲，死死地盯著蘇寒。
「蘇教練。」
老人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鑿穿金石的力量。
「我代表的不是總局，也不是這張爛透了的桌子。」
「我，方正陽個人，向你，向你身後的這群孩子們，道歉！」
王建國臉色一變，急忙上前一步。
「老方！你冷靜點！事情還沒到那一步！」
方正陽像是沒聽見，聲音陡然拔高，如同暴怒的雄獅。
「為我們這個體制里，出了馬德林這樣的敗類，道歉！」
「為他們想用規則之外的盤外招，毀掉大夏羽毛球的未來，道歉！」
他猛地一轉身，如刀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釘在王建國的臉上。
「王司長，你剛才說，內部調查，等世青賽之後再出通報，對嗎？」
王建國嘴唇動了動，沒能發出聲音。
「我告訴你，我等不了！」
「這群孩子，也等不了！」
方正陽從運動服的口袋裡掏出一部老舊的手機，又從另一邊口袋裡摸出一個小小的紅色印章盒。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撥通了那個剛剛結束通話的電話。
「老劉，你們到哪了？」
電話那頭傳來紀檢委劉組長沉穩的聲音：「已經到訓練館樓下了。」
「好。」
方正陽結束通話電話，目光掃過那幾個瑟瑟發抖的骨科專家。
「現在，我以國家羽毛球隊總教練的身份，行使我年度唯一一次的……特批權！」
最後三個字，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整個場館的空氣彷佛都在震動。
王建國瞳孔驟然收縮。
總教練的特批權，這是當年為了應對極端情況，防止天才被埋沒而設立的尚方寶劍！
但這項權力，已經塵封了將近十年！
「從今天起！」
方正陽的聲音響徹全場。
「桐嶺星火羽毛球隊，全員，即刻入選國家青年集訓隊！」
「所有隊員，享受A級資源待遇！」
話音落下，滿場死寂。
國青隊的主教練陳明猛地抬起頭，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那幾個專家更是面如死灰。
「老方！你瘋了！」王建國終於忍不住低吼，「這不合規矩！」
「規矩？」
方正陽冷笑一聲，他一步步逼近王建國。
「馬德林偽造報告，是規矩嗎？」
「魏哲買通專家，是規矩嗎？」
「有人在空調里投毒，謀害國家隊選手，這也是你們的規矩嗎？」
他每問一句，就向前走一步，氣勢逼人。
王建國被問得連連後退，額頭冷汗直流。
方正陽不再理他，環視全場，目光所到之處，無人敢與之對視。
「我宣布的決定，誰贊成？誰反對？」
場館裡安靜得可怕。
那些之前還在附和馬德林的專家，此刻恨不得把頭埋進地里。
方正陽走到教練席，沒有理會桌上總局的檔案。
他從自己的揹包里，抽出了一份空白的、印著體育總局鮮紅抬頭的特招調函。
他竟然早就準備好了！
「唰唰唰。」
他擰開鋼筆，在調函上迅速寫下「桐嶺星火羽毛球隊」以及所有隊員的名字。
最後，在教練員一欄，他重重寫下「蘇寒」二字。
他開啟那個紅色的印章盒，拿出那枚代表著總教練最高權力的私印。
「砰！」
一聲悶響。
鮮紅的印泥，重重地烙在了蘇寒的名字旁邊。
方正陽拿起那份還散發著墨香和印泥味道的調函，走到蘇寒面前。
他的眼神里，不再有歉意，而是充滿了期許與託付。
「蘇教練。」
「歡迎來到國家隊。」
蘇寒伸出手，接過了那份重若千鈞的檔案。
就在這時，訓練館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十幾個身穿黑色西裝，神情嚴肅的男女快步走了進來。
為首的中年男人目光一掃，直接走向王建國，亮出了自己的證件。
「國家紀檢委，奉命辦案。」
他看了一眼地上還很虛弱的高鵬，又看了一眼牆上被砸爛的空調面板。
「封鎖現場，採集空氣和通風管道樣本。」
「把樓上會議室的馬德林帶走。」
他又指向那幾個癱軟在地上的骨科專家。
「這幾位，也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
兩個黑西裝男人走過去，直接架起那個地中海專家。
「不，不是我，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專家殺豬般的嚎叫聲在場館裡迴蕩，但很快就被拖拽著消失在門外。
一場席捲大夏體育總局高層的風暴，就此拉開序幕。
而這一切的起點，只是因為這群來自大山的孩子，想要一個堂堂正正打球的機會。
混亂中，趙鐵柱、姜大山、唐糖他們，慢慢圍到了蘇寒身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蘇寒手中那份紅得刺眼的調函上。
趙鐵柱這個一米八的漢子，看著那份檔案，眼淚毫無徵兆地掉了下來。
他猛地抬手擦掉，卻越擦越多。
沈念站在人群的邊緣，低著頭，肩膀卻在輕輕地顫抖。
陸星野看著蘇寒，看著那份檔案，緊緊攥住了拳頭。
他們贏了。
這一次，不是在球場上。
而是在那張看不見的，布滿荊棘和陷阱的網上，贏得了屬於他們的資格！
蘇寒看著孩子們激動的臉龐，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他正要開口說些什麼。
【叮！】
腦海里，那熟悉的系統提示音，卻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響起。
【主線任務「邁向世界」第一階段：龍潭虎穴，已強制更新！】
【警告！因「影」勢力深度介入，宿主提前觸發高層派系鬥爭，當前副本環境已發生根本性改變！】
一行猩紅色的加粗字型，在蘇寒的視野中炸開。
【新挑戰啟用：派系之爭！】
【生存難度已從「地獄」提升至——「噩夢」！】
【提示：你的敵人，不再是藏在暗處的個人，而是盤根錯節、共享利益的龐大集團。你在明，敵在暗。京城集訓營，將是為你量身打造的絞肉機。】
蘇寒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調函。
這哪裡是什麼通往國家隊的門票。
這分明是一張，開往真正地獄的單程車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