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寒的聲音在巨大的F館內迴蕩,不響,卻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時間彷佛停滯了一瞬。
下一秒,這死寂被一聲粗獷的狂吼撕得粉碎!
「噢——!!」
趙鐵柱把手裡的毛巾狠狠往天上一拋,一把抱住旁邊的姜大山,兩個人高馬大的漢子,像兩頭熊一樣原地蹦了起來!
「我們贏了!我們贏了!」
桐嶺隊的孩子們瞬間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歡呼,唐糖跳到了林小魚的背上,陸星野也忍不住揚起了嘴角。
這震耳欲聾的慶祝聲,像一記又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每一個國青隊員的臉上。
他們低著頭,沒人敢去看球場中央臉色鐵青的高鵬。
3:0。
完敗。
被一支從山裡來的野路子隊伍,剃了個光頭。
這種恥辱,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周主任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他悄悄地往後挪動,想趁亂溜走。
蘇寒的目光卻像釘子一樣,落在了他的身上,然後又移回到高鵬臉上。
他往前走了一步,臉上的笑容溫和,說出的話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壓力。
「高隊長,願賭服輸。」
「鑰匙呢?」
高鵬的身體在發抖,是氣的,也是羞的。
他身後一個跟班模樣的隊員終於忍不住了,猛地沖了出來,指著蘇寒的鼻子罵道。
「鄉巴佬,你別得意!」
「不過是僥셔贏了三場,有本事讓你隊裡那個瘸……」
「瘸」字剛出口,一道黑影從他眼前一閃而過!
那個隊員只覺得脖子一涼,後面的話被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陸星野不知何時已經到了他的面前,那雙漆黑的眼瞳里沒有一絲溫度,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他。
周圍的空氣都彷佛下降了好幾度。
「你想打?」
陸星野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森然的殺氣。
「我隨時奉陪。」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那個隊員嚇得發白的臉。
「不過現在,主題是搬家。」
那個隊員雙腿一軟,幾乎要站不住。
「夠了!」
高鵬終於出聲,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他一把推開自己的跟班,死死地盯著蘇寒,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全場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所有人都想知道,這位國青隊的王牌,是準備賴帳,還是準備履行這屈辱的賭約。
幾秒鐘後,高鵬忽然慘笑一聲。
他伸手從口袋裡摸索著,掏出了一大串叮噹作響的鑰匙。
然後,他手臂一揚。
嘩啦——!
那串代表著A級宿舍所有權的鑰匙,在空中划過一道拋物線,重重地摔在了蘇寒腳下的地板上,發出了刺耳的金屬撞擊聲。
「都他媽愣著幹什麼!」
高鵬轉過身,對著身後那群失魂落魄的隊員們,用盡全身力氣吼了出來。
「回去收拾東西!」
「搬家!」
「我們國青隊,輸得起!」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大步朝著球館外走去。
他的背影挺得筆直,只是那攥得發白的拳頭,暴露了他內心的滔天巨浪。
國青隊的隊員們如夢初醒,一個個面如死灰,羞憤地看了一眼歡呼雀躍的桐嶺隊,然後低著頭,灰溜溜地跟在高鵬身後,狼狽地離開了F館。
趙鐵柱彎腰撿起地上的鑰匙串,在手裡掂了掂,沖著他們的背影大笑道。
「走好不送啊!各位『天才』!」
周主任見勢不妙,也想跟著人群開溜。
「周主任。」
蘇寒不咸不淡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周主任身子一僵,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轉過身來。
「蘇……蘇教練,還有什麼吩咐?」
蘇寒微笑著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沒什麼,就是提醒一下。」
「A級宿舍樓的歸屬權變更,還請您儘快去後勤處把手續辦了。」
「我們這群山里來的孩子,不懂規矩,萬一出了什麼行政上的差錯,影響了訓練,我怕方總教練會不高興。」
周主任的臉瞬間變成了豬肝色。
他聽出了蘇寒話里的威脅,這是在拿方正陽壓他!
「一定,一定!我馬上就去辦!」
他連連點頭哈腰,然後逃也似地跑了。
F館內,只剩下了星火隊勝利的狂歡。
「我們有新宿舍嘍!」
「A級宿舍!聽說裡面有獨立衛浴和空調!」
「太棒了!蘇老師牛逼!」
孩子們簇擁著蘇寒,將他高高地舉起,又一次拋向了空中。
半小時後,星火羽毛球隊全體隊員,正式入主國青訓練基地最好的A級宿舍樓。
推開門的瞬間,所有孩子都發出了驚嘆。
寬敞明亮的四人間,乾淨整潔的床鋪,獨立的衛浴,甚至還有一個可以俯瞰整個訓練基地的小陽台。
這和他們之前那個發霉的倉庫比起來,簡直是天堂。
「我的天,這床好軟!」
趙鐵柱一個餓虎撲食,直接砸在了床上。
林小魚興奮地在房間裡跑來跑去,這裡摸摸,那裡看看。
就連一向沉靜的沈念,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眼中也漾起了淺淺的笑意。
蘇寒靠在門邊,看著這群興奮的孩子,臉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總算,在這龍潭虎穴里,有了一個像樣的家。
他剛準備進去安排一下房間,身後卻突然傳來一個腳步聲。
咚。咚。咚。
沉穩,有力。
蘇寒轉過身,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只見宿舍樓的走廊盡頭,國家隊總教練方正陽正大步向他走來。
他沒有帶任何人,一個人,穿著一身黑色的運動服,臉色嚴肅,眼神里看不出喜怒。
他停在了星火隊的宿舍門口,目光掃過房間裡正在打鬧的孩子們,最後定格在蘇寒的臉上。
房間裡的歡聲笑語,在他出現的瞬間,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那股迫人的氣場,緊張地站了起來,看著門口這位羽壇的泰山北斗。
「方總教練。」
蘇寒開口,打破了沉默。
方正陽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立刻說話。
他只是看著蘇寒,眼神複雜,似乎有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
足足過了十幾秒,他才吐出一口濁氣,聲音低沉。
「幹得不錯。」
他頓了頓,語氣卻突然一轉,變得異常凝重。
「但是,你們惹上大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