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你們惹上大麻煩了」，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所有人的狂喜之上。
房間裡剛剛還沸騰的空氣，瞬間凝固。
趙鐵柱臉上的傻笑僵住了。
唐糖和林小魚也從床上滑了下來，緊張地看著門口。
就連陸星野，也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眼神重新變得警惕。
蘇寒看著方正陽，對方的臉上沒有一絲祝賀的意思，只有山雨欲來般的凝重。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都出來。」
方正陽沒有走進宿舍，只是轉身，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
星火隊的孩子們不敢多問，一個個魚貫而出，忐忑地站在走廊里。
方正陽的目光從每個隊員的臉上掃過，那眼神銳利如鷹，讓這些剛剛才贏下豪賭的少年們，一個個都低下了頭。
最後，他的視線落回到蘇寒身上，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
「蘇寒！」
「誰讓你私設賭局，擾亂集訓隊紀律的？」
一股磅礴的威壓籠罩全場，這是屬於國家隊總教練的氣場，是屍山血海的戰績堆出來的威嚴。
趙鐵柱等人被這聲爆喝震得心頭一跳，想說什麼，卻又被那股氣勢壓得開不了口。
他們心裡委屈。
明明是國青隊的人先欺負人，怎麼到頭來，反倒是他們的錯了？
蘇寒卻迎著方正陽的目光，身板挺得筆直，不卑不亢。
「報告總教練。」
「我們沒有私設賭局。」
方正陽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沒有？整個基地都傳遍了！你還敢狡辯！」
蘇寒的聲音依舊平穩。
「是他們先挑釁，質疑我們全國冠軍的含金量，並且用最惡劣的手段羞辱我的隊員。」
「我們只是用他們能聽懂的方式，進行了一場友好的業務交流。」
「贏回來的，是我們本就應得的A級待遇，以及屬於星火隊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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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邏輯清晰。
方正陽卻根本不吃這套，他重重地冷哼一聲。
「狡辯！」
「你以為這裡是桐嶺村，是你的一畝三分地嗎？」
「這裡是國家隊！一切都要講規矩！你們破壞了規矩，就要接受懲罰！」
懲罰？
桐嶺隊的孩子們臉色都變了。
走廊的另一頭，一些聞訊而來的國青隊員探頭探腦，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幸災樂禍。
尤其是高鵬，他靠在牆邊，雖然臉色依舊難看，但嘴角那抹嘲諷的弧度，已經掩蓋不住。
讓你狂！
總教練親自出手，看你還怎麼收場！
方正陽看著蘇寒，一字一頓地宣布了處罰決定。
「從明天開始，桐嶺羽毛球隊全體成員，罰掃基地所有訓練場館！」
「為期，一個月！」
這個懲罰一出，國青隊那邊傳來幾聲壓抑的嗤笑。
掃地？
這簡直是最大的羞辱！
讓幾個全國冠軍去當清潔工，這比把他們趕出基地還難受。
「總教練！我不服！」
趙鐵柱第一個忍不住了，梗著脖子喊道。
「憑什麼！是他們先瞧不起人的！」
「閉嘴！」
蘇寒猛地回頭，低喝一聲。
趙鐵柱被他嚴厲的眼神看得一愣，後面的話全憋了回去。
蘇寒轉回身，面向方正陽，猛地挺胸抬頭，雙腳併攏，一個標準的敬禮。
「是！」
他的聲音洪亮，響徹整個樓道。
「保證完成任務！」
所有人都愣住了。
桐嶺隊的孩子們不解地看著蘇寒，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輕易就接受了這種屈辱的懲罰。
高鵬等人更是意外，他們本以為蘇寒會據理力爭，沒想到慫得這麼快。
方正陽深深地看了蘇寒一眼，眼神里的情緒很複雜。
他揮了揮手。
「行了，都散了！明天早上六點，準時開始！」
說完，他便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國青隊的隊員們見沒戲可看，也幸災樂禍地散去。
「蘇老師……」
趙鐵柱委屈地看著蘇寒。
蘇寒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先進屋。
等所有人都進了宿舍，關上門，他才開口。
「都好好休息，明天，準備幹活。」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沮喪，反而帶著一種讓人看不懂的平靜。
……
夜深。
等孩子們都睡下後，蘇寒一個人悄悄走出了宿舍。
他剛走到樓梯口，一個黑影就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正是去而復返的方正陽。
「跟我來。」
方正陽壓低了聲音，帶著他走到了宿舍樓頂的天台。
晚風吹過，帶著一絲涼意。
方正陽遞過來一根煙，蘇寒擺手拒絕了。
老教練自己點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被風吹散。
他那張嚴肅的臉，在月光下柔和了許多。
「剛才，演得不錯吧？」
方正陽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笑意。
蘇寒看著他，沒有說話。
「不給你個處分，不給那幫小兔崽子一個台階下，他們心裡那口氣順不過去，以後只會在暗地裡給你們使更多的絆子。」
方正陽彈了彈菸灰，繼續說道。
「明面上是罰你們，但也是在保護你們。」
蘇寒的心裡，一道亮光閃過。
他好像明白了什麼。
「不過你小子也真行，剛來第一天，就把天給捅了個窟窿。」方正陽斜了他一眼，「我當了這麼多年總教練，還是第一次見有人敢拿宿舍樓當賭注的。」
蘇寒笑了笑：「沒辦法，孩子們總得有個像樣的家。」
方正陽掐滅了菸頭，臉色重新變得嚴肅起來，他壓低了聲音，語速極快。
「掃地是假，讓你熟悉基地里所有的場地是真。」
「更重要的，是讓你在不引人注意的情況下，觀察集訓隊裡每一個對手，從A隊到C隊，一個都不能漏！」
蘇寒的瞳孔驟然收縮。
方正陽看著他，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三天後，亞青賽的隊內選拔賽，正式開始。」
「為了公平，也為了選出最強的狼崽子，這次的賽制，是我親自拍板定下的。」
他停頓了一下，吐出了四個字。
「末位淘汰。」
「每一輪比賽的最後一名，不管他以前拿過多少冠軍，是什麼身份，直接捲鋪蓋走人。」
「我要的，是在這修羅場裡，能一路活到最後的人。」
「我能動用特權把你弄進來，但接下來的路，我幫不了你。」
方正陽的目光落在蘇寒身上，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京城這個地方，水太深了。你動的『影』，只是冰山一角。」
「想活下去，想站上世界的舞台，就給我一場不敗地殺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