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電腦桌前，將剩下的快樂水一飲而盡。氣泡在舌尖炸開的瞬間，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差點把蘇苒搞忘了。
方源放下快樂水，喚出明月。
「明月，給蘇苒的綠泡泡轉帳五千。」
「收到。造物主，已從您的帳戶中轉出5000.00元至蘇苒綁定銀行卡尾號3287的綠泡泡。轉帳成功。」
「再給她發條消息，內容我念你發：蘇苒，昨天的事我會負責。你好好上班，別太累。對了，給你轉了筆錢，當是我的一點心意，別想太多。」
「已發送。」
方源滿意地點了點頭。
蘇苒給了他從未體驗過的滋味，她會在他面前蹲下身子，紮起頭髮，笑起來眼睛還會彎成月牙。這份心意，五千塊他都覺得少了，畢竟幾億他也給得起。
做完這一切，方源忽然覺得渾身輕鬆。
窗外的夜風吹進來，帶著初夏特有的溫潤和遠處不知名的花香。
這才是真正的人生，而不是被束縛在工位上的機器。
想到這裡他一把抓起手機，打開公司的工作群。
方源點開群成員列表，找到人事部經理的綠泡泡，點進對話框，打了幾個字。
「李經理，我明天開始不來了，辭職。」
發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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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退出對話框，打開公司大群，又打了一行字。
「各位同事，我方源今天正式離職了，感謝大家之前的照顧。江湖路遠，有緣再見。」
發送。
退出，刪除聊天記錄，退出群聊。
一氣呵成。
做完這一切，他把手機往床上一扔，張開雙臂，仰面倒在床上。
床墊被他壓得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他的眼睛盯著天花板，那塊蝴蝶形狀的水漬在窗外的微光中若隱若現。
「明月。」
他輕聲說。
「造物主，我在。」
「你說，我明天幹什麼去？」
「根據您的興趣偏好和歷史行為數據分析，我為您推薦以下幾個選項：第一，前往清江沙洲景區遊玩，該景區位於三江省省會西北方向約四十公里處，以壯觀的江河匯流景觀和紅色文化遺址著稱；第二，前往雲頂山徒步，該山海拔一千八百米，山頂可觀雲海日出……」
「停。」
方源打斷了她。
「就第一個，清江沙洲。」
說起來也是奇怪，他在省會讀書工作這些年，還從來沒有去過那裡。
「收到。我已為您規劃好明日下午的出行路線。預計下午兩點從江畔雲邸出發，駕車約五十分鐘可抵達景區。是否需要我提前預約門票？」
「約。」
「已預約。另，根據天氣預報，明日三江省晴轉多雲，氣溫二十四至三十二度，紫外線強度中等。建議您穿著淺色透氣衣物，並塗抹防曬用品。」
方源正準備說「知道了」，明月又開口了。
「造物主，根據我對您近三年消費記錄的分析，您目前的衣物儲備可能不足以支撐明日的出行場景。」
方源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您衣櫃中目前適合夏季穿著的上衣共四件，其中兩件領口有明顯變形，一件腋下有破損後縫補痕跡。下裝共三件，兩條休閒褲均已洗得發白，膝蓋處布料變薄。鞋履兩雙，一雙板鞋鞋底花紋已磨平，另一雙皮鞋鞋面有裂紋。」
明月的聲音平靜得像在播報天氣預報。
「此外，根據您去年九月的一筆網購訂單記錄，您購買那件白色亞麻襯衫時花費了八十九元，該襯衫的材質為滌綸混紡，並非真正的亞麻，透氣性較差。在明日三十二度的高溫下穿著，您會感到悶熱不適。」
方源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這件T恤。
領口確實鬆了，洗了太多次，棉質纖維早就沒了筋骨。那件八十九塊的亞麻襯衫他其實很少穿，因為穿上去確實悶，但當時覺得樣式還行，價格又便宜，就買了。
至於鞋櫃裡那雙板鞋，鞋底確實磨得快平了，雨天走在瓷磚上會打滑。
他以前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
誰不是這麼過的呢？
「所以呢？」
他問。
「所以我已為您篩選了適合明日出行場景的穿搭方案，並生成了購買清單。您是否需要我現在下單？賣家專送可在明早七點前送達。」
方源的視網膜上立刻浮現出一組商品信息。
一件Loro Piana的淺灰色羊絨T恤，兩萬八千元；一條Zegna的卡其色休閒長褲，一萬兩千元；一雙Common Projects的白色板鞋，三千八百元。總計四萬三千八百元。
外加一頂Brunello Cucinelli的棒球帽和一副Dita的墨鏡，又添了兩萬出頭。
方源掃了一眼總價——六萬五千塊。
放在以前，他會以為自己多看了幾個零。一件T恤兩萬八？他全身上下行頭加起來都不到兩百塊。
但現在不一樣了。
「行，買。」
「收到。已下單，預計明早六點五十分送達。」
方源站在原地，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他活到二十多歲，連一件超過三百塊的衣服都沒買過，現在張口就是六萬五。
這個明月啊，比他媽還捨得給他花錢。
「明月，你是不是給我挑了最貴的？」
「造物主，我為您挑選的是綜合材質、剪裁、舒適度和品牌溢價後最符合您體型和氣質的方案。這些東西再昂貴，也不過是披在您身上的幾塊布料。您才是萬物的尺度，是唯一，它們配您，是它們的榮幸。如果您單純追求價格，我可以為您推薦單件超過二十萬的定製款。請問您需要我重新推薦嗎？」
方源愣了一秒。
這個明月，不會真的認為自己是造物主吧？還「萬物的尺度」，這小詞用的……真是讓人開心啊~
「……不必了。就這套。」
方源中止了這個話題，然後想到了什麼。
「明月。」
「造物主，我在。」
「你是不是連我衣櫃裡有什麼內褲都知道？」
「是的，造物主。您有三條內褲，其中一條邊緣鬆緊帶已失效。是否需要我為您補充購買？」
「…………不用了，這個我自己來。」
方源結束了這個越來越離譜的對話，去浴室沖了個澡，換上那條鬆緊帶還沒失效的內褲，關燈，躺回床上。
空調開到二十四度，被子拉到胸口，枕頭的軟硬度剛好。
他閉上眼睛。
出租屋外面傳來各種聲音，遠處馬路上的車流聲，樓上的腳步聲，隔壁房間的電視聲。以前這些聲音會讓他煩躁，需要花很久才能入睡。現在這些聲音在他耳中清晰得像一幅立體的聲音地圖，每一個聲源的位置、距離、移動軌跡都一清二楚。
但他的大腦處理這些信息毫不費力，而且能夠隨意屏蔽。
體質7的超凡之處，展露在每一個微末之處。
「明月。」
他閉著眼睛說。
「我在，造物主。」
「明天你看著叫醒我。」
「收到。晚安，造物主。」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