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造物主。」
明月那優雅的御姐音傳來，聽得方源心情愉悅。
很快，手機一震，屏幕上跳出轉帳成功的提示。方源倚在窗邊，手指在窗沿上輕輕叩了兩下。
一萬塊。
對他現在卡里的數字來說不過是滄海一粟，但對父母來說，這大概是他們好幾個月的收入總和。
他家在三江省的西部落後農村，父母就是夏國最普通的那種農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面朝黃土背朝天。家裡那幾畝地種著水稻和玉米，一年到頭也打不出多少糧食。趕上風調雨順的年景，刨去化肥、農藥、種子錢，能落下一兩萬就算不錯了。
要是遇上乾旱或者水澇，那就得倒貼。
除了種地，父母偶爾也會去鎮上趕集，賣些自家種的菜、養的雞鴨，或者山上挖的竹筍、采的菌子。那些東西賣不了幾個錢，一塊兩塊地攢著，攢夠了給他交學費、寄生活費。
他自己都不清楚父母一年到頭到底能掙多少錢，只知道每次回家，父親的手上又多了一層厚繭，母親的頭髮又多了一片白。
好在自己還算爭氣，是他們那個小山村同齡人中唯一一個考上了大學的，也讓他們二老面上多了不少光彩。
鄉里人每逢碰到父母，開口便是「你家那個大學生回來了嗎？」之類的話。
他還記得大三那年，他剛和王艷在一起，有一次打電話回家，母親問他有沒有交女朋友，他支支吾吾地說有。母親在電話那頭笑得很開心，說「那我跟你爸多攢點錢，你談對象要花錢的，別讓人家女孩子受委屈」。
後來母親真的每月往他卡里多打了五百塊，寫的是「多給人家女孩子買些好吃的，別虧待了人家」。
那五百塊，方源沒收，系統自動退回去了。
他沒忍心要。
那是他父母起早貪黑才能攢出來的錢。他拿那個錢去請王艷吃喝買，他心裡過不去那道坎。
現在好了。
看著界面上給母親轉過去的一萬塊錢，他打了行字。
「媽，零花錢，想買啥買啥，別省著。」
然後想了想，又給母親發了一條語音。
「媽，我升職了，工資漲了不少。以後每個月我往家裡轉五千，你們倆別那麼累了，地里的活能幹就干，干不動就少種點，身體要緊。」
發完這條語音，方源盯著屏幕上母親那個用院子裡那棵柿子樹做的頭像看了幾秒，嘴角彎了一下。
母親應該已經睡了，這個點不會回消息。
至於父親，方源沒給他多解釋，只是發了句「爸，家裡該買啥買啥，別捨不得，媽那邊我也發了一萬塊錢。媽那脾氣你也知道，你也不想媽一直用家裡那台破冰箱吧？還有其他的家電，該買買，該換換。」
家裡的那台冰箱是個老物件了，是自己上高中時買的，到現在也有七八年了，一些功能早就不行了。
母親捨不得買新的，等到冰箱罷工了就讓人來修。
這下好了，可以讓它們光榮退休了。
做完了這些，方源把手機扣在桌上，轉了個身，靠在桌沿上，雙手插兜看著天花板。
頭頂那盞慘白的節能燈正放射著光芒，刺得眼睛發酸。
他用力眨了眨眼，眼眶已然濕潤。他把手從兜里抽出來，使勁搓了搓臉。
還好，這個點他們二老應該已經睡了。
要是母親在回復消息，問東問西的，他還得編謊話。
方源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等那股酸意慢慢退下去。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漫無目的地游移，最終落在天花板上。
那裡有一塊水漬，形狀像一隻展開翅膀的蝴蝶。
他剛搬進來那天就注意到了。
那時內心安慰自己，說這水漬有點文藝氣息，下雨天躺在床上聽雨滴敲打樓板的聲音，還挺像那麼回事。可現在再看，只覺得這房子處處都寫著兩個字：湊合。
牆皮發霉的牆角，關不嚴實的窗戶，擰開水龍頭先要空響三秒才有水出來的老管道。
十四億在手，他還住在這個月租一千二的老破小里，說出去誰信？
「明月。」
他開口。
「造物主，我在。」
「幫我在江右最好的地段找一套房子，要現房，拎包入住那種。預算你看著辦。」
「收到。根據您的需求，我已篩選出符合條件的三處房源。其中位於江畔雲邸的頂層複式公寓，建築面積三百六十七平方米，附帶一百二十平方米的空中花園，可俯瞰清河全景。當前市場價約兩千四百萬。房主長期旅居海外，同意全款交易可在一周內完成過戶。我已將詳細資料投射至您的視網膜，請過目。」
方源眼前浮現出一套完整的房源信息，戶型圖、實景照片、周邊配套、產權狀況，一應俱全。
「就這套。明天去辦手續。」
「明白。我已聯繫房主的代理律師，約定明天上午十點在江畔雲邸售樓處會面。相關合同我已審閱完畢，不存在法律風險。另，我已為您安排了明天下午的搬家服務，以及室內深度清潔和軟裝調整。您是否需要我同步採購新的家具和家電？」
方源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來。
這效率，這就是高級智能生命助手嗎？
「行，你看著辦。家具家電你幫我選，風格統一就行，別整得跟樣板間似的，要有人住的感覺。」
「明白。我會根據您的審美偏好和生活習慣進行配置。請問您對床墊的軟硬度有特殊要求嗎？根據您昨晚的睡眠數據，我判斷您更適合中等偏硬的支撐類型。」
方源。
「……你還監測了我的睡眠？」
「造物主，我與您建立了深度連結，您的生理指標變化我會自動同步記錄。這是為了更好地為您提供服務。您的所有數據均存儲於本地，不會以任何形式外泄。」
方源沉默了兩秒。
行吧。
服務得這麼到位，也不差這一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