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畔雲邸。
蘇苒從網約車上下來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面前這棟樓。
玻璃幕牆在陽光下反射出一片刺眼的光,她眯著眼睛往上看,數了數樓層,數到二十幾層就數不清了。門口那兩棵修剪得整整齊齊的羅漢松,一看就不是普通貨色,樹幹粗得她兩隻手都環不住。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一件白色短袖,一條牛仔短褲,一雙帆布鞋。
現在站在這棟樓門口,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個問題。
自己這身打扮,好像和這個地方不太搭。
蘇苒深吸一口氣,朝大門口走去。
門口是一個崗亭,崗亭旁邊站著一個穿深藍色制服的保安。
蘇苒走過去的時候,保安的目光已經落在了她身上。
「你好,請問你找誰?」
保安的聲音客氣。
「我找方源,他……應該是你們的同事吧?」
蘇苒說。
保安的動作頓住了,他看著蘇苒,表情有些怪異,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事情,但職業素養讓他硬生生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您稍等。」
蘇苒沒來得及細想,保安已經轉身走進了崗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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崗亭里,另一個年輕保安正在看監控屏幕。
「外面那個女的,找剛剛買下了頂層的方先生。」
「啊?方先生?」
年輕保安轉過頭看了一眼玻璃門外站著的蘇苒,眼睛亮了一下。
「這妹子長得挺好看的啊,方先生的女朋友?」
「別瞎猜。她說方先生是咱們的同事。」
看監控的保安也露出了同樣怪異的表情。
年輕保安從今天的訪客記錄本上找到方源的名字,那裡留了他的號碼。
「方源,A座頂層……」
他順著名單往下找,手指停在一個名字上,然後撥出了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方先生您好,我是江畔雲邸物業的安保人員。門口有一位年輕女士說找您,姓蘇,請問您認識她嗎?」
他停頓了一下,聽著電話那頭的回覆。
「好的,好的,我明白了。您看需要我帶她上去嗎?」
又停頓了一下。
「好的,方先生,我這就告訴她。」
他掛斷電話,走出崗亭,臉上的表情比剛才又恭敬了幾分。
「蘇小姐,方先生請您進去。A座頂層,您到了樓下會有前台幫您刷卡。」
蘇苒點了點頭,正要往裡走,保安又叫住了她。
「蘇小姐。」
她回頭。
保安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
「方先生不是我們的同事,他是我們的業主。」
蘇苒的腳步釘在了地上。
「業主?」
保安沒有再多說,只是微微欠了欠身,伸手示意她請進。
蘇苒機械地邁開步子,走過崗亭,走進小區大門,腳下的石板路平整得像鏡子,兩邊的景觀帶里種著她叫不出名字的花。
還有更多其他她不知道有什麼功能的建築。
她從來沒見過這種小區。
她在三江省生活了二十年,去過的最好的地方是市中心那個億達廣場,她覺得那已經是她能想像到的「有錢人生活」的極限了。
但現在她走在江畔雲邸的小區里,看著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樹、看不出品牌的車、猜不出價格的景觀,她才意識到,她之前想像的那些,不過是井底之蛙看到的那一小塊天。
A座。
她找到了那棟樓。
門口的前台像是早就接到了通知,看到她走過來,立刻站起來,露出職業化的微笑。
「是蘇小姐嗎?方先生交代過,您來了直接上去就行。請跟我來。」
前台幫她刷了電梯卡,按下了頂層按鈕。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蘇苒看到鏡子裡的自己。
白色短袖,牛仔短褲,帆布鞋。
頭髮隨便扎了個馬尾,沒有化妝,嘴唇有點干。
她站在這部靜音電梯裡,看著樓層數字一個一個往上跳。
她想起自己剛才在門口問保安的那句話。
「方源是在這裡上班的吧?」
電梯停了下來。
頂層到了。
電梯門打開,是一個私享的入戶門廳。
地面鋪著灰色的大理石,牆上掛著一幅她看不懂的畫,玄關柜上放著一瓶花。
蘇苒走出電梯,面前只有一扇門。
深灰色,啞光質感,門把手是銅色的,上面沒有一絲指紋。
她站在門鈴前,手抬起來,又放下。
深呼吸。
再抬起來。
門開了。
方源站在門後面。
他穿著那麼高貴得體,整個人站在那兒,明明還是昨天那個人,卻有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
蘇苒看著他,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
「進來吧。」
方源側身讓開。
蘇苒機械地走進去。
門廳。
走廊。
客廳。
她的視野在進入客廳的那一刻被徹底撐開了。
整面牆都是落地窗,從地板一直通到天花板,外面的陽光毫無遮擋地灑進來,把整個客廳照得通透發亮。窗外是清江河和濕地的全景,河面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遠處的城市天際線像一幅畫一樣鋪展開來。
客廳的地上鋪著一塊巨大的灰色地毯,她踩上去的時候,腳感軟得像踩在雲上。
沙發是真皮的,深棕色,寬大得能躺下兩個人。
牆上沒有電視,而是一個巨大的投影幕布。
客廳的一角有一個吧檯,酒櫃裡擺滿了她不認識的酒瓶。
另一角是一個半開放的廚房,島台上放著果盤,裡面是洗好的車厘子和藍莓。
蘇苒站在客廳中間,轉了一圈,看了個大概。
然後她收回目光,看向方源。
「原來你是有錢人啊。」
她開口了。
聲音比她預想的要平靜一些。
方源靠在吧檯邊上,雙手插兜,歪著頭看她,嘴角帶著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
「怎麼,不像?」
蘇苒沒有接話。
「方源。」
她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
「嗯?」
「昨天的事……不要你負責。是我自己主動的。」
是的,不要他負責。
她昨天主動搭訕的時候,本就不是衝著方源有錢來的。
方源看著蘇苒,笑道。
「不要我負責?那你這是要跟我劃清界限?」
蘇苒搖頭。
「沒有,我是不想讓你覺得我是衝著你的錢來的。」
「不是衝著錢來的,那就是衝著我人來的咯?」
看著蘇苒認真的樣子,再想起昨晚她瘋狂的模樣,方源就想逗一逗她。
而聽到方源這句話,蘇苒的臉從脖子根開始紅,一路紅到耳尖,紅到髮際線。
「嗚嗚嗚!」
她感覺自己頭頂在冒蒸汽。
方源看著她這副模樣,內心的保護與寵愛呈指數爆炸增長。
他伸出手,指尖抵住她的下巴,輕輕往上抬了抬,讓她的眼睛對上自己的雙眼。
蘇苒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宕機了。
她瞪大眼睛看著方源,嘴唇微微張開,吐氣如蘭,眼神迷醉。
然後方源彎下腰,一隻手攬住她的腰,另一隻手繞過她的膝彎,一把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啊——!」
蘇苒驚叫了一聲,本能地摟住了他的脖子。
她的臉貼著他的胸口,隔著那件薄薄的羊絨T恤,她能感覺到他的體溫,還有他平穩有力的心跳。
「方、方源!」
「你要幹嘛!」
「嗯。」
方源抱著她穿過客廳,走過走廊,推開了主臥的門。
臥室很大。
很大很大的床。
方源把蘇苒放在床上。
她的後背陷入柔軟的床墊里,頭髮散在枕頭上,眼睛瞪得圓圓的,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方源俯下身,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把她整個人籠罩在自己的陰影里。
蘇苒閉上了眼睛。
睫毛在微微顫抖,像兩隻受驚的蝴蝶。
方源看著她的臉,從眉心到鼻尖,從鼻尖到嘴唇,從嘴唇到下頜線,每一個細節都看得清清楚楚。
蘇苒的手指攥緊了他的T恤,指節發白。
窗外,清河的水面在陽光下閃著碎金般的光。
遠處,城市的輪廓在天際線上起起伏伏。
臥室里,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越來越重,越來越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