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九章 第三天

第九章 第三天

2026-06-06 20:08:19 作者: 濁浪行舟3909

  早晨起來,眾人剛吃完早餐,陸陸續續地已經有好幾撥人過來弔唁。先是村上的人,後面近處的親戚也陸續來了。再後來錢寒峰單位里幾個要好的同事,錢寒山的朋友,錢寒秋的同事也都陸續來了。村上的人大多送一沓燒紙,奠酒後就離開了。遠處來的一般送的花圈。人會留下來寒暄幾句。突然間院子裡人多的沒地方坐。戚長山和欒校長緊急安排人支了兩套桌椅,錢寒峰和錢寒山招呼來人坐著喝茶。一時有點應接不暇。

  等賓客稍微稀少些,欒校長找到錢寒峰說:「你有空把村上要請的知客單子列一下。我安排人去請知客。」

  「我知道了,把有來往的都列上唄?」錢寒峰問。

  「你給人家行過情,答過禮的都請。包括你母親生前來往的,還有你兄妹三個和你媳婦有來往,有交情的。」欒校長說。

  「好好,我知道了。」錢寒峰說。

  先不管錢寒峰列單子請知客的事,這邊嘉佑和千安在一塊說話。千安他爸老疙瘩叫千安給他去幫忙搬桌椅板凳。嘉佑也想一塊去。老疙瘩本不想讓嘉佑去,看他堅持想去,擰不過他。就說:「你把孝衣和孝帽脫了,不然到人家家裡去,還讓你到灶前磕頭呢。」

  嘉佑迅速脫了孝衣和孝帽說:「咱們去誰家借家具?」

  「去戚江明家,我昨天給他說好了。他是個木匠,家有十個長凳,兩個方桌,還有幾把椅子。他家的借過來之後,我再借兩個桌子任務就完成了。」老疙瘩得意的對兩個孩子說。

  三人拉著一輛架子車來到,戚江明家。

  「哎!這江明家的大紅鐵門咋不見了?我昨天來的時候還好好的呢?」老疙瘩疑惑地問。

  「這玻璃咋讓人砸了?」千安指著窗戶問。

  老疙瘩心裡犯嘀咕,這不會是遭了賊了吧?可轉念一想不對,賊膽子再大也不會偷鐵門呀。三個人站在院子一時不敢亂動。老疙瘩壯著膽子喊道:「江明,江明在家嗎?」

  過了好一會,才聽到屋裡一個哭喪的聲音說道:「在,在家。」

  

  老疙瘩心裡的緊張情緒稍微緩解了些,領著兩個孩子進入房門。只見戚江明一個人坐在炕上,身上披著棉被子,手裡拿著半瓶白酒。看見他們進來了也不招呼人。

  「大清早,咋一個人還喝上了?」老疙瘩這算是沒話找話,給戚江明打個招呼了。

  「電視,縫紉機,糧食,自行車,全被他們搬走了。連我的牛也被拉走了。」戚江明沒來由的來了這麼一句。

  三人才發現這家確實感覺莫名的空曠,三間瓦房好像裡面沒什麼東西。就剩些不值錢的家具和衣服之類的了。

  「大鐵門也是他們搬走的嗎?」老疙瘩說。

  「是呀,看我這日子以後還咋過呀?」戚江明說。

  「你倆女子和你老婆呢?」老疙瘩問。

  「早跑了。我能讓他們找到嗎?」戚江明稍顯得意地說。

  千安和嘉佑不明就裡,也不敢問。只是感覺這個男人很可憐,很無助,有點同情他。可是戚江明說了一句話卻讓嘉佑難堪了。「這不是錢寒峰的兒子嗎?你不守靈,跑我家幹啥來了?」

  「小孩子麼,跟著我兒子玩呢。」老疙瘩忙解釋道。

  「你身上有孝哩,去我灶前磕頭去。」戚江明說。

  「嘉佑,去灶前磕個頭去。」老疙瘩吩咐道。

  嘉佑無法推辭,只能很不情願地去灶前磕了個頭。嘉佑本來看戚江明遭了難,可憐兮兮地。讓他逼著磕了個頭,心裡對他一時半會同情不起來了。

  「這玻璃怎麼都爛了?」老疙瘩說。

  「那幫狗慫就是半夜,把玻璃砸爛,從窗戶進來的。」戚江明說。

  「你再別喝酒了,你早飯吃了嗎?」戚江明沒說話。老疙瘩一邊說話一邊摸了一下炕,又說:「你這炕都是冰的,你折磨自己幹啥?再折騰就感冒了?」

  「我死都不怕,還怕感冒?」戚江明說。

  「那你起來,洗把臉。跟我到事上,吃碗餄餎走。」老疙瘩說。

  「我不去。」戚江明說。

  「那我昨天給你說,借桌椅板凳的事?」老疙瘩試探著問。

  「你自己去搬,凳子在隔間裡。桌子和椅子你身後就是。隔間還有一張桌子。」戚江明說。


  於是,三人動手。搬了十個長凳,兩個方桌,四把椅子。這個家裡更空了。有些家徒四壁的感覺。

  臨走,老疙瘩說:「我讓娃一會給你送碗餄餎面,你吃點啊?」

  「不用,我不吃。」戚江明說。

  出了戚江明家,千安忙問老疙瘩。「他家是咋啦?」

  「這都看不出來,他生了兩個女兒,還想生。」老疙瘩說。

  「原來是這麼回事?」千安說。並轉頭對嘉佑說:「嘉佑你說為啥要這樣?」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人口太多了,需要控制一下。」嘉佑說。

  「老師不是說,食物鏈自己能實行生態調節嗎?老虎多了,羚羊就會被大量捕食,數量減少之後也會讓一部分老虎餓死。人也是生物鏈的一個環節,怎麼就自己調節不了呢?」千安說。

  「我也不知道。」嘉佑說。

  「連咱班學習最好的人都回答不了,看來這是個難題。」

  老疙瘩,默默地聽著兩個孩子討論,其實自己也不知道。他回到錢寒峰家,卸完家具,從廚房要了一碗餄餎面,讓千安和嘉佑給戚江明送過去。到了戚江明家門口,嘉佑怕又讓他磕頭,在門口候著。沒想到千安出來說,戚江明不僅吃了餄餎面,還表揚了千安。原來大人們都這麼口是心非。嘉佑又不懂了。其實他不懂的豈止這些,他家裡的幾個大人正在焦頭爛額,不知如何是好呢?

  這得從陳大姨帶著一隊人來到錢家說起,錢寒山沒有想到這次方家可以說傾巢而出,一共來了十幾個人。除了陳大姨的三個兒子和三個媳婦就連她的女兒和女婿還有孫子孫女都來了。可以說給足了錢寒峰兄妹三個面子。但是,事情往往就是人多口雜開始的。剛開始方家人就說先來祭奠一下轉一圈就走,可是聊著聊著發現錢寒峰這裡準備不足,那裡沒有按規矩來。一下子事情就多起來了。為此他們還專門跑到墓地上實地考察了一圈。回來就提意見了。他們不找錢寒峰,叫管事的戚長山說話。戚長山看臉色不對,趕緊安排坐到隔壁錢秉良家說話。以免村上人看笑話。



  「有些話其實我不說也能行,我倆也不是親姊妹。我如果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能也能就過去了。可是我過幾年在那邊如果見到我姊妹,人家問我,我不好交待。她會說他把我當親姐姐呢,我連這點事都不操心。」陳大姨說。

  「他大姨,你有話就儘管說,這事我沒辦好,三個娃啥事都沒經見過,我的責任。」錢秉良說。

  「三哥,我還真的說說你,你給娃操的啥心?」陳大姨說。

  「唉!我現在年齡大了,一到事上就糊塗了。」錢秉良說。

  「你糊塗了,你村上的能成人可都在這兒哩。就不說別的,棺材我也本來不懂,可是有人懂呀。你要麼就是松木的棺材,要麼就是柏木的。哪怕是楊木板做的,也能成。你做個松木加雜楊木的都不怕人笑話?」陳大姨說。

  說的戚長山和錢秉良倆個人面面相覷。「這個情況我還不了解,我一會問一下寒峰,到底咋回事?」戚長山說。

  「還有,你村上人老了穿衣服,穿的是單數還是雙數?」陳大姨又說。

  「單數麼?這個你村上是雙數嗎?」錢秉良反問道。

  「我村是單數的,我看你買的衣服明明是雙數的。不信你問問他幾個?」陳大姨指了指幾個兒媳婦。

  方萬福媳婦說:「你確實買的是雙數的,我也數了。」

  「這個情況,我還不了解,一會問一下寒秋。」戚長山說。

  「好,還有我剛才也去墓上看了,聽你箍墓的木匠說,箍的是純磚墓,不貼瓷磚是不是?」陳大姨又說。

  「有這個事,是按純磚準備的。沒錯。」錢秉良說。

  「他寒峰,他媽供他上了那麼多年的學,寒秋也是老師。現在村上箍墓都貼瓷磚呢,他倆是比人日子過得差嗎?省這點錢呢?」陳大姨說。

  「這個事,我說一句。你村上經濟條件比我村好。我村上現在貼瓷磚的很少,我就見過一兩家。這個你理解一下。可能我村的匠人手藝不行還不會。」戚長山說。

  「那你跟他兄妹三把話帶到。我就不坐了。走」陳大姨一邊說話,一邊起身就要走。

  錢秉良趕緊上前攔住說道:「你說的這三個事,是我沒考慮周全。我這會就叫寒峰他兄弟倆去。等我問完情況再走不遲。」


  「那行,我就等你消息。」陳大姨說。

  「戚主任,那你先招呼客人,我過去問一下情況。」錢秉良說。

  「能行,你去。」戚長山說。

  錢秉良找到錢寒峰和錢寒秋說了剛才的情況。把錢寒峰聽得一愣一愣的,他真沒想到還有這事。兄妹三個合計了一下,留下錢寒山守靈和招待其他客人。他和錢寒秋去過去回答問題。

  錢寒峰和錢寒秋一進門就跪著不起來。並說道:「棺材的事我也不懂,當時做這個棺材的木匠建議的,說必須留一頁楊木板,這樣有利於土壤分解。我就聽了。當時我媽也知道這事。箍墓的事,我真不知道還能貼瓷磚。一會兒,我和匠人師傅商量一下看現在加來的急不?如果能行就貼瓷磚。衣服的事寒秋知道。」錢寒峰說。

  「大姨,衣服是我幾個月前買的,有一件我媽看了不喜歡顏色。我又另外買了一件,所以現在就是雙數了。我不準備給穿,要麼燒給她,要麼就放在棺材裡面去。你看這樣能行嗎?」錢寒秋說。

  兄妹倆說完,一時沒人說話了。氣氛跟凝固了一樣。

  「他大姨,你看這倆說的這情況都屬實。你看你還有啥要交待的嗎?」戚長山打破寂靜說。

  「好吧,棺材我姊妹都知道,他同意我就沒意見了。衣服的事就按寒秋的意思辦。墓上貼瓷磚的事,你儘快和匠人商量。」陳大姨說。

  「那就這麼辦,叫倆娃趕緊起來吧?」戚長山說。

  「你倆起來忙你的去吧。我們也該走了」陳大姨說。

  「留下一塊吃晚飯吧?」錢秉良說。

  「晚飯不吃了,正事那天我再來。」方萬祿說。

  說完一行人,就離開錢秉良家走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