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這一行人走遠了。戚長山說:「三叔,你看我剛才都把貼瓷磚的事給回絕了,你咋可給寒峰說要貼瓷磚呢?」
「不是,不是。我知道你意思。這是寒峰自己想貼瓷磚。」錢秉良說。
「我以前把貼瓷磚這事給忽略了,能貼就貼上吧。我給我媽也做不了幾件事了。也算是我大姨給我媽爭取了一些東西吧,也算盡心了。我不怨她。」錢寒峰說。
「那行,我這會兒就去墳上,問戚擁軍現在貼瓷磚還來的及不?」錢秉良一邊說一邊向墳地走去。
半個小時後,錢秉良就回來說墓上能加貼瓷磚,只是要加錢。錢寒峰欣然同意了。
晚飯後,戚長山把今天安排給大家的事都盤點了一下。覺得該準備的東西都差不多了。只是邱學民那裡還有些東西沒有採購回來。臨時要加頂小帳篷給樂隊用。其他人都知道今晚有事就早早地回自己家去了。惠淑溪也把自己養的幾隻雞抓到鄰居家雞圈裡去臨時看管。錢寒山準備了一籠草木灰放在靈堂門口。大家就等時間一到都撤離出去。
「回魂夜?爸,什麼是回魂夜?」嘉佑看著他爸錢寒峰發出疑問。
「是,陰陽先生那天看的時辰,今晚的十二點到兩點。到時候我們都要躲出去,包括家裡的牲畜。家裡也不能有亮光。」錢寒峰說。
「這,我怎麼聽著像迷信呀?」嘉佑說。
「是迷信,但不得不信。說是人死後會在雞腳鬼和判官小鬼的押解下回家裡來看一看,做個告別。屆時全家人都要都出去,如果撞上了就要生病,尤其是生前親近的人,一定要特別注意。」錢寒峰說。「好吧,那我今晚一直跟你在一起。讓嘉寧跟著我媽去。」嘉佑說。
時間很快來到晚上十一點半,錢寒峰和錢寒山檢查了所有的屋裡沒人並且沒有燈火。然後在幾個房屋的門口裡里外外撒上香灰。幾個弟兄們在錢秉良家坐著熬時間。
左右無事,錢寒林沒話找話,對錢寒峰說:「你看二娘如果能熬過年些,還能保住二畝地麼?」
「過完年要調整地嗎?」錢寒峰問。
「我聽說,這次咱六組要從五組划過來五十多畝地哩。」錢寒海說。
「咋回事?」錢寒山問。
「說明咱六組這些年添的新人比較多,而五組死的人比較多唄。」錢寒海解釋說。
「這只是一方面,咱六組是最後一個組了,要調整地,只能從五組往過調整。五組要調整可以從四組和六組往過調整。不然,地不挨著沒法調整。總不能我六組出生的人多從一組,二組這些地里攔腰給你畫一片去?不過他五組肯定是要減少地,這是一定的事。他五組這幾年你算一下死了多少人?也沒新添幾個人。」錢寒林說。
「光黑兔家父母加上他爺,要減少三個的地呢,差不多六畝地了。」錢寒海說。
「黑兔就是個潑皮無賴,可能到時候要耍死狗。」錢寒林說。
「他耍也沒用。」錢寒海說。
「呵呵,黑兔把咱村的人都丟到整個湫池鄉了。」錢寒林笑著說。
「這裡面好像還有故事?」錢寒山好奇地問。
「那你不知道,他兩口子在湫池鄉上果庫里幹活,偷人家電線被抓了現行。抓住的時候兩個人腰上纏的全是電線。人家老闆當時就報案了。最後處理下來,給那個老闆賠了三千塊錢。嘿嘿嘿。」錢寒林邊說邊樂。
「就這,人家現在還把自己當成功人士呢,現在名字好像叫欒赫圖,聽起來好像個外國人名字。」錢寒海說。
「欒赫圖,欒黑兔,這誰給起的名字,怪有意思哩。」錢寒山說。
「估計是欒校長給起的名字。」錢寒海說。
「一個中年人,咋想起改名字了?」錢寒山說。
「給你說,把自己當成功人士,現在包裝自己呢,起個洋名字。嫌他達給他起的黑兔,名字太土了。」錢寒海說。
「黑兔一個人翻不起來啥浪花,就是他現在跟著戚增發一唱一和。充當戚增發的狗腿子。」錢寒林說。
「戚增發現在在村上啥職位?」錢寒峰問。
「現在是五組的組長麼。」錢寒林說。
「這種人咋都能當上組長哩?」錢寒山說。
「戚長山現在就用著一群二桿子,誰有啥辦法?」錢寒海說。
「戚增發那年沒讓戚光明一刀捅死,現在又開始囂張了。」錢海林說。
「咋還有這事?這村上故事也太多了吧?」錢寒山說。
「我都不知道?到底咋回事?」錢寒峰也來了興趣。
「這事過去已經有兩年時間了,在一組誰家事上,戚增發仗著自己人高馬大,再加上喝了點酒,借著酒勁欺負戚光明。戚光明一個又瘦又小的年輕人一時氣盛,拿了一把刀把戚增發腸子都捅出來了。結果拉到縣醫院搶救過來了。最悲哀的是戚光明以為自己殺了人,連夜翻溝跑了,慌不擇路從懸崖掉下去,摔死了。」錢寒海說。
「你看這世界就是這麼荒誕,欺負人的最後沒事,一人受欺負的把自己嚇死了。」錢寒海說。
「戚增發看起來長得高高大大,一臉的正義,咋一天老乾些欺軟怕硬的事?」錢寒山說。
「你以為壞人都像戲曲裡面的一樣,畫一個大白臉?一看就是奸臣?」在一旁一直沒說話的錢寒江突然插話,說了一句。
「寒江,我以為你都睡著了。原來在這裡感悟生活著呢?」錢寒山調侃了一句錢寒江。
「我還感悟?我是深有體會。」錢寒江說。
「你小小年紀一天感悟啥呢?」錢寒山說。
「我感悟到這幾年,人都變的沒那麼老實了。」錢寒江說。
「你看看,寒山作為哥。還沒有人家寒江對生活感悟深刻哩。」錢寒峰說。
錢寒山無奈地笑了笑說:「我以後多向弟兄們學習。」
「寒峰哥,再別說寒山了。人家都多大了。你以後要給人家留面子呢。」錢寒林說。
「我也沒說他,和他開玩笑呢。」錢寒峰也覺得自己有點過,連忙解釋說。
「村上的故事,講一晚上都講不完。現實永遠比電視劇更精彩。寒山要聽,過完年再別出門去了,跟著我種地,我天天給你講。」錢寒海說。
錢寒山呲著嘴還沒回話,錢寒林插話問:「寒山,你過完年還去銀川不?」
「這次走的急,過完年去銀川收拾一下。把我工資結清,把盤纏拿回來。學民說他朋友那裡要人。準備就不跑那麼遠了。」錢寒山說。
眾人一聊天,時間就過的特別快。錢寒峰一看表已經零晨兩點一刻了。眾人開始準備出門,突然錢寒山又問了一句。
「哥,這次咱事上請戚增發了嗎?」錢寒山轉頭對著錢寒峰說。
「請了。」錢寒峰說。
「這種人,你請他幹啥?」錢寒山說。
「我們兩家上一代人來往的挺好的,以前咱家有事他家也很幫忙。不請的話是咱們失了禮數。」錢寒峰說。
「我怕他,喝點酒又生事!」錢寒山說。
「咱又沒招惹他,他能生個啥事?」錢寒峰一邊說一邊和大家穿鞋準備出門。他看了一眼在炕角里熟睡的嘉佑,不忍心再帶著他出去受涼,幾個人依次出門了。
錢寒海走在最前面,手裡面拿了一個水擔。到錢寒峰家外牆外面站定。他再次確認了一下時間。「零晨兩點已經過了嗎?」
錢寒峰看了一下手腕上的機械錶說:「已經兩點十八分了。」
錢寒海把手裡的水擔從院牆外面扔進院子裡,寂靜的夜裡,只聽到水擔落地的聲音分外清脆。等落地後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寧靜。眾人打開院門,點亮了院子的燈。
「寒峰,你過來看。」錢寒海站在中間那口窯洞門口,用手裡的手電照著地上的香灰。錢寒峰順著他手電的光看去,發現一層薄薄的香灰上好像有某種昆蟲爬過的痕跡。左一道痕右一道痕,排列很不規範。眾人又跑到廚房去看,發現痕跡更多,而且廚房的灶前和案板前特別密集。其他的幾個房間則沒有痕跡。此時正直隆冬臘月,思前村的夜間的氣溫在零下十幾度到二十度。眾人想不出怎麼一種昆蟲能在這樣的氣溫下晚上遊走。本來這個院子裡幾個房間都是空的,準備幾個兄弟今晚都住在這個院子。年輕的錢寒江看到這情景說他有些害怕,錢寒海領著他去剛才眾人聊天的那個屋睡覺去了。錢寒峰正準備打掃香灰,惠淑溪和錢寒秋打著手電過來了。他又領著兩個人在幾個屋子裡看了一遍。幾個人只看不做聲,不知道心裡都怎麼想。錢寒峰催促她倆早點去睡覺。他顧不上胡思亂想,抓緊和錢寒山把幾個屋子的香灰掃乾淨。現在就剩下錢寒峰,錢寒林,錢寒山他們三個人輪流守夜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