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第四天
2026-06-06 20:08:25
作者: 濁浪行舟3909
這天早飯後,戚長山把大家召集起來,準備搭帳篷。由於錢寒峰家裡院子裡已經被廚師的鍋灶占了大半個院子,又新盤了個鍋灶。院子裡已經擁擠不堪。只能選擇在門外的胡同里搭帳篷。過路的人可以選擇繞道後排的胡同過去。
眾人挖坑,固定立杆,綁椽,紮起一個木結構的框架。然後把借來的帳篷搭上去,固定好。整整忙了大半天才把帳篷搭建起來。把桌椅板凳按順序放好。帳篷太小正好勉強安排十六席。剩下的四席只能安排在院子裡。眾人又把院子裡柴草秸稈等清理了一下,騰出來一塊地方勉強可以安排夠二十席。就在外面的人都忙著搭帳篷的同時,錢寒秋和惠淑溪把棺材清掃乾淨,把裡面用綢布裝裱了一下。錢寒峰,錢寒山已經把入殮需要的東西準備停當。就等著下午兩點時間一到開始入殮。
錢寒峰叫了六個人,把棺材往中間的窯里抬,可是棺材一頭大一頭小。大的那頭尺寸太大,門有些小抬不進去。眾人有研究半天,把一扇門卸了,才抬進去。一看時間已經到下午兩點鐘了。錢寒峰拿著七個馬錢,交給錢秉良。錢秉良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模式把馬錢擺放好。鋪上褥子。錢寒峰和錢寒山找來兩個床單,把床單摺疊成長條形,從他母親的衣服外,背部和臀部下面穿過去。幾個人,抬頭的抬頭部,抬腿的抬腿部。中間的人則抬床單的兩端。一齊用力把平穩地將屍體放進棺材裡。錢寒峰將他小時候帶的長命鎖的一部分銀飾拆下來,用紅線綁好含在他媽媽的嘴裡。給蓋好被子,用衛生紙卷把人固定穩。不讓到時抬棺材時發生位移。這樣一切準備穩妥。錢寒峰請探花谷方家三兄弟來最後檢查一下,也算是娘家人對葬禮的一種監督。三兄弟看了之後覺得都已經妥當。可以蓋棺了。外面四個人抬進來棺材蓋就要往上蓋。錢寒峰意識到這是最後和母親的訣別。以後再也不可能見不到生他養他的媽媽了。身體不由自主的開始發抖,心臟一下感覺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了一下,疼的發顫。他拼命地抓住棺材,想阻攔眾人蓋棺材蓋。並聲嘶力竭地放聲痛哭。身後的錢寒林,錢寒海兩個人見狀,連忙上前,左右一人一個胳膊把錢寒峰拉開。錢寒山和錢寒秋也放聲痛苦起來。錢寒峰聽到他妹妹錢寒秋那悲涼又淒婉的哭聲,想到妹妹十歲就失去了父親,現在也才二十出頭又要失去母親。心裡又添了幾分憐憫的痛苦。兄妹三人都被從棺材旁拉開一段距離。直到幾個堂兄弟將棺材蓋上,釘上了木釘。才將錢寒峰兄妹三人放開。錢寒峰走過去摸著冰冷的棺材蓋,此時,她和母親就隔著這層厚厚的木板,卻從此天人永隔,再也不能觸摸母親的體溫,再不能見她圍著鍋灶的身影,再不能聽她嘮嘮叨叨的叮嚀,再不能穿她親手納的千層底,再不能吃到她親手做的媽媽味的飯菜。再不能,再不能……他肝腸寸斷,淚水難以自抑,佇立在棺材旁,久久難以平復心情。恍惚間也不知道時間過了多長時間。他才從悲痛的情緒里掙扎出來。他轉身看到錢寒秋哭的氣若遊絲的樣子,過去拍著她的後背安慰了幾句。好一會,錢寒秋才制止哭聲,錢寒峰讓邱學民好好照顧她。一旁的惠淑溪抱著嘉佑和嘉寧也哭成淚人。只是不住地幫兩個孩子搽淚水。他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也不知道說什麼合適。時鐘滴答,空氣凝固,淚濕衣衫,悲由心生。一家人沉浸在失去至親的巨大悲痛中,久久難以從痛苦中走出來。
錢寒峰出去吩咐開飯,自己拿著個饃加了些鹹菜胡亂湊合著吃了些。錢寒峰沒注意,廚子和樂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到了。
小院裡頓時熱鬧了起來,剛進門的右側給樂隊搭建起來一塊小帳篷。音樂一響起來,惹來了一群小朋友。圍坐一圈看演奏的,跟著音樂節奏搖頭晃腦輕聲附和的,外圍還有一圈追逐打鬧的。左側廚子老王和他的搭檔已經忙得不開開交。廚子專用的連排鍋灶,一排五個鍋火苗串起來。有的鍋里在煮肉,有的鍋里在炒菜。有的鍋里在蒸菜。有的鍋里在熬湯。有的鍋里在燒水。兩個大案板拼接起來圍了五六個婦女在幫忙切菜,洗菜。有切丁的,有切絲的,有切片的,還有剁成沫的。還有幫忙用火燒豬腳和豬頭的。還有給鍋里和缸里添水的。老王則給晚上要用的貢品上雕花。看樣子是把一個白色的蘿蔔雕成白鶴的樣子。他的搭檔小王則把豬肝做熟之後,加工成像一頭小豬的樣子,小豬身上蓋上白色網狀的豬油。惟妙惟肖,遠處看著就像一頭爬著的小豬身上飄了一層雪。
天還沒有暗下來,人們正在準備晚上去墳上請主的事。外面一陣熱鬧,只聽到一群小孩在喊順口溜:「說興娃,看興娃,興娃來了咥餄餎。說興娃,看興娃,興娃來了咥餄餎。」原來是興娃到了,錢寒峰他三娘聽到這個順口溜,出去看了一眼。急忙拿了一碗肉湯和兩個饅頭給興娃,讓他坐在帳篷底下的桌子旁吃。這個興娃可是十里八村的名人,誰家有事他都不請自到。只要嗩吶一響,他准能到場。現在數九寒天的天氣,興娃一身單薄的衣衫,油光可鑑,四處漏風。卻沒病沒災,就連個感冒也沒有。腳上一年四季度都是那雙破皮鞋,也不知道他從哪裡搞來的,不知道已經穿了多少年了。他雖然瘋癲,卻從不打孩子。所以,走到哪兒都有一群孩子們追著他看熱鬧。也不知道哪個孩子給編的順口溜「說興娃,看興娃,興娃來了咥餄餎。」往往遇事的主家,看到他來了,都會給吃的,興娃吃飽喝足了也不鬧事。就是和孩子們玩,追逐打鬧。他笑得那麼開心,那麼自然。他的心裡沒有煩惱,也不為一天三頓飯發愁,活得那麼無憂無慮。嬰兒般的笑容,和他的年齡,身高和皺紋是那樣的不匹配,看著有些怪異。有時候一些童心未泯的大人也會和興娃開幾句玩笑。這興娃看著人高馬大,智商也就五六歲的樣子,但是他當年可是一個學習還算不錯的高中生。連續兩年參加高考都沒有考中理想的大學。之後,他出門打工。一年後,回來就變成這個樣子了。瘋瘋癲癲到處亂跑。人們也不知道他到底經歷什麼。而興娃有一句口頭禪:「看,掉下去了。」已經說了幾年,人們也不知道說的啥意思。他的父母相繼去世後,他們家就剩他一個。鄉上每個月會安排人送些米麵油之類的生活必需品,他自己也會湊合著做飯。平日四處遊蕩,也會撿一些破爛賺一點零花錢。平日裡誰家有紅白喜事就去蹭飯,鄉親們也都同情他,會主動給他些吃食。興娃也不白吃,會替主家幹些力所能及的小活。比如倒泔水,搬桌椅之類的。興娃如果這樣無憂無慮的活著,可能也就安穩的能過完一生。可是有些事真是蹊蹺,前幾年他卻親手殺死了他的女鄰居。按說這幾年人們都能吃飽飯,很少有人為一些吃食去偷人家的,而且被偷的人還是一個傻子。他的女鄰居就是這麼一個沒有下限的人,興娃出門也不知道鎖門,鄉上給興娃的米、面、油,有一多半被她偷去了。更有甚者她連興娃蒸的饃饃都偷。想想興娃那雙髒手,還有不洗的髒衣服。也不知道興娃蒸的饃饃她偷去怎麼吃下去的?也有人猜是偷去餵她們家雞了。至於事件的過程沒人看見,人們發現之後興娃的女鄰居就倒在興娃的窯門口,頭上有一個被鈍器擊打的大坑,旁邊扔著一個钁頭,钁頭上有血漬。辦案的人一看就知道是怎麼回事。問興娃誰打死了這個女的?興娃說:「她偷我東西,還打我。我用钁頭打她的頭,她就裝死。」這案子也沒啥可破的。一個瘋子打死了一個偷他東西的女鄰居。鄰居家人也告也沒用。沒辦法,這個事就這麼不了了之了。興娃還是那個到處遊蕩的興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