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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午夜的嗩吶聲

2026-06-06 20:08:28 作者: 濁浪行舟3909

  按當地的習俗老人下葬前的一個晚上,會把夫妻中已經去世的另一個人用招魂幡請回來,一塊享用子女給殺牲設祭的供品。第二天出殯的時候,再一塊送出去。這就算給去世的兩個人都「過事」了。

  冬日的夕陽落入那一抹殘紅之後,暮氣沉沉,氣溫漸降,月華初上,煙村朦朧。眾人正欲準備出發,錢寒光和他的兒子錢嘉祥從大門裡走了進來。「好哥哩,你不在醫院好好養傷,怎麼回來了?」錢寒林連忙上去搭話。「家裡這麼大的事,我實在不好意思再裝病了」錢寒光略帶調侃的說道。兩人一身白色孝衣進門在靈桌前上香。錢寒峰看這錢寒光雖然做了一個手術,說話辦事還是往日的幹練,進門後和他兒子上香,磕頭,奠酒,動作一氣呵成。但是氣色還是不能和往日相比。臉色明顯發白,眼神也沒有往日的銳利。但仍然中氣很足。

  「寒峰,請主的事都準備好了嗎?」錢寒光問。

  「都準備好了,正準備出發呢。」錢寒峰說。

  「那就好,現在人到齊了,咱們就出發。」錢寒光說。

  「哥,我看你剛做了手術,要麼在家裡坐鎮,不然吸口涼氣,萬一病情再加重了咋辦?」錢寒峰說。

  「沒事,我命硬。」錢寒光說。

  「哥,我意思你就在家等著,小心駛得萬年船。要麼聽一下你兒子意見。」錢寒林一邊說一邊給錢寒光的兒子錢嘉祥使眼色。

  這孩子已經上高中,這段時間放寒假,正好有時間在醫院伺候他爸做手術。看錢寒林給他使眼色頓時會意,他說:「我覺得我爸需要聽大家的意見,留家裡。我可以代表你去。」錢寒光一聽他兒子很善解人意,加上執拗不過眾人,只能留在家裡,目送眾人出門。

  經過前期的一系列準備眾人踏上「請主」的路上。隊伍的最前端是樂隊的幾個鼓樂手,吹吹打打。一曲《相見時難別亦難》,吹得哀婉淒涼,令人動容。身後兩個童子打的燈籠,兩個童子打的招魂幡。之後是錢寒峰拿的父親的相框,錢寒山拿香爐。其餘的孝子,孝孫手裡沒東西的則拿的「孝杖」。

  隊伍的最後面則是一群幫忙的人,拿著墳山去要用的供品,小香案,燒紙等物品。有兩個人穿梭一眾跑前跑後,布置每隔幾百米放炮,放煙花。

  由於錢寒峰家裡墳地也就二里地,眾人很快來到錢寒峰父親的墳地。開始設案焚香,燒紙,痛哭。說起這痛哭,錢寒峰覺得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本來他失去親人肯定很痛苦。也能哭出淚來。但是由於風俗的規定。有的節點就必須哭,比如來了客人一點著燒紙,就要開始哭。他一時情緒沒醞釀到位,有些哭不出來。可是等別人都開始哭了有引得他進入痛哭的狀態,一時收不住,哭個不停。也不知道哪個先人規定的這些規矩,感覺表演的成分大於實質。不過經過這幾天的磨練,錢寒峰現在也掌握了規律。雖不能收發自如,但是開始一點紙他先大聲的哭一聲,後面逐漸就由於環境氛圍的影響就進入狀態了。也不知道自己的哭聲是真的痛苦,還是有幾分表演在裡面。反正自己痛苦是肯定的。但表現出來的也未必都是在哭聲中。

  眾人哭了一陣,分了一隊由錢寒山帶隊去他母親的新墳焚香燒紙。然後匯合隊伍。返回家中。還沒到家門口就看見家裡的女眷在路旁站成一列,手裡拿著一根香。在哭聲中召喚相迎。家門口被安排成一個簡易的靈堂模樣,放上錢寒峰他們拿回來的相框和香爐。舉行上香儀式。由欒校長主持。欒校長開始前有一段祭詞。「癸酉臘月,數九嚴凝,朔風砭骨,霜雪覆庭。思前村錢家,家門不幸,遭逢大難。日月漆漆,風雨涕泣,人間大悲。今吾輩肅立於此,懷哀戚之誠,錢家孝子寒峰,寒山。孝女寒秋。殺牲設祭,致祭於錢老先生之靈前。

  天地含悲,山河縞素。寒鴉繞樹,聲咽暮雲。凍水凝川,波藏幽恨。憶錢老先之生平,立德立言,懿範昭昭。或殫精於家國,鞠躬盡瘁;或澤被於鄉鄰,古道熱腸。其志如松柏之凌霜,其德若明月之映雪,雖歲序更迭,而清芬長存。

  然陰陽有隔,生死無常。公駕鶴西歸,空餘涕泗。惟願九泉路暖,幽冥境安,永享寧謐。子孫兒女當承遺志、繼高風,以慰在天之靈。伏惟尚饗!孝子撒紙化雲,動哀,奏哀樂。」



  哀樂奏完,欒校長喊道:「孝子節哀,孝子再拜悼親情,兒請父留回家院,堂前共祭雙親容。眾親朋,各位鄉鄰。這裡是錢老先生離世祭奠悼念時刻。下一項孝子寒山讀祭父文。」

  錢寒山上前,跪在供桌前,用那特有的秦腔加顫抖的聲音緩緩讀出:「祭父文。數九隆冬,天寒地凍。草木凋零,北風刺骨………」讀完,錢寒山涕不成聲,不停的抽泣。被身旁的兩個人攙扶著下去。


  「第三項,上香儀式開始。首先請老外家代表給錢老先生和夫人上香。」錢寒峰他舅爺家的兩個人上前,已經有供桌旁站著的人每人遞上一根點燃了的香。兩人拿在手裡作揖,將香插入香爐。依次是長一輩的親戚代表,平輩的親戚代表,晚一輩的親戚代表上香。然後是孝子,孝子媳婦,孝侄,孝孫等上香。上完香,欒校長喊道:「哀樂一曲荒唐淚,靈堂三跪萬古情。尊禮大典傳孝義,面對雙親望雲天。想見音容雲萬里,餘溫朝陪裊無聲。千載難忘養育恩,痛恩思親淚長空。各位親朋,錢老先生悼念儀式大禮告成,孝子,扶父親母親大人遺像歸府。共同享用孝子孝女獻祭的供品。」

  自然下一個環節就是上供品。只見靈堂已經安排成兩個大方桌拼接在一起。桌子末端並排擺放著錢寒峰父母的相框。每個相框周圍用黑紗挽的花。顯得莊嚴肅穆。兩個桌子上其餘地方都是空餘的,準備上供品。先是錢寒峰開始,旁邊的人遞給他一個空盤子,由兩個人攙扶著。來到廚房的案前,跪下把盤子舉過頭頂。廚子老王給盤子裡放了一件供品。錢寒峰站起來小心翼翼地把盤子端在胸前,才發現正是下午他看見的那頭小豬。錢寒峰端著盤子走到供桌旁,把盤子聚過頭頂。供桌旁邊的人將供品擺放在供桌上。下一個輪到錢寒山和錢寒秋。後面是錢寒光和其他孝侄和孝孫。由於供品比較多,孝子孝侄人數少,眾人輪著近三輪才把供品上齊。

  上完供品,外面帳篷里已經座無虛席。村上的知客都已經到齊,滿滿當當的坐了二十席。戚長山和欒校長開始根據來人的情況安排明天白天給每個人的活兒。有的安排給桌子上菜和清潔桌子的,一個人安排兩個桌子,有的安排端盤子,有的安排壓餄餎面,有的安排接客人,有的安排保障供水,有安排抬棺材,有的安排陪客人,有的安排給客人發煙,有的安排清理垃圾等等。安排完,戚長山說:「今晚能來的都是錢家的知己鄉鄰,明天每個人務必把安排給自己的事,操心干好。你在別人家的事上是怎麼樣的表現,別人也在你家的事上也是怎麼樣的。村子就這麼大,大家都在看。既然來了,就把安排給自己的事干好,不然你自己家有事,也沒人給你幫忙。有不清楚自己明天安排的啥活兒的,我一會把執事單貼在門口的牆上,自己一會吃完飯看清楚。把自己的活兒干好。」眾人開始吃席,孝子過來開始挨個桌子敬酒。

  孝子敬酒到戚增發和欒赫圖那一桌時,出事了。戚增發看錢寒峰敬酒到了自己這桌,就說:「寒峰,你做事不講究啊!」一桌人和錢寒峰都很懵,不知道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錢寒峰問道:「我這是哪裡禮數不周了,得罪了你老人家?」「跟禮數不周沒關係,你這幾天到墳地里去,是不是都是從我家地里過去的?雖說現在是冬季對小麥影響不大,但是,你架子車,人,過來過去的小麥收成肯定受影響。你連一句話的招呼也不打一聲?」戚增發說。

  

  錢寒峰一聽覺得確實是自己考慮不周,連忙賠不是「哎呀!考慮不周。給你借這杯酒道個歉。」

  「道歉就不用了,你過完事給我賠我二斗麥子就行。」戚增發說。

  錢寒峰剛要搭話,只聽身後的錢寒山搶話道:「這事你不用為難我哥,你到時找我就行。」

  戚增發看錢寒山來者不善的樣子,頓時沒有給錢寒峰說話的那份傲慢。說道:「到時再說,到時再說。」

  「哥,你去另一桌敬酒,這桌我來。」錢寒山有意把錢寒峰支開。

  「好吧,這桌都是你朋友,你照顧。」錢寒峰也不想生事,就借坡下驢,去別的桌子敬酒了。

  等敬完酒,客人陸續都散了。錢寒峰兄弟幾個回到靈前。錢寒光問錢寒峰「剛才敬酒的時候戚增發給你說啥呢?」

  錢寒峰說:「戚增發嫌這幾天去墳地踩了他家的小麥,讓給他賠產。」

  錢寒光一聽就提高了嗓門道:「給他賠個錘子哩,他把村上留出來去墳地的路都種成麥了,我還沒罵他呢。他還有理了。」

  錢寒林說:「再說冬天的小麥凍著哩,踩一下也沒啥事。」

  「這就不是冬天踩小麥有沒有事的事,這慫是給人找事呢。寒峰你不管了,這事交給我來給他說。」錢寒光生氣的說。

  「不過,我看寒山給他說讓找他。戚增發又好像沒那麼囂張了?」錢寒峰不解的問。

  「寒山現在一分錢都沒有,他能要出來一粒米嗎?」錢寒光笑道。

  「都說這戚增發是個是非頭子,沒想到還真欺負到我頭上來了?」錢寒峰覺得憋屈又窩囊。

  「沒事,先過咱得事。等這事完了再說。他就是吃准你在自家事上不想生事的心理,敲詐你呢。典型的小人心態,機關算盡。知道你不了解村上以前給墳山留的路而已。」錢寒光分析道。

  「我確實不知道,當時覺得自己確實失禮在先。沒想到還有這檔子事。村上的水很深呀!」錢寒峰感慨道。

  「算了不糾結了,過完事再說。」錢寒林看見樂隊的師傅都把樂器搬窯里來準備嘈祭。就勸錢寒峰再別想這些糟心事了。

  嘈祭是葬禮上的一個小環節,有孝子孝孫等親友在出殯的前一晚給去世的親人點一些曲子,由樂隊演奏。一般點曲子的人會拿出一些小費給樂隊師傅。錢寒峰跪下上了一個根香一口氣點了三首曲子《父親》,《母親》,《兒行千里》。演奏完輪到錢寒山他們點曲子。錢寒峰則被戚長山叫去商量第二天的一些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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