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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天寒地凍

2026-06-06 20:08:31 作者: 濁浪行舟3909

  嘈祭的事由於錢家人口比較多,一直持續到半夜兩點多才散場。其他人都散去了,只留下他們兄弟幾個。錢寒峰又想起來戚增發訛詐他二斗糧食的事,就問錢寒光。「哥,你說戚增發也能考慮到我會向你或者三達打聽墳地有沒有路的事。他這事成功機率不高呀。為啥還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呢?」

  「嗨,你還糾結這事呢?」頓了幾秒鐘,思索了一下。錢寒光接著說:「既然你又說起這事,我給你分析分析。他在一圈人面前能讓過事的主家,對他客客氣氣表示歉意。其實他已經成功了。他就要的那種效果,給其他人看的,在他的狐朋狗友面前顯示他的地位。至於能不能要到二斗糧食那無所謂了。如果真要到了,那是意外的收穫。所以你說寒山一接話他態度就緩和了。他怕寒山說話沖,又駁了他的面子。說不定沒得到面子還丟人。」

  「那咱就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了?」錢寒峰說。

  「這事估計戚增發也不會提了,如果提也是以開玩笑的方式試探你口風。說不定就這麼不了了之了。我剛才也想了,如果我拿這事說他,他死皮賴臉地說和你開玩笑呢,還真就抹過去了。我再斤斤計較,反倒顯得咱們開不起玩笑。」錢寒光說。

  「看來我還真拿他沒辦法,就讓他繼續張狂去吧。下次遇到個狠角色,讓他好受。」錢寒峰說。

  「也不是完全沒辦法,讓你嘉佑他媽下次找個人多的地方拿這事劈頭蓋臉的罵他一頓。他估計也只能受著,不敢發作。不過你嘉佑他媽不是那種潑辣的性格,干不出來這種事來。」錢寒光說。

  「那人!她就不會罵人。還在人多的地方罵,更不可能了。她寧願自己吃虧。」錢寒峰說。

  「其實寒山可以,就是寒山是男的,分寸掌握不好,說不定打起來了。他不一定能打得過戚增發。」錢寒光說。

  「打架又不是看誰塊頭大,看誰敢下手,誰狠。」錢寒山接話道。

  錢寒峰一聽這話,馬上就說:「哎呀,你看你一介武夫。動不動就要跟人動手。有理的事都弄得沒有理了。算了,咱不理他。反正也沒給他二斗麥子。」

  「他欺負人就不行。」錢寒山說。

  「他能欺負個啥,我也不是傻子,他要二斗麥就給他二斗麥。這事千萬別讓寒山參與。不然還真整出來大事來。」錢寒峰說。

  「其實你弟兄倆也不用計較,村上這種事比較多。他也就是詐一下你。沒啥成功率,也得不到啥實惠。不理他,讓這事過去就是了。真要傷害到咱的利益了,咱也寸土不讓。」錢寒光勸倆兄弟道。

  

  「唉!算了就這麼地吧,不糾結這事了。」錢寒峰轉頭對其它幾個弟兄說:「你們都回去睡一會兒吧,明早再過來。這裡有我和寒山呢。」

  「好吧,那咱幾個走,寒峰你記得定個五點起靈,你倆把棺材抬一下就行。」錢寒林叮囑道。

  「好,這我知道。」錢寒峰說。

  「那五點起靈,之後就時間寬裕了。明天是打尖埋人,回來吃飯?還是先待客,等客人吃了再下葬?」錢寒光問。

  「我們商量了一下,早上時間比較寬裕。就先待客,流水席。等九點多再出發,咱這兒離墳地近,時間完全來的急。」錢寒峰說。

  「那就好,這樣安排比較合理些。」錢寒光說。他準備起身又想到了什麼接著問:「那你沒通知親戚們,明天可以稍微來遲一點。不然,天氣太冷來早了也沒事。」

  「晚上吃飯的時候都給說了,今晚各家都有代表人在呢。」錢寒峰說。

  「咱們這裡風俗,老小外家快到了,要孝子迎一下呢。你給說了嗎?」錢寒光接著問。

  「也說了,讓他們走到上面十字路口稍微等一下。我們有人迎接。」錢寒峰說。

  「那就好,你晚上把明天要用的東西歸置到一塊。以免臨行慌亂。」錢寒光一邊叮囑一邊往外走。其他幾個弟兄也都跟著各回各家了。

  錢寒峰一邊應聲,一邊送他們到大門口。轉身看到院子裡惠淑溪正在給爐火上加煤。他走過去接過工具對惠淑溪說:「這個活兒還是我來吧,你去休息。」

  「廚子臨走說,這鍋一直要保持這種小火慢燉,一個晚上火不能滅。」惠淑溪說。

  「這事就交給我吧。我晚上看著就是了。你快去睡覺吧。」錢寒峰說。

  「那你操心點呀,我去睡了。」惠淑溪說完轉身進她那屋去了。

  錢寒峰在爐子旁烤了一會兒火,才進中間那口窯里去了。這夜短暫,錢寒峰和錢寒山兩兄弟,對燭夜嘆,相顧無言。很快就到天亮。


  雪,一場不大不小的雪,就這麼稀稀疏疏地,一片片飄搖著落下。地面上薄薄的一層,恰好全白。在黃土高原上吹了千年的西北風,夾雜著雪花刮在人臉上吹得生疼。錢寒峰一身灰白色的麻布孝服,跪在母親新起的墳頭前,思緒胡亂翻飛。身後的妹妹錢寒秋哭的撕心裂肺,幾欲暈厥。在親友的好一頓安慰下,這才好不容易停住哭聲。才起的新墳頭,在風雪的籠罩下已經蒙上了一層薄薄地花白的雪粒。不遠處一個個舊墳頭,起起伏伏,連綿不斷。這裡有他的父輩和祖輩,多年之後,他也可能和他的先輩一樣,安靜的躺在這裡,化作一堆塵土。剛才有那麼一瞬間,他腦海里閃過一個念頭,就想睡到母親的墓坑裡,不想出來,就這麼靜靜地陪著她。讓送葬的人們連同他也一塊埋了。但那只是一個念頭,一閃而過,一種無形的力量阻止了他付諸實施。他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想,又為什麼會突然否定了自己的念頭。他跪在一堆火跟前,機械地往火里加燒紙,腦子裡一片空白。賓客們奠酒後一批批陸續往回走。錢秉良勸他不用再加燒紙了。眼前的這一堆火,燃燒殆盡。孝子們圍著新墳轉了左三圈,右三圈。開始返回家中。錢寒峰跟著人群機械地,一腳深一腳淺地回到家中。中間窯洞裡棺材抬走了,靈堂也撤了。以前擁擠的窯洞現在顯得空空蕩蕩,好像缺了很多東西。雖然滿院子還是出出進進的人,但是錢寒峰的心裡空落落的。整個人身體發虛,想抓住什麼實在東西,卻抓不住。恍恍惚惚地就這麼讓軀體自己去活動。

  他發現今天的賓客中有幾個人,面孔看著陌生的很。一問錢寒山才知道。果然,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今天的賓客中的幾位不速之客,是衝著錢寒山來的。錢寒山也不再逃避,主動把他們家商量好用今天收的的禮金還錢的事告訴了他們,並約好三天之後還錢。書商老朱聽了他要用剩餘的書沖抵一部分欠款後,去他的窯里仔細翻了剩餘的書。覺得這個方案可行。不過,在收購價格上兩個人,分歧明顯。錢寒山知道當天肯定是談不出來結果,也不適合談生意就只說了個大概。約定三天之後清帳。來要帳的人也不好再糾纏,就都同意他的提議。

  晚上,賓客散去,帳篷落下。錢寒林拿著這幾天花銷的帳本想給錢寒峰交帳。卻發現他已經坐在沙發上睡著了。錢寒林知趣的轉身出去,他知道這五六個夜晚錢寒峰都沒怎麼合眼,他現在是放下心了。才沉沉的睡去。

  思前村的傳統風俗,過完事。第二天請幫忙的人吃一頓。感謝這些天大家幫忙出力。這天,錢寒峰招呼大家吃完飯,已經接近中午時分。戚長山吩咐大家各自把各自借來的東西歸類,然後,送還回去。

  老疙瘩主要借的桌椅板凳。他把自己借的桌椅歸置到一塊就喊千安來幫忙,往架子車上裝。千安正和嘉佑在一塊餵雞呢,兩人一邊餵雞一邊逗雞玩。老疙瘩這麼一喊倆人趕緊跑過去裝車。裝完車老疙瘩叮囑倆個人道:「你倆一會兒到了戚江明家儘量不要說話,只幹活就行。聽懂了嗎?」

  「我看江明那人也挺好說話的,上次我拿的餄餎面過去,他還感謝我了呢!再說昨天他還不是在吃席麼?我看他有說有笑的,像一點事都沒有似的。」千安不解地問。

  「你懂個啥!今天早上又出事了。」老疙瘩強調道。

  「又出啥事了?」嘉佑追問道。



  「他為啥上吊呀?」千安和嘉佑差不多異口同聲的問。

  「我也是剛在飯桌上聽人說的,昨天下午他老婆和兩個女子都被人送回來了。他老婆肚子裡的孩子被拉去做了人流,還順便給結紮了。說是一個五個月的男孩,真是造孽啊!」老疙瘩說著自己嘆了口氣。

  「那咱要麼先不去他家還家具。等幾天再去。」千安出了主意。

  「我也不想去他家,可又一想,他家裡現在空空蕩蕩的,一個坐人的地方都沒有。把人家桌椅板凳還了,最起碼來了親戚啥的,有地方坐呀!再不還回去,說不定又落下埋怨。我也是倒霉,咋就借他家家具呢?」老疙瘩嘆息道。

  「我倆去了不說話就是了,抓緊幹活,卸完家具咱就走。」嘉佑說。

  「現在也只能這樣了,硬著頭皮把人家家具趕緊還了,就啥事都沒有了。」老疙瘩說。

  三個人說著話,這已經到了戚江明家門口。他家由於大門已經被人拆走了,三個人徑直就來到住人的廈子門口。老疙瘩小心翼翼地推門進去。只見兩個大人胡亂地躺在炕上。家裡的兩個女兒,大的在灶台上忙著做飯,小的在幫忙燒火。老疙瘩說「江明,把你家家具給你一還。」炕上的倆人跟死了一樣,沒有回應。大女兒接話道:「好」。老疙瘩轉身迅速把廈子門開大,把門帘搭起來。千安和嘉佑也不說話,抓緊時間卸家具。迅速把拉的一架子車家具放到原來的位置。千安趁著抬桌子的空擋,往炕上瞥了一眼。看到戚江明的老婆用被子蒙著頭,只能看到一頭亂髮。戚江明平躺在炕上,眼睛一動不動,直勾勾地盯著房梁,脖子上有一道明顯的繩子的勒痕。很快一車桌椅板凳就卸完了。老疙瘩給戚江明大女兒交代了一句。把門閉上,門帘放下來,三人轉身拉著架子車出了戚江明家。嘉佑聽到老疙瘩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就像躲過了一場瘟疫一樣。千安忍不住嘆息道:「幸虧有兩個女兒,不然他家就垮了。」

  「得,如果沒有這倆女兒,可能也沒有今天這回事。江明不就可以正大光明的生兒子了嗎?不過也不好說,聽說他還至少有一到兩個女兒,這幾年到處躲藏生的,沒帶回村里來。可能是送人了。」

  千安和嘉佑聽了不知道說什麼,三人一路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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