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就到了錢寒山和人約定還款的日子。欠兩個朋友的錢和私下借貸的錢,昨天他已經主動上門給人家還了。現在就剩和書商老朱商議回購書的事。這天一大清早,老朱叫了一個三輪摩托車晃晃悠悠地就來了。錢寒山知道老朱今天要來,昨天讓嘉佑和嘉寧把自己喜歡看的書都挑出來,留著自己慢慢看。錢寒峰也挑了幾本自己愛看的書。老朱進門開口一說話就把錢寒山氣了個半死。當時進貨的價格很多是按五折,六折進的。還有小部分是四折或者四五折。現在老朱開口就要一五折回購。這和錢寒山預想的差距實在太大了。錢寒山本來想著三折或者三五折能談成這筆生意。沒想到老朱這個奸商,簡直就是趁火打劫。錢寒山氣憤的說:「要麼算了,我一會兒當垃圾賣算了。你沒有誠意就慢慢等著吧。」這話確實將了老朱一軍。如果今天談不攏,欠他的錢又不知拖到何年何月去。連忙說:「誰說我沒有誠意了?沒誠意我一大清早的雇的車跑了二十公里。」
「既然有誠意,那就拿出你的誠意來。你這價格比賣破爛也強不了多少。」錢寒山回嗆道。
就連沒做過生意的錢寒峰也看不下去了,幫忙說:「我們虧一半已經夠可以的了,怎麼還落井下石呢?」
「哥,我不是落井下石,這書已經放了一年多了,有的都開始發黃,它不好處理的呀。」老朱回了錢寒峰一句。
「發黃的只是很少一部分,大部分包裝都很完好。這玩意又不會過期。」錢寒山說。
「是不會過期,但是有些書是有時效性的,過了那一陣子就不好賣了。」老朱解釋道。
「那你看,能不再加點,如果想一五折撿漏。那就算了。全當沒有這回事,你僱車的錢我給你出了。」錢寒山說。
老朱默不作聲,沉默了好一會兒,說「那我再看看書的成色。」說完自己走進藏書的那口窯裡面翻書去了。錢寒山跟著進去一邊翻一邊說:「你看這哪有發黃的書,就前面這些小說和歷史書,我侄子翻動過,後面那些一捆一捆的包裝的好好的,哪有發黃的?這窯洞裡面冬暖夏涼的,溫度濕度都很適宜,比你家那個倉庫保存環境都好。」
「好吧,你看二折可以嗎?統一價,二折,我全部收走。」老朱說。
「不行,二五折。一口價。」錢寒山說。
「二五折,那我就自己挑書了。剩下的我可不要。」老朱說。
「行吧,那就二五折,你自己挑。剩餘的我再自己想辦法。」錢寒山說。
「剩下的又咋處理呀?」錢寒峰忙問他弟錢寒山。
錢寒山給錢寒峰使了個眼色,錢寒峰也不知道他打的啥主意,但是這是他的生意,自己也不好過多干預,只好作罷。老朱其實想全部收走的,現在談成這樣也只好先按二五折自己挑書。他一邊挑,錢寒峰和錢寒山兄弟倆往院子裡搬。折騰了差不多兩個多小時才把書挑出來。算了一下帳才一千多塊錢。錢寒山又說:「要麼剩下的書你二三折收走算了,不然,我還的找別人。」老朱要了搖頭說:「不要,不值那個價。」
錢寒山說:「那就二二折,這下可以了吧?」
「二一折,現在就往車上搬,否則免談。」老朱一邊搬書一邊回了一句。
錢寒山笑了笑說:「好吧,我給你倒茶去。你先歇會再搬。」
老朱有點回過味來了,自己剛開始可是要二折全部收走的。也笑了笑說:「你把最好的茶拿出來啊,今天可占了大便宜了。」
錢寒山不說話,轉身回屋裡給老朱和司機師傅倒茶去了。
喝完茶,不用再挑書錢寒山,錢寒峰,老朱,司機師傅加上嘉佑幾個人不一會就把剩餘的書全裝到車上了。一算帳錢寒山還欠老朱五千二百多元。老朱這次慷慨了一回,「那就給五千二算了,反正今天喝了你的好茶葉了,也不吃虧。」說完哈哈大笑起來。
結完帳,老朱發動車就要走,惠淑溪從廚房跑出來,說中午飯馬上就做好了,讓老朱和司機留下來吃完飯再走。老朱和司機商量幾句,覺得這會出發到北原縣城估計就錯過飯點了,就留下來吃了頓飯。匆匆忙忙地走了。
錢寒山今天終於還清了外面的欠款。有句話叫「無債一身輕」,他感覺壓力一下卸了下來,輕鬆自在,真舒服!可心裡隱隱又覺得有些不妥,至於為什麼他自己也一時說不清楚。他終於不用再過東躲西藏的日子了。至於其他事再慢慢想,今天可以心無掛礙的睡一覺了。
時光如流水,日子就這麼平平淡淡地來到了年三十。錢家因為新喪,過年只能貼黃色的對聯。錢寒峰和錢寒山都沒心情弄這些事。把家裡打掃的乾乾淨淨,請了灶神,上了香。家裡過事剩的菜,肉,饃,面等吃的還都有很多。湊合著就能過年了。
三十晚上,吃完年夜飯,去祖宗牌位前磕完頭。因為錢寒峰他娘還沒有過三年,牌位先在自家服侍。磕完頭之後錢家的老少一眾又來錢寒峰家給他娘的牌位磕頭。事畢,惠淑溪準備了幾個酒菜就讓弟兄們坐一塊熱鬧一晚。窯洞裡一時人滿為患,支起來桌子就開始喝酒。按照往年的經驗,錢寒山知道錢秉良酒過三杯後就要走,會把時間騰出來讓後輩們在一塊玩的輕鬆一些。趁著錢秉良也在錢寒山就說:「我先敬三達一杯,感謝你出的主意,讓我現在還請了所有的債務。」
錢秉良一邊接過酒杯一邊說:「酒我可以喝,但是感謝的話,就不要說了。要感激就感謝你哥,你嫂子和你妹子。我只是說了幾句話而已。沒有一點功勞。」
錢寒山苦笑了一下,繼續給錢寒光敬酒:「哥,過完年你和三達主持讓我和我哥把家一分。」
錢寒光正要開口,在一旁上菜的錢寒峰聽到這話就炸毛了。「啥!要分家呀?翅膀硬了是吧?」聲音越說越高。
「寒山,你再好好想一下。」錢寒光說。
「這寒山怎麼突然說這話呢?你現在還沒有結婚,等你結婚了就自然而然的分家了。到時候你哥也不會留你的。現在你媽剛走你搞這事不合適,讓人看笑話哩。」錢秉良說。
「我現在就是個拖累,在一起過日子,不合適。」錢寒山說。
「你咋就成了拖累了?」眾人尋聲望去,看見惠淑溪端著一盤菜剛進門。聽到這話回了一句。只聽見她繼續說道:「兄弟,你是不是懷疑我嫌棄你呢?」
「沒有,我只是覺得我留在家了。給你們添麻煩。再說收的禮金全給我還了帳了。」錢寒山說。
「可是這裡面也有很大一部分是你和我哥行出去的禮金。」錢寒山說。
「唉!你是你哥的親兄弟。你有難,他應該幫的。」惠淑溪說著忍不住開始打眼淚花。
「寒山,你不敢胡思亂想。你難得有這麼個深明大義的嫂子。這事就再不要提了。好好過年啊!」錢秉良說。
「你不敢這麼弄,不然村里人還以為,你媽剛走了。你哥不要你了。」錢寒光說。
「就是麼,我有沒嫌棄過你麼。把心思放在過日子上,啊?」錢寒峰接過話說。
「話都說到這份上,你哥你嫂子都表態了。你就再別胡思亂想了。過完年是不是學民給你介紹了個活兒,好好工作,把日子過起來,再找個媳婦。三達給你明年的任務,就是找媳婦。把婚結了這都不是事。」錢秉良說。
話說成這樣,錢寒山看眾人都反對只好作罷。錢寒林看一時眾人都不說話了,抓緊時間轉移話題說:「寒光哥,是不是最近村上分地小組選人呢?」
「是呀,你想參加嗎?」錢寒光說。
「我不想參加,我就隨便問問。」錢寒林一邊說一邊看到錢寒江正在笑他。就繼續說:「讓寒江參加吧,他需要多鍛鍊。」
「我還是個孩子,你讓我參加。」錢寒江這句話一下把大家逗笑了,剛才凝重的氛圍一下輕鬆了許多。惠淑溪看到他們開始開玩笑了,也放心地回廚房收拾飯菜去了。
「你都二十五了,還是個孩子。」錢寒林回懟了一句。
「二十五也是孩子,沒結婚就是孩子。」錢寒江說。
「寒林如果能參加的話,也是好事。我們錢家在村上本來就人口少,和人家戚家和欒家比。人少還不愛參與村上的事,一點存在感都沒有。也沒有人在乎我們,導致啥好事都輪不到我們錢家。這次重新分地,如果寒林能參加的話和我相互照應一下,也能減輕我的壓力。起碼咱能把自己應該得到的利益看住吧?不占便宜,咱能做到不吃虧也行呀。」錢寒光說完,看了一圈兄弟們都點頭稱是。
「寒林你就聽咱大哥的,你參加去。」錢寒海說。
「這咋參加呀?我都不會。」錢寒林說。
「這個簡單,村上可以推薦,各小組也可以推薦,也可以毛遂自薦。到時候村民舉手表解決。」錢寒光說。
「那就算沒人推薦我,我自己推薦自己。那舉手表決沒人同意了也是白瞎。」錢寒林說。
「這個你放心,雖然是村民舉手表決。但是也要照顧公平原則。一個村民小組起碼得有一個人。等於說這個人代表這個小組的人辦這個事。咱六組如果再也沒其它人參加那不就是你嗎?」錢寒光說完喝了一口酒。笑著看錢寒林。
「那這麼說我寒林哥,這就能當官了?」錢寒江說。
「也不是啥官,就是一個臨時小組。分完地就解散了。」錢寒光說。
「可是,我啥也不會啊?我都不知道咋工作。」錢海林說。
「哎呀,你是高中畢業的吧?」錢寒光問道。
「我高中只上了兩年,沒上完。」錢寒林說。
「小學畢業都夠用了。很簡單就是選出來你們這些人以後,先負責重新丈量土地,確定現存人口,登記造冊。確定分地規則,然後按規則劃分土地到各組就行。然後各組按人口分到各家各戶。再說還有組長呢,估計就是戚長山擔任。給你分配任務呢,你到時聽分地小組長的安排。」錢寒光說。
「看來這也不難。」錢寒林說。
「也難,也不難。難的是人心。你到時候就知道了。」錢秉良說。
「有三達在背後指導呢,就不難了。」錢寒光一邊說,一邊舉起酒杯給錢秉良敬酒。「來,三達。新年快樂啊!」
「好好,新年快樂。大家都新年快樂啊,喝了這杯你們幾個耍吧。我還有事。」錢秉良說。
眾兄弟齊舉了一杯,祝福錢秉良。錢秉良起身離開了酒場。眾兄弟們開始喝酒聊天直到深夜。
眾人沒想到,分地的事還沒有開始,分家的事卻又生變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