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這戚景明和戚江明兩兄弟。戚江明因為是事件的製造者被關了七天小黑屋,戚景明只是協同被關了五天。兩人被取保候審,等待走法女程序。當戚景明和戚江明的媳婦找戚長山出面協調賠償的時候,戚長山是不太想管這個事的。雖然都是平日裡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人,既然犯了法自然有法律制裁。可他發現這個事的影響力的時候,最終還是決定出面調解此事。開始他發現被村民私藏的帳本,捲尺,地冊都慢慢的還回來了。再開會協商分地的事,火藥味也沒那麼大了。雖然有意見,但是都能協調解決。他決定儘快確定分地方案,召開村民大會。沒想到村民大會一次性就通過了。後面的工作雖然不是一帆風順,但是,總體阻力沒那麼大了。吵吵鬧鬧是不可避免,但再沒有出現打架流血事件。戚增發的五組組長職務由他們分地小組的欒赫圖暫代。欒赫圖本來也是一個不安分子。但是沒有戚增發的撐腰他一個人翻不起什麼大浪。土地劃分到各組之後,各組成立自己的分地小組,按家庭抓鬮,抓到甲類地的搭配丙類地,抽到乙類地的就分乙類地。很快各小組就完成了土地的劃分。錢嘉佑家本來也為他奶奶的去世要減去一個人的地,但是因為他妹妹嘉寧上次分地沒趕上,這次他家不增不減維持原來的土地面積。欒千安家他媽因為長期不在,本來已經決定減去他媽花七妹的人口地,可是分地前她又及時回來了。當然,帶回來的小女孩暫時沒有戶口,就沒有分到地。所以他家也是不增不減。只有戚建武家因為前幾年他大姐戚建元出嫁了,減少了一個人口地。
戚長山回憶了一下這個過程,覺得戚江明兄弟倆不管出發點是啥,但是客觀上確實促成了分地工作的有效進展。當戚景明的老婆再次找他的時候,他決定幫他們一把。至於怎麼談他自己還沒有想法,先探探當事人的口氣再說。
這天放學,因為水塔上的貼的一則《招工啟事》,千安和嘉佑吵得不可開交。大概的寫的是:招收十八歲以上的成年人,到一個叫深圳的地方的電子廠上班,工資前三個月五百到六百,三個月後八百元左右。村里人都說這是騙人的,哪有這麼高的工資,這個工資已經超越了上了十幾年班的錢寒峰的工資了。很多家庭辛苦一年連萬元戶的標準都達不到,村里人感覺簡直不可思議。天上怎麼會掉餡餅呢?不會有人上當的。當時思前村還沒有自來水,都是自己用大水桶到水塔去拉水。所以,水塔也算一個人流集散地。水塔就在學校對面,放學的學生自然就看到了招工啟事。嘉佑和千安主要爭吵的原因不是因為多少錢的事。是因為這個地名後面的一個字的讀音,到底怎麼讀,嘉佑說土字旁一個川,肯定讀「川」。千安說他哥給他說過和「鎮」字讀音一樣。倆人跑建武家查字典去了。
建武家就在學校旁邊。建武這會兒還在學校打掃衛生做值日生。藍雅潔在家裡,在燒炕。沒想到藍雅潔這個「城裡人」根本就不會幹這種農活兒。弄得房間裡全是煙,熏得自己眼圈鼻子都是黑的。千安笑著上去趕緊幫忙。千安拿起燒火棍,把火芯挑了挑。拿下門口掛著的草帽,對著有火星的地方搧風。沒搧幾下火苗一下就竄起來了。千安用火棍把著了的柴草往炕洞裡面推了推。煙都順著煙囪出去了。千安讓藍雅潔把門窗都打開,屋裡的煙慢慢地也散出去了。嘉佑則從書架上找到字典,迅速查了一下他們剛才爭論的那個「圳」字。悄悄把字典放回了書架。千安看屋裡的煙散的差不多了,就想走。對嘉佑說:「那咱們走吧。」藍雅潔忙說:「謝謝你呀,你真厲害呀!」眼神中有某種崇拜,也有些許感激之情。嘉佑說:「這算啥?他連燒煤的火炕都會燒。很多剛來的老師都不會,還要向他請教呢!」藍雅潔更崇拜千安了,連連給他豎大拇指。「你是怎麼學會的呀?」千安謙虛的說:「剛開始也不會,跟著別人多學幾次就會了。我教你個口訣,火心要空,人心要實。」藍雅潔也念叨:「火心要空,人心要實。記住了。」說完千安和嘉佑就從建武家出來,往他們自己家走。這種來往後來其實很多,千安在教藍雅潔幹活的時候能發揮他的長處,找到被人肯定的感覺。他自己雖然很多次都是免費的勞力,但是,心裡卻美滋滋的。被人崇拜和誇獎的感覺還是很受用的。他教藍雅潔剁豬草,教她燒鍋,教她餵雞,教她餵豬。他們四個還一塊去田裡撿麥穗。在平日的一教一學中情誼自然萌芽。不過藍雅潔也不是啥都不會,又一次千安吃壞了肚子,幾個人在建武家玩的時候。他一會兒功夫跑了好幾次廁所。
他給建武說:「把你家的藥胡亂給我吃幾個吧,不然止不住。」
建武問:「你要吃啥藥?」
他回了句:「隨便安乃近或者四環素之類的都行。」
這話讓一旁的藍雅潔聽到了就說:「是藥三分毒,怎麼可以胡亂吃藥呢?安乃近是止疼和退燒的,四環素是消炎的你可以吃點。」
千安說:「是藥三分毒,這話感覺好有道理一樣,誰給你教的?」
「不告訴你,總之你記住就行。」藍雅潔莞爾一笑。
最讓千安動容的還是一次他們一塊玩,千安不小心把手指弄破了。鮮血順著手指噴流不止,千安忙著用另一隻手按住。過了一會打開還是流血不止。他用細土蓋住傷口,可是血液很快就把圡全染紅了。藍雅潔看著千安痛苦的樣子竟然嚇的哭了。嘉佑趕緊跑千安家叫「老疙瘩」。建武和藍雅潔不斷地在用細土幫遮蓋傷口。最後老疙瘩帶著千安去村裡的衛生所去包紮才止住血。幾個人全程陪著千安。千安看藍雅潔擔心自己落淚,梨花帶雨的樣子甚是動人,心裡竟然覺得今天把手弄破挺值得。
深秋的思前村,高苗的農作物已經全部收割完畢。樹葉開始凋零。新種的冬小麥葉子剛好覆蓋了地面。田野里一眼望去全是綠油油的一片。晴日微風,天高雲淡。極目遠眺,遠處山巒上的電視塔隱約可見。一群孩子,手裡拿著新折的紙風車追逐嬉戲。那女孩脖子上的紅絲巾迎風飄零,毛茸茸的蘆葦草在微風的吹拂下,隨風輕輕起伏,無憂無慮,好不自在。
人生有時候還挺有意思的,多年以後兩人再次重逢。當千安說出這句「是藥三分毒」時,引得兩人開懷大笑。藍雅潔則回了句:「火心要空,人心要實。」感動的千安熱淚盈眶。
生命有時候很奇妙,當一個人第二次出現在你的生命旅途中時,你很難預料到她是以什麼樣的身份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