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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軍號嘹亮

2026-06-11 11:15:44 作者: 濁浪行舟3909

  「啥事嗎?趕緊說。」千安催促道。

  「建武他媽半年前去世了。」嘉佑在電話的那頭一字一頓的說。

  「啊!這……我怎麼不知道。他信上也沒說呀!」千安說。

  「他可能不想給人說,他參軍的事我也想不到。本來再有半年就高考了。誰能想到他怎麼突然想法就變了。」嘉佑說。

  「那你怎麼不勸勸他呀,高考考完不好嗎?明年也可以參軍呀!」千安說。

  「是呀,我也是這麼勸他的。可是他說他實在不想再看到那個冷冰冰的家了。他說在部隊也可以考軍校的。可能還能容易些。」嘉佑說。

  「那這事就沒有挽回的餘地了嗎?」千安問。

  「可能沒有了,體檢和政審都過了。現在就等入伍通知書了。如果通知書到了,就可能要走。」嘉佑說。

  「唉!我也不知道說啥了,他媽怎麼突然就沒啦?」千安問。

  「胰腺癌,檢查出來三個月人就沒了。建武可能受了刺激,學習學不進去了。他爸也打擊過大,一天天地只知道喝酒。家裡回去冰鍋冷灶地,沒有一點生機。」嘉佑說。

  「那這還當村長呢?天天喝酒能行嗎?」千安問。

  「村長都辭了,不幹了。反正看著特別淒涼。」嘉佑說。

  「這怎麼突然成這樣子了?我思想還停留在他二姐出嫁的熱鬧場面里,你突然給我說的這些。我感覺都接受不了。」千安說。

  「這世界變化太快了。你都跑南方去了。一年前你能想到現在的你是這個樣子嗎?」嘉佑說。

  「那到是,可是,這也太突然了。那他選擇這條路我就有點理解了。你好好再和建武聊聊吧。多陪陪他。他肯定很傷心,我都不敢想像。」千安說。

  「你都不知道,他現在性格都有點變了。不太愛說話。」嘉佑說。

  「總之,你多陪他聊聊。人總要活下去的,別太悲傷。反正我不會說。你知道我意思嗎?」千安說。

  「我知道你意思,我倆這段時間見面的次數還是挺多的。我聽你的。明天再找找他,哪怕胡亂諞會兒閒傳都行。」嘉佑說。

  「唉,對對對。我就是這個意思。那不聊了,再見啊!」千安說。

  「好,再見!」

  掛完電話,千安從話吧走出來。神情恍惚不知道幹啥。胡亂在馬路上溜達。他本來準備讓嘉佑好好勸一下建武。好好學習爭取考個好大學。別和自己一樣,這一輩子估計剩一個可能就是打工了。再說建武家家境畢竟比他家好很多,不急著賺錢。沒想到嘉佑給他說的事,讓他提前準備的一套說辭一句話也沒說出來。從小到大其實他一直都挺羨慕建武的,建武他爸在村上呼風喚雨,指點江山的,一時風頭無量,很多人都對他無事敬三分。建武他媽也是有名的賢內助,性格開朗又會說話。把自己家始終收拾的整潔乾淨。三個孩子穿的衣服都是她親手縫製的。在那個都穿軍綠色的時代,他的衣服上通過點綴著的小布丁,小花顯得卓爾不群。他姐弟的著裝當時引領著村裡的小孩的衣著風潮。建武還有兩個疼愛他的姐姐,感覺從小到大都是被泡在蜜罐里的人一樣,被一家人呵護有加。沒想到一場病讓他們家全變了。他現在有些可憐建武了。覺得建武的命比他還苦。他決定回宿舍後給建武寫一封信,好好安慰一下建武。

  第二天,嘉佑中午沒回他爸單位去吃飯,在學校食堂胡亂對付了一口。他要找建武聊聊。兩人在泰塔院的台階上找個地方坐下。嘉佑思量再三竟不知道從啥地方聊起。說家裡的事怕引建武傷心。勸他放棄入伍已無可能。就想起建武以前讓他給代寫過情書的事。

  「我突然想起那個叫寧燕花的女生,現在跟你還有來往嗎?」嘉佑問。

  

  建武面露尷尬,不過還是開口說道:「已經有一年多沒怎麼來往過了,一年前還互相寫過幾封信。都是泛泛而談,相互問候祝福或者說學習的事,或者聊一些的理想啥的。後來分班不在一個班了,就來往的少了。見了面也只是打個招呼而已。」

  「那就這樣任其自然發展吧,有緣分了,自然會再續前緣的。如果你覺得她是一個真誠的人,又恰好是你心動的人。就一直堅定的向前走,但別預設目標。就這麼自然的相處,命運將你們帶到那裡就是那裡。」嘉佑說。

  「我現在也這麼想。我和她相處就像那種淡淡地清酒,不濃烈。若棄若離又藕斷絲連。反正就這樣吧。等我去了部隊,會給她寫信,看緣分吧。估計以後見面的可能很小了。至於未來就只能像你說的這樣,交給命運安排吧。」建武說。


  「你入伍的事,什麼時候能有準確消息?」嘉佑問。

  「已經拿到入伍通知書了,過十幾天就出發。」建武說。

  「看來勢在必行了,那我只能祝福你。去了部隊不要放鬆學業。爭取考軍校。」嘉佑說。

  「是,我走的時候把書帶上。去了不知道有沒有老師教。沒有的話我自己學。」建武說。

  「這樣自然很好。那你回家去看看吧。不然一時半會可能見不著家裡人了。」嘉佑提醒道。

  「我準備下周再回去,看看我奶奶。再去舅舅家和我姨家看看他們。其餘時間還是在學校呆著吧,這可能是我最後在學校的時光了。回家去也沒事可干。家裡現在回去靜悄悄的,感覺很淒涼。還不如在學校人多有意思。」建武說。

  「你是不是跟你爸吵架了?」嘉佑說。

  「沒有,我媽去世那會兒吵過架。我嫌他不早早給我媽看病。現在我也想通了。他那人粗枝大葉習慣了。家裡一直都是我媽照顧他。他也不想這樣子的,可能真沒想到我媽會突然得病。我倆現在見面基本不說話。有時也就是簡單的交流幾句。他喝酒的事,我說過幾次不管用。我也沒辦法,你要麼下次見了幫我說說。讓他別再喝酒了。他好像借著酒在麻痹自己。」建武說到動情處眼淚又開始打淚花。他站起來轉身扶著塔院的磚雕圍欄,抬起頭看了看塔尖上的風鈴,讓眼淚儘量不要流出來。



  「行麼,這周末回家。」建武說。

  這天一大早,東晨啟秀,霞光萬丈。北原縣中學剛進大門的主幹道上,青松挺拔,人如棋盤。同學們穿著整齊的校服列隊歡送兩位同學入伍。彩旗,橫幅,鑼鼓,洋號一應俱全。只見橫幅上打著幾個大字:「熱烈歡送戚建武,全慶辰同學參軍入伍。」校長親自講話。講完話給二位已經換上一身綠軍裝的新兵戴上大紅花。兩個入伍的同學也簡短發言。然後很多師生都過來一一握手送別。

  建武自從長這麼大,從沒有受到過如此高規格的禮遇,整個人都是懵的。當快要結束的時候才仿佛如夢初醒,他真的要離開這片生他養他的土地了。他和全慶辰被人簇擁著緩緩走出校門,此時不斷有同學們過來握手。嘉佑也擠過來握著建武的手說了句最樸實的話:「建武加油!路上注意安全。」建武用力的握著嘉佑的手,順勢拉過來兩人相擁在一起。從小玩到大的倆人還是第一次擁抱。嘉佑拍了拍建武結實寬厚的後背,兩人就此分開。出了大門學校給準備了一輛車。建武不斷向人群揮手致意。突然人群中擠過來一個女生,伸手要和建武握手,建武定睛一看正是寧燕花。沒想到他和寧燕花來往了一年多,第一次握手還是在他的送別時。他趕緊伸手,僅握住了她三分之一的小手。那雙手纖細,酥軟,溫暖。寧燕花給他說「加油。」他點頭微微笑了笑。然後上車離開。

  集合,坐汽車,轉火車。哈爾濱站到了。站前的廣場上新兵列隊整齊。被一個個分配到各自的營隊。建武仔細聽著一個個熟悉的名字都已經分配好,自己的高中同學全慶辰被分配到通信營。他心裡嘀咕著自己會不會也分配到通信營。這樣以後來往的時候就方便很多。不過事與願違。很快念到自己的名字,戚建武在工兵營的名單里。他對工兵的認識還停留在小時候下軍棋的時候,工兵可以排雷和扛大旗。現實中工兵具體幹什麼自己就不清楚了。經過三四十分鐘的車程,到達駐地。他知道自己被分到了三連。一個身材魁梧不苟言笑的年輕人於成俊擔任他們一班的班長。戚建武嶄新的軍旅生涯就此開始。

  經過一段時間的適應建武對自己的新生活有了新的認識,這是一個有著悠久歷史和光榮傳統的隊伍。他參加過過解放戰爭和抗美援朝戰爭,有著彪炳的戰績。和這個藍星上最強的軍隊正面交鋒過好幾次。繳獲了美軍一個團的戰旗。了解了這些,建武發自內心的激動,為自己入伍的決定感到慶幸。來到這裡後吃和住都很適應。吃飯比自己在學校還吃得好。就是東北的氣溫超出了建武的想像。在西北長大的建武,來之前想著東北的氣溫可能會比西北低一些,但沒想到差距有那麼大。真正是潑水成冰,哈氣成霜,松花江里開汽車。大半年的時光都在冰天雪地中度過。正當建武覺得自己在部隊的生活就這麼平靜的度過時,在訓練場上發生的事卻讓他耿耿於懷。

  他們這個班有一個河南平頂山來的兵叫金豫閔,這個傢伙好勝心很強,他身材和建武相當,訓練中處處和建武爭第一。兩人多次比拼水平在伯仲之間。兩人心底都一直暗暗在較勁。他們的班長於成俊卻好像有意無意地偏向一些金豫閔。這搞得建武很苦惱。

  事情的起因,還要從剛分到連隊那時開始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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