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醫生們的照料下,阿蘭終於醒了過來。
剛一睜眼就看到桑多涅那委屈巴巴的模樣,像只受傷的小貓。
「阿蘭,你醒了!」
桑多涅緊緊握住對方的手,眼中的擔心近乎化作實質。
「咳咳,抱歉,讓你擔心了。」阿蘭的聲音十分沙啞,搭配上對方老態龍鐘的樣貌,很難不讓人懷疑這位老人會不會下一瞬間就深睡不醒。
「阿蘭,你的身體……」
「我的身體我清楚,哪怕最精密的儀器也會在時間的磨損下變得腐朽不堪。我這一生經歷的已經足夠多,愛我的家人,志同道合的朋友,名與利雙收,我已經享受過常人難以企及的一生……我沒有後悔。」
阿蘭盡力伸出手摸了摸桑多涅的頭。他看著她,這個自己最傑出的造物,一個宛若女兒一樣的存在。
要說唯一感到虧欠的,那就只能是對她。
一開始把對方製作出來,只是為了紀念自己年輕時犧牲的妹妹,但後來的相處當中,阿蘭明白對方並不是瑪麗安的延續,而是新生命的開始。
自那之後,他將對方當成女兒看待,看著對方逐漸長大,收穫友誼,找到自己的愛情。
能見證這一切,阿蘭早已心滿意足。
「白澤,我想和你一個人聊一聊。」
「好。」
桑多涅和哥倫比婭都離開了房間,白澤坐在病床前,看著這位白髮蒼蒼的老人,大概也猜到對方想要和他說些什麼。
「你應該猜到了我想要說些什麼……在我走後,她應該會很傷心吧。我希望你能陪著她一起走出來,畢竟在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裡,你將會是她唯一的親人。」
「以卡斯蘭娜之名起誓,往後的日子裡,我會讓桑多涅每一天都過得無比幸福。」
「這樣就好,這樣就好……」
阿蘭放下心來,沉沉地睡了過去。
哦,是真的睡了過去,對方的生命指標處在一個相對安全的閾值內。近期不會有任何生命危險。
……
當白澤從病房裡走出來的時候,在外面等待的二人一下子就迎了過來。
「怎麼樣,阿蘭和你說了什麼?」
「阿蘭先生應該沒事吧。」
看到二人急切的模樣,白澤先讓她們放寬心。
「阿蘭先生沒事,不過現在已經睡了,過去就先不要打擾他了。至於聊了什麼……是一些有關桑多涅的事。」
「我的事?」
桑多涅滿頭問號,這也不怪她,畢竟現在她腦袋裡全都是有關阿蘭身體健康的事。完全忽略了阿蘭最有可能和白澤這個她認定的男朋友說什麼。
「嗯,姑且算是把你賣給我了吧。」白澤伸出手指挑在桑多涅的下巴上。
「哈?!」
「怎麼,你不願意嗎?」
「你你你,我……唔!」
桑多涅嗚咽半天也說不出什麼拒絕的話來。
見此,白澤一把將對方摟入懷中。抱著對方的頭輕聲說道:
(哥倫比婭:?)
「以後的日子裡,請多依靠我一些吧。」
「……知道了。」
發條公主終於遇見了守護她的勇者。
往後的日子或許仍會出現艱難,但總會有人站在她的身後,為她保駕護航。
「放心吧桑多涅,我也會陪在你身邊的。」
「哥倫比婭……謝謝。」
沒時間考慮小鴿子是為了將注意力吸引到她身上,還是真心實意地為桑多涅著想。
反正此時的桑多涅的確十分感動。
「對了,你之前說要給我們看的驚喜是?」
白澤突然想到之前桑多涅說過,她正在做什麼東西,只不過因為阿蘭這件事所以耽誤到現在。
「哦,是我的新造物,一個能夠照顧衣食起居的全功能通用型自動機關,我稱呼她為——法潔歐。」
全功能通用型自動機關,聽上去就十分厲害。
而且根據桑多涅的想法,這東西應該是用來在她不在的時候照顧阿蘭。
「現在進展如何?可以投入使用了嗎?」
「差不多吧,只差最後的噴漆。可是阿蘭這邊……」
「沒關係,這邊交給我就好。」哥倫比婭主動請纓。
經過這段時間的學習,她已經充分了解了該怎樣照顧老人。甚至可以說比白澤更加適合這個位置。
當然這只是其中一部分理由,另一方面哥倫比婭也是為自己的好閨蜜創造與白澤獨處的時間。
桑多涅大概不會理解,但白澤卻心裡門清。
「走吧,為法潔歐的誕生填上最後一筆。」
「……好。」
想了想,桑多涅決定還是相信自己的好朋友。
況且這裡離工坊也不算太遠,就算有什麼緊急事情,他們也可以很快地趕過來。
於是白澤和桑多涅返回到工坊當中。
走進裡面,濃郁的金屬與機油的氣味瞬間讓白澤皺起眉頭。
桑多涅見狀也終於想起白澤不像她這樣可以自動過濾這些東西,於是把阿蘭當初使用的空氣淨化面罩交給她。
「戴上這個,應該會好一些。」
「呼——的確輕鬆了不少。」
「是我考慮不周,忘記了你對這種環境很不適應。」
「沒事,進來之前就已經差不多做好心理準備了。硬要說的話,還是我高估了自己的適應能力。」
二人客套了幾句,隨後將視角轉到車床上那具幾近完成的機器造物。
「哦對,既然你來了,不如這最後一項工作就交給你……畢竟你可是大名鼎鼎的藝術家,想必比我更加擅長這些。」
「我來嗎?會不會不太好?」
「這有什麼?又不是外人……我的造物你都可以改動。」
說這話的時候,桑多涅刻意避開了白澤的視線,不用猜也能知道她現在臉上的顏色是什麼樣。
畢竟身後的發條無時無刻不在向外界傳遞主人的心情。
白澤見此也不再推辭,根據自己對桑多涅審美的理解,仔細規劃出每一處該使用什麼樣的顏色。
最後的成果當然是十分滿意的。桑多涅看到結果的那一刻也不禁瞪大了眼睛。
「果然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來做……一開始還看不出來,但當整體呈現在眼前時,不得不承認你的藝術水平遠超於我。」
「術業有專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