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部隊灰溜溜地撤退後,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
頂著兩個黑眼圈、顯然一晚上沒睡好的老實人加賀美新,準時敲開了天道家的大門,過來蹭早飯。
而天道總司為了趕緊把林曉這個「散發太陽氣息拐騙妹妹」的瘟神送走,今天一大早就在廚房裡瘋狂發力。
他不僅做了一桌子極其豐盛的早餐,甚至還專門打包出了一份豪華、精美的日式雙層便當。
結果便當剛剛裝好,旁邊湊熱鬧的樹花眼睛一亮,順手就找來了一根充滿少女心的粉色絲帶,在便當盒的正上方,認認真真地綁了一個漂亮的粉色蝴蝶結。
「給!林曉哥哥!」樹花笑顏如花。
天道總司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但為了趕人,他硬生生地把那盒扎著粉色蝴蝶結的便當塞進林曉懷裡,撇過頭冷冷地說道:
「奶奶曾經說過,用最豐盛的食物送客,是主人的氣量。」
明擺著的意思就是:趕緊回自己世界去。
手裡拎著那個粉嫩嫩便當盒的林曉,不僅沒有立刻離開,反而慢悠悠地在玄關的木地板上坐了下來。
「別急著趕人嘛,天道老哥。」
林曉把便當放在腿上,雙手撐著向後仰了仰:「這大清早的,不宜進行高強度的跨時空劇烈運動。讓我再坐會兒。」
「你……」天道咬了咬牙,但看著旁邊滿臉期待他留下來的小煦和樹花,這位逼王只能強行咽下這口氣,轉身去廚房洗碗。
看著天道走進廚房的背影,林曉靠在玄關的木地板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並沒有在開玩笑,也沒有單純只是為了賴著不走。
在剛才吃早飯的間隙,林曉作為大自然意志的代行者,將自己的精神悄無聲息地向著腳下的這顆星球延伸了下去。
當林曉的意識接觸到這個《假面騎士Kabuto》世界的地球本源時。
他只感受到了一股宏大、厚重、宛如母親般溫暖的意志,在虛空中極其輕柔地擁抱了他。
這顆星球在察覺到另一顆星球的「大自然之光」降臨時,本能地傳遞出了一股最純粹的「親近」與「歡迎」。
那是一種跨越了宇宙維度的星球共鳴,仿佛在對他說:「歡迎來到我的世界。」
林曉睜開眼,站起身來。
他看了一眼客廳里正陪著樹花看電視的加賀美新,又看了看正在幫忙整理餐桌的小煦。
林曉沒有出聲打擾他們,而是徑直走進了廚房。
廚房裡,水流嘩啦啦地沖刷著水槽,天道總司正背對著門,有條不紊地清洗著平底鍋。
「啪。」
林曉隨手關上了廚房的推拉門,指尖溢出一縷微光,直接將這方狹小的空間布下了一層隔音的光之屏障。
天道洗碗的動作微微一頓,他沒有回頭,聲音冷冽而平靜:
「隔絕了聲音,怎麼,終於打算暴露你賴在這裡不走的真實目的了嗎?」
「別搞得那麼苦大仇深,我可是來幫忙的。」
林曉靠在廚房的門框上,看著天道的背影,收起了平時那副看樂子的笑容,單刀直入地拋出了一個致命的問題:
「天道,關於小煦是原蟲這件事,你打算瞞她到什麼時候?」
「唰!」
廚房裡的水龍頭被瞬間擰死。
天道總司的身體猛地僵住了。他緩緩轉過身,那雙永遠自信傲然的眼眸中,此刻卻翻湧著深不見底的痛苦。
「你在群里發過那個未來的記憶副本,所以我知道你了解一切。」
天道的聲音壓得很低,仿佛一頭受傷的孤狼在低吼:
「但這件事,絕不能讓小煦知道。她心思敏感,如果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早就死了,而自己是一隻怪物的後代……她的精神會徹底崩潰的!」
「我會把所有的黑暗擋在門外,她只需要安安靜靜地做一個普通的女孩子就夠了。」
聽著這番堪稱「終極妹控」的獨白,
林曉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出言調侃,他只是平靜地看著天道:
「我不喜歡替別人做選擇,尤其是別人的家事。告不告訴她真相,決定權在你。」
「但是天道,你是個聰明人。你心裡很清楚,紙是包不住火的。」
林曉攤了攤手:「ZECT高層有原蟲,他們手裡有能讓小煦強制覺醒的脈衝信號。就算你把知情者全殺了,小煦體內的基因能瞞一輩子嗎?」
「等幾年後,樹花長大了,加賀美老了,而小煦卻因為原蟲的體質.......甚至有一天情緒失控長出屬於原蟲的體徵……那時候,你打算讓她怎麼面對自己?」
「……」天道總司咬著牙,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他何嘗不知道長痛不如短痛的道理?但他只是個獲得了騎士力量的凡人,他無法改變小煦的基因,他更害怕小煦因為身體變異而徹底崩潰墮入黑暗。
「如果你是擔心她的身體異變,大可不必。」
林曉嘆了口氣,抬起右手。
「嗡」
一團純淨到了極致的紅銀色蓋亞之光,在他的掌心靜靜懸浮。那股光芒里,蘊含著地球大自然最本源的生命力與淨化法則。
「別忘了我是誰。」
林曉看著天道,語氣中透著一股從容:「異蟲和原蟲,說白了就是外星入侵物種。而我手裡的光,是地球最強的免疫系統。」
「這股大自然的光芒,足以從分子層面上淨化掉她體內所有的外星基因枷鎖。
不僅能消除她異變的隱患,還能賦予她真正屬於地球人類的生命循環。」
林曉把掌心的光芒收攏,目光溫和了許多:
「生理上的隱患,我幫你兜底解決。至於心理上的那道坎……」
「是讓她一輩子活在虛假的謊言裡,還是在家人和朋友的陪伴下跨過這道陰影。天道,你自己選。」
廚房裡安靜得只能聽到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天道總司低著頭,目光死死地盯著林曉剛才發光的手掌。
良久。
這位一生高傲、自稱行天之道的男人,緊繃的雙肩終於緩緩放鬆了下來,嘴角甚至揚起了一抹釋然的淺笑。
是啊。
如果連最大的隱患都已經被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神明給徹底抹除了,那自己還有什麼好怕的?
反正有林曉在這裡兜底,無論發生什麼,小煦都能安然無恙。
「原來如此……」
天道總司轉過身,面向林曉。沒有了平時的囂張,也沒有那句經典的「奶奶曾經說過」。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鄭重地地低下了頭顱:
「你說得對。有你在,我確實沒什麼好顧忌的了。」
「林曉,這份恩情……我天道總司,銘記一生。」
……
十分鐘後。
天道家的客廳里。
當天道總司用儘量平穩的聲音,將父母的死亡,以及小煦體內的原蟲血脈全盤托出時。
小煦呆呆地坐在沙發上,臉色慘白如紙。
「我……我是怪物?」
小煦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眼淚奪眶而出,聲音發顫:「爸爸媽媽……早就死了?那我到底算什麼?」
「不!小煦!」
加賀美新急得紅了眼眶,猛地衝上前蹲在小煦面前,大聲喊道:
「不管你身上流著什麼血,你就是你啊!你是做出美味料理的小煦,是我們的朋友!你絕對不是什麼怪物!」
樹花也緊緊地抱住小煦的胳膊,哭著說道:「小煦姐姐才不是怪物!你這麼溫柔,你永遠是樹花的姐姐!」
小煦捂著臉,淚水順著指縫滑落。那種被全世界拋棄的自我厭惡感,如同潮水般試圖將她吞沒。
就在這時。
一隻溫暖的大手,輕輕地放在了她的頭頂。
林曉站在她面前,掌心散發著猶如春日暖陽般的柔和光芒,那股大自然本源的氣息,一點點地驅散了小煦心中的陰冷與恐懼。
「這東西,就像是你出生時別人硬塞給你的一件丑衣服。」
林曉看著小煦,嘴角掛著一抹讓人安心的微笑:
「如果你不喜歡,脫掉它就是了。而且,只要有我在,這世界上就沒人敢說你是怪物。」
林曉指了指自己的掌心:「接受這道光,然後踏踏實實地當個人類女孩。
等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這顆星球上的所有煩人蟲子,都會成為過去式。」
小煦抬起頭,透過淚眼婆娑的視線,看著站在自己身邊的天道,急得滿頭大汗的加賀美和緊緊抱著自己的樹花。
最後,她看向了那個宛如大樹般擋在所有人前方的黑髮青年。
那顆常年被冰封的心,在這一刻,被無盡的暖意徹底填滿。
「我……我想當人類。」
小煦擦去眼淚,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神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堅強:「我想和大家一起……在這明亮的陽光下活下去!」
「很好。」
林曉滿意地打了個響指,將掌心的蓋亞之光,輕輕按入小煦的眉心。
隨著紅銀色光芒的注入,小煦體內那潛藏的異樣波動被大自然的力量徹底封鎖、洗刷。
屬於外星種族的桎梏消散一空,她開始向一個真正意義上的人類女孩靠攏。
看著妹妹終於從宿命的陰霾中走了出來,天道總司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憋了七年的濁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