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阿彌陀佛。」
一聲嘆息,一聲佛號響起。
閉目等死的黎淵只覺眼前似有亮光閃爍,置身其中,周身暖洋洋的。
預想中的死亡沒有降臨,他心中疑惑,緩緩睜開雙眼。
卻見路鳴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前,正一臉平靜地看著他。
在他身側,一位面容俊逸的白衣和尚正緩緩消散。
身後那兩具殭屍已然不見蹤影,唯有地上三張泛著藍光的卡牌,在昏黃的燈光下微微閃爍。
「路鳴……沒想到……你會出手。」
黎淵掙扎著起身,艱難地將地上三張卡牌撿起,嘴角強行扯出一抹笑意。
路鳴沒有說話,身影一動,已將他提起,隱沒入黑暗的小巷中。
「你的傷很重……我幫不了你。」
路鳴隨手將他放在巷角,沉聲開口。
救下黎淵,完全是隨心之舉。
或許是對方從始至終孤軍奮戰的身影觸動了他;
或許是對黎淵一反常態,拼死一搏的堅持感興趣;
也或許是孤兒院時期的舊情讓他心中不忍。
他終究還不是一個徹底冷血無情的人。
「沒……關係。謝……謝謝你。」
黎淵捂著腹部的傷口,臉色蒼白得幾乎沒有一絲血色。
他艱難地從懷中掏出一物,遞給路鳴,眼帶祈求:
「能……能幫我保管它嗎?若是我死了……幫我將它傳承下去。」
路鳴雙眼一眯,眼前赫然是一張金色卡牌。
只是卡牌之上,飛沙走石,大霧瀰漫,似是將一切徹底塵封。
路鳴看著卡牌,沉默片刻後,緩緩搖頭:
「不好意思,我不想惹麻煩。」
雖然金色卡牌價值不菲,但顯然牽扯了不小的秘密,是個絕對的燙手山芋。
黎淵苦笑一聲,右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他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半晌,他緩緩抬頭,一臉疲憊地看向路鳴:
「若是我用一個事關你我身世的秘密來換呢?」
路鳴眼神平靜,沒有半分波瀾。
他不是小路鳴,身世於他而言不過浮雲。
黎淵眼見路鳴不為所動,眼眸微垂,再次加碼:
「而且,它還關係著我們的生死。」
路鳴雙眼一眯,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他倒沒有懷疑黎淵的話——
一個到死都不願拉人下水的人,沒必要撒謊。
只是他沒想到,記憶中原身不過是因某種原因被拋棄。
不想其中竟還另有隱情,甚至關係著他的生死。
「這所謂的秘密,值得我冒險嗎?」他心中呢喃。
黎淵的麻煩,明顯極大,不僅牽涉妖庭,連俗世殿也捲入其中。
為了這個秘密,他很可能會被卷進一個天大的漩渦。
然而,不待他細想,黎淵面色忽然一變。
他掙紮起身,一把將金色卡牌塞入路鳴手中:
「來不及了,那老太婆要追來了。你若是不想牽涉其中,便……把它扔了吧!」
黎淵一陣踉蹌,眼中閃過一絲慘然。隨即他看著路鳴,語速飛快:
「我們……我們都是被收養在孤兒院中的試驗品。如今……這批人中,還存活在世的……只剩你我二人。」
黎淵愈發著急,每說一句便要大口喘氣。
最後,他抬頭看向路鳴,眼中滿是複雜之色:
「不要相信孤兒院中的任何人……一個……都不能信!」
說罷,他已拖著重傷的身軀,快速消失在巷尾……
「好啊,總算找到你了,你個小雜種!」
「吼——!」
很快,尖銳的喝罵聲與嘶吼聲便從遠處傳來。
最終,嘶吼聲逐漸減弱,弱不可聞。
……
小巷內,路鳴的身影早已消失。
他靜靜穿行於街道之上,識海內魂霧涌動。
在擊殺那兩隻殭屍後,【阿難】周遭環繞的靈能越發濃郁。
吞吐魂霧的效率也隨之加快,等級竟隱隱有再次提升的趨勢。
然而,路鳴的心情卻無比沉重。
「孤兒院裡的人都是試驗品?我明明記得當初是走失了,無意中被帶入孤兒院的……這些東西,黎淵又是怎麼知道的?」
「他被追殺,是因為那張金色卡牌,還是因為身世之謎?」
「所有試驗者,如今只剩兩人?那鍾亮呢?」
「當初孤兒院關門時,確實有些突兀……」
他臉色陰沉如水,腦海中思緒紛亂,莫名覺得異常煩躁。
……
沙井公園。
天色已徹底黑透,然而四處可見的螢光棒、漫天綻放的煙火,卻將這裡映照得宛如白晝。
「路少,這裡,這裡!」
路鳴擠在人群中,一道洪亮的嗓音已響起。
他循聲望去,果然見鍾亮那魁梧的身影正杵在草坪上,一手舉著烤餅,一邊不斷朝這邊揮手。
路鳴微微一笑,擠開人群,湊到他身邊。
「路少,你來得正好。零點之時會有一波最大的焰火,你可有得看了。」
鍾亮將手中的烤餅分了一半給路鳴,眼中滿懷期待。
「是麼?難怪能讓你翹了晚自習,也要來這裡耍。」
路鳴啃了一口烤餅,隨口調侃道。
鍾亮臉色一僵,但很快便咧開大嘴笑道:
「哈哈哈,學習這種事隨時都可以,但這次焰火大會,一年可就一次。」
路鳴看著他興奮的側臉,腦海中不由閃過兒時無數畫面。
他搖了搖頭,朝四周努了努嘴:
「看看周圍,人家都是情侶來此看焰火。上大學後,你還是趕緊找個女朋友吧,天天跟我廝混,我怕耽誤了你的終身大事。」
鍾亮朝四周掃去,看著一對對如膠似漆的情侶,眼中露出一絲艷羨:
「哼,戀愛的酸臭味。」
隨即他一拍路鳴肩膀,大笑道,「還好,我有路少你陪著。」
「咻——!」
就在這時,一道絢爛的焰火驟然升空。
「咻咻咻——!」
緊接著,無數焰火同時升騰。
「噼啪噼啪——!」
五顏六色的焰火在空中爆散成各種各樣的花紋圖案。
鍾亮看著漫天焰火,雙眼圓睜,滿是讚嘆之意。
「路少,要不最近你消停會兒,咱也別往什麼頂級學府、一流學府擠了。」
「我聯繫上了咱們原來孤兒院的心理諮詢老師,梅紅纓。」
「她現在在清河大學工作,說咱們要是報考清河大學,她能給咱們極大的優待。」
他轉身看向路鳴,笑著問道,「要不,咱們就去清河大學吧?」
路鳴聞言,緩緩轉身,看向鍾亮。目光在焰火映照下,明滅不定。
梅紅纓,他記得這個人。
印象中是個嘴上帶笑,面目柔和的年輕女子。
每周都會找他們諮詢身體和心靈狀況,哪怕是他們在院裡玩耍時,也常常在一旁笑看著他們。
然而,經過黎淵提醒後,他忽然想起來:
每次心理諮詢過後,孤兒院總會少那麼一兩個孩子。
「清河大學嗎?」
他眼眸微垂,輕聲道,「再看看吧。」
鍾亮眼中喜色一閃而過,大笑道:「好,那我等你好消息。」
路鳴微笑不語。
「咻咻咻——!」
焰火升空,公園內人聲鼎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