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六號,高考前一天。
暖洋洋的日光灑落,清河一中已是一片歡騰的海洋。
「哈哈哈,終於解放了!」
「垃圾學校,垃圾老師,永別了!老子搬磚去了!」
「去他狗日的《聯邦簡史》,去他娘的《俗神考據》,《盪魔十問》滾粗……我們自由了!」
「老子要經商,老子要賺錢,老子要繼承家裡的百億家產,讓高高在上的卡師給老子打工——老子不做卡師了!」
一個個高三學子將課本撕碎,灑向天空。
紙屑紛飛中,他們肆意宣洩著心中的喜悅。
育才教學樓里,高一高二的學弟學妹們紛紛跑出教室,看著樓下發瘋的學長,眼中滿是羨慕。
「什麼時候才能輪到我們啊!」
這是一群被禁錮在牢籠里的小鳥,對自由最真切的嚮往。
「這就是青春啊。」
鍾亮雙手抱胸,杵在人群中,眼中帶著一絲唏噓。
路鳴站在他身旁,看著眾人的瘋狂,嘴角微勾。
「不過,為何我這次的投稿沒有任何回應?難道被拒稿了?」
他心中閃過一絲疑問。
參照上次的效率,按理說,論文若被錄用,很快就會發表。
然而如今十來天過去了,卻沒有絲毫動靜。
「罷了,世事又豈能盡如人意。」
路鳴微微一笑,眼中平靜異常。
雖然他對自己的論文很有信心,但他也知道,這世間唯一不變的,就是變化本身。
若真被拒稿,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只是如果這條路走不通,那他只能啟動後手了。
就在眾人歡呼之際,行政大樓上的LED大屏忽然閃爍了幾下,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嗯?我沒看錯吧,學校有什麼重大新聞要播報嗎?」
「我記得,上次這玩意兒亮起來,還是市里某個大人物下來考察,被當成歡迎橫幅用的。」
「嘿嘿,我知道一些內幕消息,你們就等著看好戲吧。」
學生們好奇地仰頭望著LED大屏,有人疑惑,有人故作神秘,場面嘈雜不堪。
就在這時,路鳴忽然察覺到一道滿懷惡意的目光投射而來。
他心中一動,朝教學樓方向看去。
只見三樓之上,林紅綿雙手扶著欄杆,狀若無意地掃視著下方,只是不時便將目光投注到他身上。
在她身邊,一個國字臉,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負手而立,正一臉笑意地望著他。
「林紅綿,跟校長周錦書嗎?莫非,他們開始行動了?」他心中微動。
一次試煉分配,竟會造成如今的局面。
歸根結底,還是他太弱了。
對方根本不認為他有與之講規則的資格,故而出手便是簡單粗暴。
畢竟,清河一中作為一所底蘊深厚的高中,校長在聯邦內是有品級的。
他們若真鐵了心要對付一個普通學子,自是輕而易舉。
更何況,這個學子還無權無勢,僅有的一點才華,也還存在著巨大的爭議。
「有意思,跟人較勁,還挺有意思。」
他雙眼微眯,非但沒有生氣,還衝著二人點了點頭。
「這小畜生,還真拿自己當回事了?」
林紅綿見路鳴這般姿態,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一個在社會上毫無地位資源的孤魂野鬼,擺出這麼一副不卑不亢的樣子給誰看?
周錦書則淡然自若,甚至笑著對路鳴點頭致意。
「冷靜。怎麼,你怕了?」
他轉身看向林紅綿,身子前傾,好似換了個人一般,眼神中滿是壓迫感。
「我……我沒有。」
林紅綿臉色驚恐,退後了兩步,澀聲道。
「給我把這件事辦好了。我不想看到他進入五大學府,乃至……一流學府。」
周錦書漠然轉身,隨即腳步一頓,沉聲道:
「你應該知道,辦不好事的後果是什麼吧。」
話音落下,身影逐漸遠去。
林紅綿面色僵硬,不自覺地夾緊雙腿,身子止不住地顫抖,似是想起了什麼不堪回首的往事。
「路鳴,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不識好歹。」
她臉色逐漸扭曲,眼中的恐懼瞬間轉化為惡毒:
「我要毀了你,我一定要毀了你!只有毀了你,我才能保住現有的一切。」
……
教學樓下,大屏上雪花不斷閃爍,隨即出現了清晰的畫面。
沈茹身著一襲素色女士西裝,端坐在長案前,微笑著看向屏幕前的觀眾,開口道:
「歡迎大家收看《清河衛視》,我是主持人沈茹。」
「值此高考之際,無數學生、家長翹首以待,我們有幸請到了聯邦五大頂級學府的導員,來為大家解答一些所關心的疑問。」
鏡頭切換,落在四男一女身上。
「這五位老師分別是——」
「南天大學的張雲天老師,菩提大學的釋永昌老師,酆都大學的牛投仁老師,盤古大學的苗翠老師,河洛大學的周明夷老師。」
「大家歡迎!」
稀稀拉拉的掌聲響起。
「五位老師,明日便是廣大學子決定命運的時刻。您幾位有什麼話想對學生們說?」
「同時,清河市的家長們也很關心,作為聯邦頂級學府,今年招生有什麼具體要求?」
沈茹一臉甜美的笑容,熱情洋溢地望向五人。
「首先,恭喜廣大學子完成了聯邦的基礎教育,即將步入工作崗位或進入高校深造……」
「同時,歡迎大家報考我們學校。只要你足夠優秀,符合我們的標準,學校的大門永遠為大家敞開……」
五人輪流發言,講的卻是一堆不痛不癢的場面話。
鏡頭前的笑容溫和得體,內容卻聽得人昏昏欲睡。
「我去,這就是來自頂級學府的導員?我怎麼覺得這麼像舊時代的官僚,婊里婊氣的!」
「嘿嘿,還真像。從頭到尾,看似說了很多,實際上啥信息量都沒有,全是套話。」
無聊的訪談讓人昏昏欲睡,不知不覺間,學生們的話題已經徹底歪了樓。
大屏幕上,沈茹臉上掛著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眼中滿是無奈。
這五個「老古董」,動不動就把舊時代那套搬出來。
再讓他們說下去,觀眾估計都要跑光了。
怪不得東陽學宮那批人天天批判這群人抱殘守缺、冥頑不化,是人類進步最大的絆腳石。
「五位老師,最近我們清河市出了個制卡天才,清河一中的路鳴同學。不知你們對他有什麼看法?」
眼看五人結束表演,她立刻轉移話題。
「呵呵,大家都知道,我們南天大學乃是六柱之一,【凌霄殿】直屬。校內亦分兩大系:神系與仙系。」
一身道袍,清瘦淡漠的張雲天面色平靜地開口:
「神系需遵守『天規』,仙系亦講究事師如父。」
「但顯然,這位路鳴同學的作風……嗯,灑脫肆意,與我等並不契合。」
他話語平淡,卻幾乎是指著鼻子罵路鳴性子野、是白眼狼、不知感恩。
沈茹臉色一僵,顯然沒想到對方會如此直白。
她本人對路鳴觀感不錯,面對張雲天這種不分青紅皂白的指責,心裡莫名有些不舒服。
但她終究是專業的主持人,很快便笑著將鏡頭切換到一旁的光頭和尚身上:
「大師,據說路鳴同學的第一張卡牌亦是佛門一脈。不知菩提大學是否有意特招,或是給予一定優待?」
頂級學府在聯邦享有一定特權。
在保證相對公平的前提下,有權發放一定的特招名額,或給予一定的優待。
前者如聯邦內一些頂級高中的保送名額,後者則是一定分數的加分優待,或是在靈慧評級上的靈活處理。
以路鳴靈慧三段的評級來說,他這方面的正常分數是100分。
然而,若菩提大學有意,則可以認定他資質「無限接近四段」,給予133分,這個無限接近四段的分數。
高考雖然號稱聯邦最公平的考試,但其中的門道,卻頗多。
釋永昌肥頭大耳,面色祥和,頗有得道高僧的風範。
他聞言只是微微一笑,雙手合十,不置可否:
「一語虛妄,百障叢生;誠實如泉,妄語如濁。路鳴施主大才,我等小廟怕是容不下這尊大佛。」
言語間直指路鳴抄襲,認為他妄語惑人,明明白白地表明了不歡迎的態度。
「林紅綿這老虔婆,這段時間究竟串聯了多少人,又許下了什麼好處,竟能讓他們直接出來站台?」
沈茹臉上的笑意越發僵硬,心中更是生出一股寒意。
清河一中,雖不算聯邦頂級高中,但底蘊深厚。
舊時代甚至拿過高考紅旗,是絕對的一流高中,其前任校長更曾榮獲聯邦勞動楷模獎章。
這般底蘊一旦發動起來,想要毀掉一個年輕人的前程,實在太簡單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