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河蹲下身，目光落在巨石根部。
土層之下，極淡的紋路若隱若現，並非直接浮現在土石表面，像是埋在大地肌理里，稍不留意便會被風沙黃土徹底掩去。
他伸出手，指尖懸在土層上方，沒有直接觸碰。
「陣紋藏在底下，埋得不算深，但牽扯整片地脈。」
焚天君緩步靠近，凝神向下感知片刻，輕輕點頭。
「不好用神力剝離，但凡力量重一分，底下的脈絡說不定會被直接震斷。」
兩人對視一眼，都明白了眼下唯一的辦法。
不用術法，不引元力，只用最原始的法子，徒手清理碎石與浮土。
石塊對他們而言本輕如棉絮，此刻卻不敢有半分粗魯。
秦河彎腰，指尖捏住一塊碎石，緩緩提起，動作慢得近乎凝滯。
每挪動一塊，都要先仔細感受土層有沒有隨之震顫，確認沒有牽動地底脈絡，才抬手將石塊拋向遠處山溝。
焚天君亦是一樣。
他收斂周身所有威壓，赤手撥開板結的黃土，把細碎沙礫一點點捧起，揚到一旁。
山谷間只有風沙沙沙，再加石塊滾落山溝的輕響。
時間一點點流逝，日光在荒蕪山巔緩緩挪動。
這一清理，便是大半天。
待到最後一塊壓在陣基上的亂石被挪開，一片殘破的石質盤面，終於完整顯露在二人眼前。
那是一塊嵌入大地的黑石陣台，並非整塊渾然一體。
無數道裂痕從中心向外蔓延，像被巨力撕扯過的冰面，將陣基割裂成大大小小好幾片。
有些地方石片微微翹起，與下方土層之間只還連著薄薄一縷，仿佛一陣風來，就會徹底脫離崩散。
陣紋刻在黑石表層，大半已經模糊磨損。
殘存的線條斷斷續續，有的地方直接斷口，紋路兩頭遙遙相對，再也無法銜接。
偶爾有幾處完好的小段紋路，隱隱透出一絲極淡的暗澤，轉瞬又歸於沉寂。
這片陣基，就懸在崩滅的邊緣。
只要有一絲蠻力衝撞，殘存的脈絡便會寸寸斷裂，再也無法復原。
秦河蹲下身，目光順著一道道斷裂紋路慢慢遊走，心底不由暗自慶幸，方才小心翼翼清理土石的決定沒錯。
若是方才圖省事，直接一記魔元或是烈焰轟開亂石，現在底下只剩下一地碎石頭，什麼通路都別想找。
焚天君半跪在地，目光仔細掃完整座殘陣，指尖在距離石面寸許位置緩緩滑動，許久才緩緩開口。
「是傳送陣，但年代極古。」他頓了頓，眉頭緩緩收緊，又說：「坐標已經模糊不清，而且看這陣基受損程度，最多勉強支撐一次傳送。甚至，能不能撐到一次傳送結束都不好說。」
秦河點點頭。
他也看明白了這座古陣的底子。
以他對陣法的理解，若只是承載兩個人的體量，消耗不大，他尚能臨時引導力量，勉強穩住陣紋，撐住一次啟動。
可最大的麻煩，是坐標。
秦河盯著陣台斷裂的紋路，心底沉了幾分。
傳送的落點模糊一片，根本無從判斷另一端連接著何處。
踏入陣中，便是一場全然未知的豪賭。
誰也不知道，傳送光芒亮起之後，他們會被扔到什麼地方。
或許是夾層深處的安全落腳點，也可能直接投進魔物巢穴，甚至說不定被反向扔回歸墟都說不定。
更棘手的一點，這是固定陣點。
秦河沉默片刻，指尖無意識摩挲掌心。
風險擺在眼前，賭還是不賭，難以決斷。
焚天君側頭看他，一眼看穿了秦河心底的遲疑，低聲開口。
「得找人問問才行。」
「人？」 秦河微微一怔，下意識反問，「誰？這片秘境之中，除了你我，哪裡還有活物？」
話音落下，兩人動作同時一頓。
幾乎同一時刻，目光越過起伏的枯山，望向山巔那座靜靜矗立的古廟。
風沙漫過廟牆，古樸沉寂，遠遠看去依舊安靜得如同死物。
可方才大殿內那無處不在的窺探，整片殿宇誕生的靈性，依舊清晰留在兩人神魂之中。
這座古傳送陣當年是誰所建，通往何方，坐標藏著什麼秘密，它理應知曉。
秦河望著遠處山巔古廟，眸色沉沉。
「去找它問？」
焚天君收回目光，看向殘破的傳送陣，語氣平靜。
「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辦法。陣基經不起反覆試探，貿然啟動，生死全憑運氣。與其賭命，不如問清楚落點。」
「可它肯定不會如實告知的，剛打過一場。」 秦河低聲道。
「它說什麼咱們判斷，現在重要的是，讓它開口！」焚天君眼中閃過一絲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