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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夜探周府

2026-06-07 09:38:00 作者: 天頂穹廬

  家還在。

  陸長青站在自家院門口,看著那兩間破土房,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周圍的房子都燒光了,焦黑的樑柱橫在地上,牆倒了,瓦碎了。唯獨他家這破院子,孤零零地立在那兒,像個沒人要的孩子。

  院牆被撞塌了一角,門板歪斜著掛在那兒,風一吹,嘎吱嘎吱響。

  他推門進去。

  院子裡一片狼藉。

  柴火堆被踢散了,乾柴滾得到處都是。那口破鍋扣在地上,鍋底被砸了個窟窿。灶台被推倒,土坯碎了一地。

  陸長青沉著臉,進屋看了看。

  炕上的破蓆子被掀到地上。牆角那口破缸被打碎了,碎瓦片散落一地。炕洞裡被人扒拉過,大概是以為裡面藏了東西。

  什麼都沒丟。

  因為本來就沒東西可丟。

  陸長青站在屋裡,看著這一地狼藉,忽然笑了。

  笑自己。

  鬼子來掃蕩,搶糧,搶錢,搶東西。可他家呢?什麼都沒有。鬼子連砸帶翻,愣是沒找到一樣能拿走的。

  窮到這個份上,也是一種本事。

  安頓好長壽和長樂,陸長青出門去村里轉了一圈。

  越轉,心越沉。

  村頭老槐樹下,躺著兩具屍體。是劉老三和他媳婦,身上有槍眼,血已經幹了。

  村東頭,王家院子燒得最厲害,一家五口,一個都沒跑出來。

  村西頭,李寡婦家的門開著,裡頭沒人。聽僥倖活下來的人說,李寡婦被鬼子拖走了,兩個娃兒,一個被刺刀挑了,一個不知去向。

  村中間的打穀場上,橫七豎八躺著七八具屍體,男女老少都有。幾個活著的女人跪在旁邊,哭得嗓子都啞了。

  陸長青沒敢讓長壽和長樂看見這些。

  他默默往回走。

  走到周家院外時,他停下腳步。

  周家院子好好的。

  青磚牆,黑漆大門,門口兩個石獅子,屁事沒有。

  門口還拴著兩匹馬,馬背上搭著馱子,像是剛運完東西回來。

  陸長青躲在一棵樹後,遠遠看著。

  

  不一會兒,周家大門開了。

  周管家——就是那天來要帳的那個黑臉漢子——點頭哈腰地送出來幾個穿黃軍裝的人。

  鬼子。

  周管家滿臉堆笑,說著什麼,隔太遠聽不清。只見那幾個鬼子拍拍他肩膀,大搖大擺地走了。

  周管家一直送到路口,等鬼子走遠了,才直起腰,啐了一口。

  「呸!什麼玩意兒!」

  然後轉身回去了。

  陸長青在樹後看得清清楚楚。

  周家,果然當了漢奸。

  回到家,陸長青把看到的告訴長壽。

  長壽愣了愣,然後罵了一句髒話。

  「狗漢奸!」

  長樂不懂什麼叫漢奸,眨著眼問:「漢奸是啥?」

  長壽說:「就是幫鬼子害中國人的壞人!」

  長樂似懂非懂,點點頭,沒再問。

  陸長青開始收拾院子。

  長壽幫忙把柴火重新堆起來,長樂撿地上的碎瓦片,扔到院角。

  破鍋不能用了,只能先放著。

  灶台倒了,得重新壘。

  好在天氣不算太冷,晚上擠一擠,還能湊合。

  收拾到中午,肚子餓了。

  陸長青從空間裡拿出兩隻野雞,又拿出幾根山藥。

  長樂眼睛亮了。

  「大哥,今天還吃雞?」

  「吃。」

  「還做叫花雞?」

  「做。」

  長樂高興地跑去撿柴火。

  剛吃完飯,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陸長青!在家嗎?」

  周管家的聲音。

  陸長青眉頭一皺,站起身。

  長壽和長樂也緊張起來,一個往他身邊靠,一個躲到他身後。

  門被推開,周管家帶著周狗兒走進來。

  周管家還是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掃了一眼院子,皮笑肉不笑地說:「呦,收拾得挺快啊。」

  陸長青沒接話,只是看著他。

  周管家也不惱,自顧自地說:「你家欠的租子,還有七天。我今天來,就是提醒你一聲。到時候拿不出糧食,可別怪我不講情面。」

  陸長青沉默了一會兒,說:「我有東西抵租。」

  周管家一愣:「什麼東西?」

  陸長青轉身進屋,出來時,手裡拿著三張狼皮。

  狼皮灰褐發亮,毛又密又厚,正是他那天打的那三隻小的。

  周管家眼睛一亮,但馬上又壓下去,換上一副挑剔的表情。

  「狼皮?」他接過一張,翻來覆去看了看,又扔給周狗兒,「周狗兒,你看看。」

  周狗兒接過來,裝模作樣地看了看,說:「管家,這皮子……一般啊,而且是沒有成年的狼皮,毛不夠密,還有蟲眼。」

  哪有蟲眼?

  陸長青知道他在睜眼說瞎話,但沒吭聲。

  周管家點點頭:「嗯,是不咋地。這樣吧,三張皮子,抵四石糧食。」

  陸長青心裡一沉。

  四石?

  正常市價,一張好狼皮能換兩三石糧食。三張,少說也能換六七石。他開口就是四石,擺明了坑人。

  「周管家,這皮子完好無損,沒有蟲眼。」陸長青說,「雖然現在荒年,糧食金貴,但是按市價,三張少說能換六石。」

  「市價?」周管家笑了,「你跟我講市價?我說多少就是多少!你以為這是什麼地方?這是周家的地!你租的是周家的地!你要是不服,可以不交啊,而且我懷疑你這狼皮來歷不明,我懷疑是你偷來的,我不報官抓你,已經是我慈悲為懷了。」

  他頓了頓,眯著眼看陸長青。

  「不過我提醒你,七天後要是交不出糧食,你家這小女娃……」他指了指長樂,「可就保不住了。城裡那些窯子,可最喜歡這樣的小丫頭。」

  長樂嚇得臉都白了,縮在陸長青身後,小手死死抓著他的衣角。

  陸長青的手握緊,又鬆開。

  他知道周管家為什麼壓價。

  不是想要狼皮,是想讓他交不出糧食,好把長樂搶走。

  「周管家。」陸長青說,「這狼皮是我打獵的來的,你這價,太低了。我聽說周家是講道理的,你這樣壓價,周老爺知道嗎?」

  周管家臉色一變。

  「你少拿周老爺壓我!我告訴你,在周家這一畝三分地上,我就是道理!」

  陸長青沒再說話。

  周管家以為他怕了,得意地哼了一聲。

  「行了,皮子我先拿著,算是抵一部分。你還欠兩石,七天之後我來收。到時候拿不出來,可別怪我不客氣。」

  他沖周狗兒一揮手,兩人轉身就走。

  陸長青站在院子裡,看著他們的背影。

  周狗兒邊走邊回頭,看了一眼長樂,笑得淫邪。

  「管家,那小丫頭長得還挺水靈……」

  「閉嘴!」

  聲音漸漸遠了。

  ……

  長壽走到陸長青身邊,小聲說:「哥,咱不是還有兩張大的嗎?要不……也給他們?先把這個月的抵了,往後的事往後再說。」

  陸長青搖搖頭。

  「給了也白給。他們不是衝著皮子來的,是衝著長樂來的。」

  長壽愣住了。

  「那……那咋辦?」

  陸長青沒回答。

  他抬頭看了看天。

  天快黑了。



  夜裡,吃過晚飯,長壽和長樂睡下了。

  陸長青坐在炕邊,看著他們。

  長壽睡得不踏實,翻來覆去,嘴裡嘟囔著什麼。長樂蜷成小小一團,睫毛上還掛著淚痕。

  白天周管家那句話,她聽懂了。

  陸長青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

  然後站起身。

  他換上從空間裡拿出來的黑色衣裳,用一塊布蒙住臉。

  五行針插在腰間,那把從山上撿的柴刀也帶上。

  推開門,消失在夜色里。

  周家院子很大。

  青磚牆,黑漆門,門口兩個石獅子,在月光下投出長長的影子。

  陸長青繞著院牆走了一圈,在一處偏僻的角落停下。

  神識放開。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整個周家,像一幅畫,展現在他眼前。

  正房三間,東廂住著周扒皮和他的小老婆,西廂住著兩個兒子。後院是下人的住處,周管家和周狗兒都住那兒。

  倉庫在後院東側,地窖在倉庫下面。

  書房在西廂邊上,門沒鎖。

  廚房在東廂後面。

  陸長青把一切都「看」在眼裡,心裡有了數。

  他深吸一口氣,提氣縱身,翻過院牆。

  落地無聲。

  五行步,他已經練得純熟。

  他貼著牆根,先摸到廚房。

  門虛掩著,推門進去。

  廚房裡黑漆漆的,但在他神識里,一清二楚。

  灶台,案板,水缸,碗櫃。

  碗櫃裡,放著鹽罐、油罐、醬油瓶、醋瓶。

  陸長青把鹽和油收進空間,想了想,又拿了一瓶醬油。

  不多拿,夠用就行。拿多了容易發現。

  他正要走,忽然看見灶台邊掛著一串干辣椒。

  想了想,也收了。

  沒調料的日子,太難熬了。

  出了廚房,他往後院摸去。

  倉庫門上有鎖,但鎖不結實。

  陸長青用柴刀別了幾下,鎖開了。

  推門進去。

  倉庫里堆滿了糧食。

  麻袋一袋一袋碼著,從地上一直碼到房頂。有麥子,有玉米,有小米,還有白面。

  陸長青神識一掃,大概估算了一下。

  少說也有上百石。

  他心念一動,十袋麥子、五袋白面,收進空間。

  不多拿,夠吃就行。拿多了容易被發現。

  他正要走,忽然看見牆角堆著幾袋黃豆。

  想了想,也收了一袋。

  黃豆能發豆芽,能做豆腐,好東西。

  出了倉庫,他摸到地窖。

  地窖口在倉庫角落,蓋著一塊木板。

  掀開木板,順著梯子下去。

  地窖不大,但東西不少。

  靠牆一排架子,上面放著罈罈罐罐,醃的鹹菜、臘肉、香腸。

  牆角堆著幾個箱子。

  陸長青打開一個。

  金燦燦的光芒晃得他眼疼。

  一箱子金條。

  大的叫大黃魚,一條十兩。小的叫小黃魚,一條一兩。

  滿滿一箱子,少說也有幾百條。

  陸長青心跳快了幾拍。

  他深吸一口氣,把箱子蓋上,收進空間。

  又打開另一個箱子。

  古玩。

  瓷器、玉器、青銅器,還有一些字畫。

  看品相,都是好東西。

  也收了。

  第三個箱子小一些,打開一看,是幾本書和一柄刀。


  書是線裝的,封面上寫著字。

  《黃帝內經》上下兩冊,《千金方》,《本草綱目》。

  陸長青眼睛亮了。

  醫書!

  他翻了翻,確認是真東西,全都收進空間。

  那柄刀,刀鞘黑漆漆的,抽出來一看,刀刃雪亮,寒光逼人。

  是一柄唐刀。

  刀身上有銘文,他認不全,但知道是好東西。

  以後防身,就用它了。

  出了地窖,陸長青往後院摸去。

  周管家的房間,在東邊第二間。

  門關著,從裡面插上了。

  陸長青輕輕一推,沒推開。

  他繞到窗邊,用刀尖挑開窗栓,翻進去。

  屋裡,周管家睡得正香,鼾聲如雷。

  陸長青站在床邊,看著他。

  月光從窗戶透進來,照在周管家臉上。

  那張臉,白天還趾高氣揚,得意洋洋。這會兒睡著了,倒是老實。

  陸長青想起那天他說的話。

  「城裡那些窯子,可最喜歡這樣的小丫頭。」

  他想起長樂嚇得發白的臉,想起她縮在自己身後,小手死死抓著衣角的樣子。

  他想起爹被打死的那個下午,想起娘咽氣前的眼神。

  手,伸進腰間。

  捻起一根金針。

  五行針里,有一式叫「金針渡氣」,可以引真元入穴,激發生機,也可毀掉生機。

  他曾在野豬身上試過。

  一針入腦,生機立斷。

  沒有外傷,沒有中毒,就像自己睡死過去一樣。

  陸長青捻著針,看著周管家。

  手,沒有抖。

  一針,扎入周管家頭頂百會穴。

  真元渡入。

  周管家身子微微一顫,鼾聲停了。

  然後就再沒聲了。

  陸長青拔出針,擦乾淨,插回針囊。

  轉身,翻窗出去。

  他沒有直接走。

  又摸到周狗兒的房間。

  同樣的手法。

  一針入腦。

  周狗兒連哼都沒哼一聲。

  然後,他又去了周扒皮那兩個兒子的房間。

  他沒殺他們。

  只是每人扎了一針,讓他們明天睡不醒。

  製造點混亂。

  最後,他摸到正房。

  周扒皮和小老婆睡在一張炕上。

  陸長青站在炕邊,看著這個六十多歲的老頭。

  就是他,打死爹的。

  就是他,讓人來搶長樂的。

  就是他,當了漢奸,幫著鬼子禍害鄉親的。

  手,又伸進針囊。

  但這一次,他猶豫了。

  殺了周扒皮,太便宜他了。

  他該死,但不能死得這麼簡單。

  得讓他嘗嘗,什麼叫害怕。

  什麼叫煎熬。

  什麼叫——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陸長青收回手。

  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天亮了。

  周家院子裡,突然響起一聲尖叫。

  「啊——!」

  是廚房的婆子。

  她端著盆去後院,路過周管家房間時,順口喊了一聲:「周管家,吃早飯了!」

  沒人應。

  她又喊了一聲,還是沒人應。

  她推門進去。

  周管家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她湊近一看,臉都白了。

  「來人啊!來人啊!周管家沒氣了!」

  整個周家都亂了。

  周扒皮披著衣服跑過來,兩個兒子睡眼惺忪地跟在後面。

  郎中請來了,翻了翻周管家的眼皮,又把了把脈,搖頭。

  「沒外傷,沒中毒,像是……像是自己睡死過去了。」

  「放屁!」周扒皮罵,「他才多大?四十不到,能睡死?」

  郎中攤手:「周老爺,我查不出來。要不,您請別人?」

  周扒皮氣得臉色鐵青。

  這時,後院又傳來一聲尖叫。

  周狗兒,也死了。

  一模一樣的症狀。

  周扒皮的臉,白了。

  他想起昨晚做的夢。

  夢裡,陸大牛渾身是血,站在他床前,盯著他看。

  他猛地回頭,看了看窗外。

  天亮了,可他覺得,身上一陣陣發冷。

  「去……去請道士!」他喊,「快!」

  陸長青站在自家院子裡,聽著遠處傳來的喧譁聲。

  嘴角,微微翹起。

  長壽跑過來,問:「哥,周家那邊咋了?吵吵嚷嚷的。」

  「不知道。」陸長青說,「大概……出什麼事了吧。」

  長樂從屋裡跑出來,拉著他的衣角。

  「大哥,吃飯了!」

  陸長青低頭看她。

  小丫頭臉上有了血色,眼睛亮亮的,不再是昨天那副嚇壞的樣子。

  「好,吃飯。」

  他抱起長樂,往屋裡走。

  鍋里,野雞湯咕嘟咕嘟冒著泡,香味飄得滿院子都是。

  陽光從破牆的窟窿里透進來,照在他們身上。

  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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