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鬧鬼的事,一夜之間傳遍了十里八鄉。
先是周管家和周狗兒好端端睡死了。接著周扒皮那兩個兒子,第二天日上三竿還起不來,叫醒了也迷迷糊糊,像丟了魂似的。
緊接著,周家廚房的婆子半夜起來上廁所,看見後院有個白影飄過,嚇得當場尿了褲子,第二天就辭工不幹了。
馬夫說,半夜馬圈裡的馬無緣無故驚了,嘶鳴了一夜,像是看見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餵豬的夥計說,豬圈裡幾頭大肥豬,一夜之間全死了,身上沒有傷口,死得安安靜靜。
周家上下,人心惶惶。
周扒皮的臉,一天比一天白。
他讓人去請道士。
道士姓張,人稱張半仙,是縣城裡有名的「高人」。據說會看風水,會驅邪,會算卦,城裡那些有錢人家都請他。
張半仙帶著兩個徒弟,搖著鈴鐺,拿著羅盤,圍著周府轉了一圈。
羅盤轉得飛快。
張半仙臉色越來越凝重。
最後,他站在周家大門口,長嘆一口氣。
「周老爺,您這府上,怨氣衝天啊。」
周扒皮腿都軟了。
「張……張半仙,這話怎麼說?」
張半仙指著羅盤:「您看,這指針轉成這樣,說明有冤魂不散。而且不止一個。」
他掐指算了算。
「少說也有七八條人命。周老爺,您府上最近……可有什麼變故?」
周扒皮臉色鐵青。
變故?
多了去了。
這些年,他家佃戶被打死的、逼死的,少說也有這個數。可這話能說嗎?
他乾笑兩聲:「沒……沒有。張半仙,您看這……」
張半仙捻著鬍子,沉吟半晌。
「這怨氣已成氣候,不好辦啊。尋常的法事,怕是壓不住。得開壇做法,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徹底化解。」
「七七四十九天?」
他頓了頓,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大洋。」
周扒皮倒吸一口涼氣。
五百大洋,夠買十畝好地了。
可想到這兩天發生的事,他一咬牙,點頭。
「行!五百就五百!張半仙,您一定要把這邪祟給我除了!」
張半仙點點頭,一臉慈悲。
「周老爺放心,貧道既然來了,就不會袖手旁觀。不過這做法事期間,周府上下,都得聽貧道的。不該去的地方,不能去。不該問的事,不能問。否則……」
他壓低聲音。
「衝撞了那位,貧道可不管。」
周扒皮連連點頭。
「聽您的,全聽您的!」
張半仙在周家住下了。
每天帶著兩個徒弟,在院子裡擺上香案,點上蠟燭,搖著鈴鐺,念著誰也聽不懂的經。
包吃包住,一天三頓,頓頓有肉。
香火錢,一天一結。
周扒皮每天站在遠處看著,心裡七上八下。
他不知道的是,那張半仙除了會搖鈴鐺,什麼都不會。
羅盤是他自己做的,指針愛怎麼轉就怎麼轉。
經是他自己編的,念什麼都行。
五百大洋,四十九天,純粹是騙吃騙喝。
可周扒皮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從張半仙來了之後,府上好像……真的安靜了幾天。
沒有怪事,沒有死人。
他鬆了口氣。
村里人卻不這麼看。
周家鬧鬼的事,越傳越邪乎。
有人說,周管家死的那天晚上,有人看見陸大牛的鬼魂在周家門口站著。
有人說,周狗兒死之前,天天做噩夢,夢見被打死的人來找他索命。
還有人說,周家這些年作惡太多,現在是遭報應了。
「活該!」
「報應!」
「該!」
這些話,當著周家人的面,沒人敢說。可背地裡,誰都說。
陸長青去村里打聽的時候,聽得一清二楚。
他沒說話,只是笑了笑。
從那天起,長青把家裡的水,都換成了靈泉水。
做飯用靈泉水,熬粥用靈泉水,喝水也喝靈泉水。
長壽和長樂不知道的好處,只知道喝了之後,身上有勁,吃飯也香。
陸長青也沒解釋。
反正,好就行。
白天,他照常進山。
背簍背在背上,鐮刀別在腰裡,一出去就是一整天。
空間越來越大,十畝地已經快不夠用了。
種植區里,小麥、水稻、玉米長得鬱鬱蔥蔥。
藥材區里,人參、天麻、石斛、枸杞,三七一片一片的。
果樹區里,他從山裡挖來的板栗樹、柿子樹、蘋果樹、棗樹,葡萄都活得好好的。
畜牧區更熱鬧。
野豬已經生了崽子,一窩八個,粉粉嫩嫩的在母豬身邊拱來拱去。
山羊是後來抓的,一公兩母,關在圍欄里。
傻狍子這東西,傻得可愛。陸長青第一次見它,它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瞪著大眼睛看他,都不知道跑。陸長青走過去,一把抱住,它就乖乖進了空間。
老虎是運氣好碰上的。
那天他在深山裡轉,遠遠看見一隻老虎趴在一塊大石頭上曬太陽。他本來想繞開走,可那老虎看見他,居然沒動,只是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陸長青心念一動。
老虎,要是能養在空間裡……
他捻起一根針。
老虎動了動耳朵,沒理他。
一針飛出,扎在老虎後頸。
老虎渾身一抖,想站起來,腿一軟,趴下了。
陸長青跑過去,心念一動,把它收進空間。
畜牧區里,從此多了一隻老虎。
那老虎在空間裡轉了幾圈,找了個角落趴下,繼續睡覺,像是換了張床,別的啥也沒變。
陸長青:「想著以後有機會在抓一隻,一公一母。」
這虎,心真大。
那天,他在一棵枯樹上發現了一窩蜜蜂。
野蜂,個頭不大,但很兇。
陸長青站在樹下,看著蜂窩發愁。
蜜蜂這東西,能采蜜,能授粉,是空間裡必不可少的。可怎麼把它們弄進去?
他想了半天,決定用靈泉水試試。
他從空間裡弄出一點靈泉水,倒在一個小碗裡,放在樹下。
然後躲到一邊等著。
蜜蜂們先是警惕,後來有幾隻飛下來,舔了舔碗裡的水。
接著,更多的飛下來。
最後,整個蜂窩的蜜蜂,都圍著那小碗打轉。
陸長青看準時機,心念一動,把整個蜂窩收進空間。
空間裡,他專門劃出一片花田,種上各種野花。蜜蜂們在花田裡安了家,開始勤勞地采蜜授粉。
成了。
傍晚,陸長青準備下山。
路過一片林子時,聽見一陣奇怪的叫聲。
「嘎——嘎——」
他抬頭一看。
兩隻色彩斑斕的大鳥,站在一棵柿子樹上,正歪著頭看他。
金剛鸚鵡。
紅的、藍的、黃的,羽毛艷麗得像畫上去的。
陸長青心裡一動。
長樂一個人在家,除了長壽,沒人陪她玩。要是能有隻鳥陪她……
他伸手,捻起一根針。
可那兩隻鸚鵡警覺得很,他一動,它們就撲稜稜飛起來,落在另一棵樹上。
陸長青追過去。
它們又飛。
再追。
再飛。
追了半個山頭,愣是沒追上。
陸長青喘著氣,看著遠處樹上的兩隻鸚鵡。
這兩玩意兒,太精了。
他想了想,從空間裡弄出一點靈泉水,倒在一片大葉子上,放在樹下。
然後躲到一邊。
兩隻鸚鵡站在樹上,看著他。
他不動。
它們也不動。
過了好一會兒,其中一隻飛下來,落在葉子旁邊,歪著頭看那灘水。
另一隻也跟著飛下來。
第一隻試探著啄了一口。
咂咂嘴。
又啄了一口。
另一隻也湊過來,開始喝水。
陸長青慢慢靠近。
鸚鵡們抬起頭,看著他。
他停下來。
它們繼續喝水。
他又靠近一點。
它們又抬頭。
他再停下來。
就這樣,一點一點,挪到離它們只有幾步遠的地方。
然後——
心念一動!
兩隻鸚鵡,連帶著那片葉子,全進了空間。
陸長青長出一口氣。
「你倆可真難抓。」
回到家,天已經黑了。
長樂正坐在院子裡等他,見他回來,跑過來抱住他的腿。
「大哥,你咋才回來?」
「抓了點好東西。」陸長青把她抱起來,「猜猜是啥?」
長樂眨眨眼:「是啥?」
陸長青從背簍里拿出一隻鸚鵡。
那鸚鵡被靈泉水餵過,這會兒老實得很,蹲在他手心裡,歪著頭看長樂。
「嘎——你好。」
長樂眼睛瞪得溜圓。
「它……它說話!」
「對,它會說話。」
長樂伸出手,小心翼翼摸了摸鸚鵡的羽毛。
鸚鵡歪著頭,又叫了一聲。
「你好。」
長樂笑了。
「你好!我叫長樂!你叫啥?」
鸚鵡當然不會回答。
但長樂不介意。
她把鸚鵡接過去,捧在手心裡,跟它說話。
「你是大哥送我的嗎?」
「你以後就住咱家嗎?」
「你喜歡吃啥?我讓大哥給你找。」
鸚鵡偶爾叫一聲,算是回應。
長樂高興得不行,抱著鸚鵡在院子裡轉圈。
「我有朋友了!我有朋友了!」
陸長青站在旁邊,看著她,嘴角慢慢翹起來。
長壽從屋裡出來,看見長樂手裡的鸚鵡,也湊過來。
「哥,這鳥哪來的?」
「山里抓的。」
「它會說話?」
「會。」
長壽也伸手摸了摸,鸚鵡瞪他一眼,沒吭聲。
長壽笑了:「還挺傲。」
從那以後,長樂有了伴。
她給鸚鵡起名叫「彩彩」,因為羽毛是彩色的。
彩彩住在陸長青給它編的籠子裡,掛在屋檐下。每天早上,長樂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它,給它餵水餵食,跟它說話。
「彩彩,今天大哥又進山了,一會兒我給你找好吃的。」
「彩彩,你冷不冷?我給你蓋個小被子吧。」
「彩彩,你說大哥今天能打著野雞不?我想吃雞腿。」
彩彩歪著頭聽她說,偶爾叫一聲。
「你好。」
「吃飯。」
「長樂。」
慢慢的,彩彩會說的話越來越多。
「大哥好。」
「長壽吃飯。」
「長樂乖。」
長樂高興得不得了,逢人就炫耀。
「我家彩彩會說話!」
村裡的小孩都來看稀奇,圍在院子門口,伸著脖子往裡瞅。
長樂就把彩彩捧出來,讓它在自己手上站著,跟那些小孩說話。
彩彩也很給面子,一句一句往外蹦。
「你好。」
「吃飯。」
「再見。」
小孩們眼睛都直了。
從那以後,長樂不再孤單了。
她有彩彩陪著,天天嘰嘰喳喳說話,臉上笑容越來越多。
陸長青看著,心裡高興。
夜裡,長壽和長樂睡下後,陸長青進了空間。
空間裡,十畝地已經分得清清楚楚。
種植區里,莊稼綠油油的,藥材長勢喜人,果樹掛滿了果子。
畜牧區里,野豬在山羊,傻狍子在吃草,老虎在睡覺,一派祥和。
倉庫區里,糧食堆成小山,藥材晾在架子上,皮毛一張張掛好。
書房區里,他從周家搬來的醫書整整齊齊碼在架子上,《黃帝內經》《千金方》《本草綱目》,還有那柄唐刀,掛在牆上。
他盤腿坐下,拿出《黃帝內經》,開始讀。
醫書這東西,光看不行,得琢磨。
陰陽五行,臟腑經絡,氣血津液,病因病機。
一頁一頁翻過去,腦子裡的脈絡越來越清晰。
他一邊讀,一邊對照《濟世醫典》里的五行針法,琢磨著其中的道理。
庚金固脈,對應肺與大腸。
青元生機,對應肝與膽。
玄水潤脈,對應腎與膀胱。
陽炎溫通,對應心與小腸。
厚土鎮丹,對應脾與胃。
五行配五臟,針法各有不同。
以前他只是照著口訣練,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現在讀了醫書,慢慢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原來如此……」
他喃喃自語。
讀完書,他開始修煉。
五行拳,五行步,一遍一遍。
真元在體內流轉,越來越渾厚。
神識向外延伸,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空間裡的一切,都在他「眼」里。
莊稼在生長,藥材在拔節,果實在膨大。
野豬在睡覺,山羊在反芻,老虎在打盹。
那兩隻鸚鵡,並排站在一棵樹上,也睡著了。
他笑了笑,收回神識,繼續練功。
半夜。
周府。
張半仙和兩個徒弟睡得正香,呼嚕打得震天響。
陸長青翻牆進來,避開巡邏的家丁,摸到後院。
周扒皮有兩個老婆,三個小妾。
他挑了那兩個平時最囂張的——大老婆和二姨太。
兩人睡得正沉。
陸長青站在床邊,捻起兩根針。
五行針法裡,有一式叫「封魂鎮魄」。
扎在神庭穴和百會穴之間,可以讓人神智受損,變成傻子。
沒有外傷,沒有中毒,就像睡一覺醒來,人就傻了。
一針,扎入。
又一針。
兩人身子微微一顫,然後就沒動靜了。
陸長青拔出針,轉身消失在夜色里。
天亮了。
周府後院傳來一聲尖叫。
「夫人!夫人你怎麼了!」
大老婆坐在床上,兩眼發直,嘴角流著口水,嘿嘿傻笑。
二姨太也一模一樣,對著鏡子梳頭,梳了一遍又一遍,嘴裡嘟囔著誰也聽不懂的話。
周扒皮跑過來,看見這兩個女人的樣子,腿都軟了。
「張半仙!張半仙!」
張半仙跑過來,裝模作樣看了看,臉色凝重。
「周老爺,這……這是怨氣攻心,魂魄受損啊。」
「那怎麼辦?」
張半仙嘆了口氣。
「貧道早就說過,這怨氣已成氣候,不好辦。現在看來,比貧道想的還要嚴重。這四十九天的法事,怕是……」
他頓了頓。
「怕是得再加七七四十九天,才行。」
「還要加?」
「對。香火錢嘛……」
他又伸出五根手指。
「再加五百。」
周扒皮臉都綠了。
可看著那兩個傻笑的女人,他咬了咬牙。
「行!加!」
周府人心惶惶的事,很快又傳遍了村里。
這回,沒人再說是鬧鬼了。
都說是報應。
「周家這些年,害死了多少人?現在好了,一個個都遭了報應。」
「先是管家,然後是狗兒,現在連他老婆都傻了。下一個,該輪到他了吧?」
「活該!老天爺有眼!」
這些話,陸長青都聽見了。
他沒說話,只是笑了笑。
回到家裡,長樂正抱著彩彩,在院子裡玩。
「彩彩,你說大哥今天進山,能打著啥?」
「野雞。」彩彩說。
「野雞好吃還是兔子好吃?」
「都好吃。」
長樂咯咯笑起來。
陸長青走過去,摸摸她的頭。
「彩彩說得對,都好吃。今天大哥給你們打個大傢伙回來。」
「真的?啥大傢伙?」
「保密。」
長樂眨眨眼,抱著彩彩跑去找長壽了。
陸長青站在院子裡,看著遠處的山。
周家的事,才剛開始。
慢慢來。